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盛荣欢三人到了埋尸地,是一处枯井。
上面被倒塌的墙垣盖住一半,即使没拿出测阴剑,依然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这里,愈发能感觉到四周森冷的寒气,仿佛能渗透进骨缝里。
盛荣欢对怎么封住这些堪比鬼将的厉鬼不擅长,干脆完全交给黎会长。
黎会长深吸一口气,让提着一个箱子的黎蕴乔打开。
里面放着好几样法器,盛荣欢没见过,但能让这趟黎会长带过来,显然是专门封住厉鬼的法器。
果然,黎会长将这几样法器围绕在枯井四周,等阵法启动,他打开最后一个全身漆黑瞧不出材质的瓶子,盘腿坐在不远处,嘴里默默念着什么。
不多时,盛荣欢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再次往下降,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从枯井里溢出,朝瓶子里钻。
最后瓶子不知道是不是阴气和怨气吸收太多,晃荡起来。
黎会长已经睁开眼,上前快速盖住瓶子,这才拿出阴棺,继续。
只是里面怨气和阴气太重,等阴棺同样出现动静,黎会长只能放弃。
他重新用箱子里第二层的法器将整个枯井封起来。
等贴满符纸,有明亮的符文亮起,代表着阵法成了。
黎会长一晚上消耗太多灵力,强撑着做完这一切,歪头吐出一口血。
盛荣欢抬步快速上前,和黎蕴乔一起将人扶住:“黎会长,你没事吧?”
黎会长抹去嘴角的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好在终于解决一半。虽然不能将里面的怨气和阴气彻底清除,但阴棺和我带来的法器已经吸收大半,剩下的虽然也不少,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庆幸盛先生有强化过的阴棺,否则这趟还真不容易解决。
至少尤大师即使这时候再来,再激发这里的怨气,他们有一搏之力。
盛荣欢望着黎会长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疲倦,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事情太过顺利,让他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显然这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
离开前,黎会长再次拿出测阴剑,颜色只变成淡紫色,显然如黎会长所料,降低大半。
黎会长这才放心,离开这里,打算明天继续联系外面,将这里的事情禀告上去。
盛荣欢在即将走出这里时,回头看了眼枯井,重新收回目光,回去了。
等到了单独的帐篷,盛荣欢唤了霍颢。
霍颢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你在担心?”
盛荣欢嗯了声:“我们这边破坏阵法,尤大师那边应该会同时得到消息。事情太顺利,让我觉得不太对。”
尤大师这人能演了几十年都没被发现,显然不简单,几十年前,能将尤家从末等世家推上首位,心性和狠辣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么多条人命,能毫不迟疑下手,可见卑劣自私。
“他明知道这里出了事,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前来。但这里不能暴露,这一趟非来不可。”是他的心腹还是谁?
或者他早就算计好,这里依然有他们不知道的陷阱?
霍颢静静听着,望着盛荣欢紧锁的眉心,想上前伸手将他眉心的隆起抚平,但还是忍下来:“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这些,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如果他来了,按照计划进行吗?”
盛荣欢嗯了声:“这里的秘密肯定要揭露出去,不能让二百多条人命就这么白死。更何况,即使他不来,也会派信任的人前来。不能一次出掉他,那么斩断他的左膀右臂也是好的。”
盛荣欢后半夜才睡着,不知道是不是猜到既定的轨迹里霍颢的惨状,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反复出现他们前往枯井,揭秘当年的事,这是他和黎会长早就说好的。
只是最后一幕,枯井突然再次爆发出阴气,源源不断的阴气汩汩冒出来,蛊惑在场所 有玄师的心神,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想冲过去,却无法突破眼前的屏障,只能一次次尝试,直到一道身影义无反顾上前,飘到枯井上方,以自身为容器,吸收着四周强大的阴气。
盛荣欢在梦里焦急盯着几乎被阴气笼罩着的霍颢,看着他清明的黑眸逐渐变得猩红,他焦急万分,吼出声:“霍颢!”
