作者:苔邺
他微微俯身,脸庞越靠越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落在那面具上的呼吸,和看清那只孤零零的眼上纤长的睫毛。
可就在几乎要贴上去的一瞬,他却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收回手,而是就保持这个明显有些过近的距离,缓缓抬眼,对上了玄巳的视线。
接下来的话却早已没有了刚才的醉意,变得清晰了许多。
“你知道,进镜花城需要一个......情人。”
“我又没有其他人可用,你就当是练习。”他缓缓解释说。
“配合一下。”
第67章 67 下场
郑南楼早在三月之前就开始寻找能够进入镜花城的法子。
从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时,他便隐约觉得,这地方和整件事情,必然有着极深的关联。
而之后的追查也都在反复印证着他的猜测。
在大部分邪修的记忆里,他都看到了这三个字。
但都仅仅只有这三个字而已,真正关于镜花城或者传闻中邪宗的线索,都被人给有意抹去了。
他费了点力气,才从收集到的大量流言和传闻中,拼凑出了一些关于此处的线索。
镜花城,虽被称为“城”,但其实并不是一座城。
它其实是一个被人亲手塑造出来的幻境。
幻境之中,相传是像梦里一样的地方,只要去过的人,都想着能够回去。
但同时,它的位置也是出了名的隐秘,普通人根本无从寻觅。
而想要进入其中的唯一途径,就是一张特殊的请帖。
只有拿到请帖的人,才能根据其中的指引,循着特定的时辰和路途,找到并进入它。
换言之,它只会被自己选中的人敞开大门。
除了踪迹难觅之外,更为古怪的是,每一个进入镜花城的人,都必须要带上自己的情人。
但这究竟是为何,其中又有何深意,没人能说得清。
坊间对此众说纷纭,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是那镜花城的主人,修的乃是红尘道,他需要借助这些有情人来助自己修行而已。
但这个说法,终究也只是猜测。
郑南楼并不在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关心这些奇怪规矩的来由,他所求的不过是将凌霄境交给他的事情了解,彻底查清关于那个邪宗的真相。
可到底是天不遂人愿,他偏偏怎么也弄不来一张请帖。
这东西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他是架也打了,人也找了,连深山老林、秘境禁地的都走了一遍,也没寻到半点踪迹。
最后实在没办法,才又似宣泄又似抱怨地将这事同玄巳说了。
“你去告诉凌霄境的那些人,找不到请帖,进不了镜花城,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最后赌气似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本以为玄巳不会回应,可没想到这人听完后,居然冲他点了点头。
郑南楼一愣:“什么意思?”
“你真要去和凌霄境的人说?”
这人不会连真话假话都听不明白吧。
可这话一问完,玄巳却不动了,只定定地看着他。
郑南楼想了想,隐约明白了点他那个意思,又试探性地问:
“你是说......你能弄来请帖?”
玄巳终于点了点头。
“你怎么可能......”
郑南楼脱口而出,却又忽然就停住了。
玄巳为什么不能?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好歹也是凌霄神境来的人,法子肯定要比他上都没上去过的人多的。
他盯着他看了半晌,也跟着点头道:
“行,那我等你。”
如今得了请帖,下一步必然就是要前往镜花城。
然而,郑南楼在窗边喝了几盏酒,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去,好像还差一样东西。
差个情人。
这倒算是件难事,想他这百年来在世间游走,一直来去如风,从不与人深交,莫说是情人了,连个见了面能道声好的都没有。
想来想去,便只剩下假扮这一条路子了。
然而就算是假的,人选也不好找。
这人至少要晓得点他的计划,就算不帮忙,也不能碍事,还得有点修为傍身,关键时刻不至于拖后腿。
最好,要那种不吵不闹的。
思及此,郑南楼才忽然想起,不吵不闹的,他身后不就坐着一个吗?
别说不吵不闹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再仔细一琢磨,刚才的那点要求更是条条都符合。
简直是最完美的人选。
于是,他便立即转身去看玄巳,却见这人一如既往正襟危坐的样子,一时酒意上头,倒难得生出了点调笑的心思。
可郑南楼此刻就这么站在他身前,一张脸都快要贴上,在那句“配合一下”之后,玄巳却还是沉默地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似是没因为他的话生出半分波澜。
这样的反应,倒显得有些无趣了。
郑南楼原本的打算,不过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个人露出点别样的情绪。
不需要太多,只要一丝微小的松动就行。
可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拳打在软棉花上,让人平白有些恼了。
他便微微抿唇,应是有些不满意,但也不强求,只随口道:
“你不愿的话也没事,请帖这种东西不好找,情人还不好找吗?”
说着,他也不再看玄巳,直起身就要再往窗边走了。
可身子还没转过去,就被人突然抓住了手腕。
郑南楼没设防,下意识就要格挡,刚要抬手,却没感觉到任何的灵力波动,一时竟有些恍惚。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玄巳抓着他,直接将他给推倒在了桌子上。
桌子被狠狠撞了一下,碗碟“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但谁无暇顾及。
郑南楼抬起眼,看着这个俯身撑在他上方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刚才的靠近没引起他的注意,正想放弃的时候去让这人动了?
为什么呢?
他并不理解,但也不强求。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含混地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不想让我去找别人?”
玄巳估计真是个哑巴,都这会儿了,还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是呼吸比平日稍微重些。
他就这么用那只黑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郑南楼。
像是一种默认。
郑南楼被他这么看着,却也不慌,反而靠在桌上,说起了似乎与眼前场景毫不相关的话题。
“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我五岁从郑氏的慈幼院出来,就一直在被郑氏胁迫着做事。”
郑南楼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却似乎带着一点极轻极冷的笑意。
“你信吗,那么大一个家族,最底层的管事捞不到油水,就逼着像我这样的孩子去外面偷别人的东西。”
“我若是不肯做,或是没偷来钱财,就要挨打,还不给饭吃。”
“后来年纪大了些,他们见我天赋不错,便假模假式地给了我个族内修行的名额。”
“可实际上,根本没人教我,他们只用我当对练时挨打的用具罢了,和从前一样,照样挨打,有时也吃不上饭。”
“但别人不教,我就自己偷偷练,慢慢的,他们就打不过我了。于是,他们就又一起上。”
“最后,他们竟还要把我送上藏雪宗,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来换取利益,还威胁我,若是我不从,便杀了我。”
郑南楼忽地牵扯嘴角,露出了个并不沉重的笑。
“他们仗着的,不过是我那个时候没有反抗的能力罢了。”
“所以你猜,我飞升之后,做了什么?”
玄巳的呼吸在他的讲述中逐渐变得平缓,只是那只眼睛,似是又变暗了几分。
“你也看到了,如今这怀州,已经看不到郑氏的痕迹了。”
郑南楼的笑凝在嘴角,恍惚间却像是一点无谓的装饰。
“是我做的。”他说。
他没沾血,也没大张旗鼓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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