这一声让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外面的光亮照进帐篷,虽然还有些昏沉,却已经天色大亮。
“荣欢,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外面传来黎蕴乔焦急的声音,大概是听到刚刚那一声,匆匆赶来。
但又不敢私自闯进他的帐篷,在外面焦急喊出声。
盛荣欢意识还陷在梦魇里,刚刚那一幕让他心绪打乱,这时肩膀被什么揽住,一道阴影压下来,他偏头看去,刚好对上霍颢担心的黑眸。
霍颢怕被外面的黎蕴乔听到,没出声,但关心的神情从眼神流露出来,明明什么也没说,却瞬间让盛荣欢的心平静下来。
他抬起手没忍住握住霍颢揽在他肩头的手,视线就那么定定落在霍颢眼底,四目相对,一时间暧昧的氛围在帐篷里蔓延开。
直到黎蕴乔没得到响应,再次唤出声:“荣欢?荣欢你怎么了?我进来了?”
盛荣欢这才回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朝外道:“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黎蕴乔已经抬手拉开帐篷的手顿时,往后退后两步,这才轻声应了下:“这样啊,那你现在没事吧?”
“我没事,已经好了,等下就起。”盛荣欢这次再出声,比刚刚清晰不少。
黎蕴乔这才放下心说了声,才往外走,只是走出几步,他回头朝帐篷里看了眼,是听错了吗?
他刚刚在隔壁帐篷里,听到盛荣欢喊的……是霍颢吗?
那个早就死了几年的人,那个在盛荣欢心里占据很重要位置的人。
霍颢已经松开盛荣欢,单膝跪坐在一侧,目光却没从盛荣欢身上挪开,察觉到黎蕴乔离开,这才压低声音询问:“还好吗?”
他的视线落在盛荣欢额头上细密的汗,想上手擦去,却又没上手,而是从一旁拿过纸巾递过去,“擦擦吧,外面冷,等下别着凉了。”
盛荣欢接过来,垂眼应着,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但梦里的场景让他心头乱糟糟的,他怕以霍颢的聪明会猜到这是他原本既定的结局。
即使知道不可能发生,他还是不想告诉霍颢。
甚至这一刻,他想朝着对方倾诉自己满腔的担忧,却最后再抬眼,朝霍颢露出一个温和平静的笑容:“只是碰到尤大师当年害人的场景,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已经没事了。”
霍颢的瞳仁黑漆漆的,里面清楚倒映出盛荣欢的目光,他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但也没继续追着询问。
盛荣欢如果想告诉他,那么就会说出来。如果不想他知道,那他就尊重他,不问就好。
饶是盛荣欢想多和霍颢待一会儿,但时间不等人,他只能收拾妥当出了帐篷。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嘉宾坐在不远处,四周都是冻爽,冷得每个人裹得和熊差不多,支了锅在煮早饭,他去了黎会长那边。
看到盛荣欢过来,黎会长朝他不动声色点点头,盛荣欢知道是一切准备妥当,只能尤大师到来。
直到下午,远远有一行人朝这边过来,萎靡不振的云家宝等人眼睛一亮:“是有人来带我们回去了吗?”
他猛地起身,急忙朝前跑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来,害怕躲回去。
上次差点被盛荣白推下悬崖,他吓坏了,没确定之前,他不敢冒头了。
直到尤大师带着四个徒弟到了近前,胡导看到尤大师,终于放下心:“是尤大师!太好了!”
尤大师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让你们受苦了,这里情况特殊,我们接收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说着身后的尤大四人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迭符纸,“这是我们给你们准备的百鬼不侵符,只要戴上,没有任何鬼祟能靠近。”
众人几乎都听过尤大师的名头,胡导喊出声确认,众人难免激动,加上官方协会的玄师和黎会长都没否认,显然是真的,听到能辟邪,赶紧上前要拿一个护身。
黎会长眉头紧皱,尤大师亲自过来超出意料外,再听到尤大这话,明显不对劲。
他在胡导等人过去前,上前一步挡住:“你确定这是阻挡鬼祟而不是让鬼祟更容易控制?”
黎会长突兀的一句话,让尤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黎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来帮忙,你却怀疑我们?师父他老人家还不是你一个分部会长能置喙的。”
黎会长从尤大眼神里看出对方的无所顾忌,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原本的计划,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否则真怕胡导等人戴上这些符纸:“好心?背负296条人命的好心?”
尤大听完也不恼,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黎会长:“我怎么听不懂黎会长在说什么。”
黎会长:“296条人命,是你们该偿还的时候了!”
第85章
在场所有人朝前去接符纸的手生生顿住, 回神意识到话里的意思,头皮发麻,齐刷刷往后退。
好家伙,什么296条人命?
他们不想信的, 眼前可是尤大师、盛名在外的尤大师。
可这么准确有零有整的数值, 他们想不相信都不能, 加上这一路都是黎会长他们保护, 更偏向对方。
尤大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 左右这些人也是要死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知道了, 还知道的这么准确。
尤大静静望着黎会长, 突然笑了起来,已经有不少皱纹的脸上, 随着这一笑还挺慈眉善目,但眼神里的凶光破坏这一切, 让他整个人瞧着格外违和:“黎会长, 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傻呢?你说出来,不怕走不出去吗?”
黎会长反问:“你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吗?”
众人心头重重一跳:“!!”什么意思?
下一刻就看到仙风道骨的尤大慢条斯理摇摇头,悲天悯人扫视一圈:“那倒是没打算。”
这下, 所有人都意识到, 黎会长说的是真的,这几人不是来救人的,是来要他们性命的。
他们慌乱去看黎会长, 寻求保护。
事情怎么突然到了这一步,怎么就要让他们全都丧命在这里?
胡导到底见过大风大浪,勉强露出一个笑:“尤大师, 你们是不是开玩笑?我们也没得罪你们吧?这是不是节目的一环?哪里有隐藏摄像头吗?”
他环顾四周,意图真的找到,可四周萧索孤寂,连树枝都是光秃秃,完全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他眼底涌上绝望,辛辛苦苦半辈子,谁能想到临到老,竟然是这种死法呢?
尤大满意瞧着这一幕,嘲弄般激起这些人心底最大的怨气:“说实话,要怪就怪这位黎大会长。如果不是他,原本我们只打算弄死六个嘉宾的。可惜啊,这位黎大会长带来的人救了他们,这才让我们不得不亲自过来,送、你、们、一、程!”
一字一顿的话,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却没一个人说话。
六个嘉宾指的是谁,云家宝六人心知肚明,从最开始差点从悬崖坠落,他就觉得不对劲。
六人在家族里虽然不受宠,好歹经过豪门熏陶,明白尤大是故意的,想让他们互相埋怨,让六人成为众矢之的。
胡导还能控制住情绪,玄门协会的玄师不受影响,其余工作人员有一部分却被鼓动,性命攸关之际,忍不住用埋怨的目光看向云家宝六人。
尤大觉得时机合适,笑眯眯开口:“当然,也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只要你们愿意杀死这六人,我们可以让你们活下来。这算是……投名状?”
他假装苦恼,像是真的要给他们寻一条生路。
寒风在这时候灌入脖子里,仿佛让一部分人的脑子都冻住,只能听到尤大刚刚的话,只要杀了云家宝六人,他们就能活!就能活!
一瞬间,有人眼底笼罩上一层杀意,直勾勾盯着云家宝几人。
他们原本就该死的,只是被救了,可他们也是无辜的,凭什么因为他们被救,就要同样牺牲掉他们?
就在有人迫不及待抬步朝前走出一步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仿佛穿透四周孤寂的肃杀,让心智不够坚定被蛊惑住的人瞬间脑子清明:“你们被他们用阵法迷惑住了没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