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他明知道今天是大哥的忌日,是盛荣欢知道真相后第一次在这天祭拜,闽先生也提过盛荣欢也在这一环,他如果愿意来,效果只会加倍。
但他依然没有发邀请函,却也没阻止盛荣欢前来。
这里是墓园,还埋着很多陌生人,他只是暂时包下一天,却不能阻止别人前来祭拜。
知道没用,他还是多此一举想拦一栏,不知道为什么,他既希望盛荣欢来,又不想盛荣欢过来。
闽副会的话他只信一半,尤其闽副会专门让他举办这场奇怪的祭拜,广发邀请函,请北市家世显赫的世家前来,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不舍得拒绝。
盛荣欢和伏森旭一前一后过来时,四周原本低声交头接耳的宾客突然一静。
视线在盛荣欢和霍献,以及不远处低调的盛荣白身上游移,还以为盛大少不来了……
也是,这段时间都在传,这几年盛大少这几年之所以对霍少这么好,只是因为认错人,如今瞧着盛荣白明显祭拜的装扮,看来传闻应该是真的。
盛父看到盛荣欢皱眉,刚要开口,但瞥见四周的宾客,闹大丢人的只会是自己,加上最近听到的传闻,他压下脾气,只当没看到这孽障。
盛荣白不想抬头的,尤其是想到今天过后,盛荣欢再次会成为那个跳梁小丑,他没必要这个节骨眼闹出什么。
可还是忍不住抬眼,视线落在亦步亦趋跟在盛荣欢身后的伏森旭,他一双眼陡然睁大,脸色难看至极。
伏森旭为什么会和盛荣欢在一起?
瞧着像是还处在下首的位置……
难道、难道……他知道之前的事是他做的了?
可即使伏森旭知道真相,为什么会对盛荣欢这么不一般?还是说两人是碰巧撞上的?
甄佳滢也看到这一幕,但她不在意。
过了今天,在场的所谓富贵命、大气运者,都将成为她登云梯的养料,只要她用这些人的气运为她逆天换命,成为身负凤命之人,以后无论她想要什么,都会唾手可得。
想到过了今天她即将拥有的一切,甄佳滢周身笼罩着一股无法克制的兴奋。
她警告似的看向旁边的盛荣白,后者接触到她的目光,连忙低下头,遮挡住眼底的愤怒不甘,但想到今天过后一切都将改变,他气息又平和下来。
让盛荣欢再得意一会儿,给他等着。
霍献从盛荣欢出现,一双眼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明明才过了没多久,他像是很久很久没见过对方,可窥见他从到了阶梯尽头视线一直落在墓碑上。
霍献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嫉妒蔓延到全身,让他恨不得冲过去掰正盛荣欢的脸,让他只能看到自己。
他不能自乱阵脚,他等得起,只要过了今天,盛荣欢会再次看向自己。
盛荣欢终于走到近前,明明他是最后到的,偏偏随着他靠近,宾客自发让开路,眼神里带着打量好奇,不少眼底攒动着兴奋八卦的光。
如果不是邀请函上写了今天是私人祭拜行程,不得拍摄,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录下这一幕。
实际上他们即使想录,也没机会。
霍献之所以花这么大功夫今天包下墓园,是需要提前在这里安置屏蔽信号设备,以防今天发生的一切会提前泄露出去。
所以,到了这里,四周早就没有任何信号。
“你……”霍献张嘴想说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怕会忍不住扔掉盛荣欢手里祭拜的花束,他不想见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死人的盛荣欢。
盛荣欢的目光半分都没给霍献一分一毫,他脚步沉重,所有心神都在墓碑上,随着越靠越近,他瞧着越来越清晰的照片。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半夜,第二次也是……
这一次却是白天。
即使头顶上方阴云密布,却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霍颢的照片。
盛荣欢的心脏细细密密涌上酸楚,明明早就知道不是吗?他这辈子早就和霍颢没有可能,生死相隔,七年前他晚了一步,如今……他晚了七年。
他眼圈因为长久没眨眼酸涩难耐,血丝蔓延上眼白,他依然舍不得眨眼。
直到时间久到让他再也忍不住,他迅速低头垂眼,一滴泪水脱离眼眶,直直砸在身前的花束里,与白色的花瓣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霍颢成为陶人后,他的视野发生改变,只能看到前方的方寸之地。
所以盛荣欢盯着墓碑他知道,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直到面前放大的水渍砸下来,溅在花瓣上时,破碎成无数细密的水花,有一些落在陶人身上。
他是陶人,明明已经没了嗅觉和知觉,但水渍溅到身上,他仿佛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是盛荣欢的眼泪……
霍颢无法转动眼珠,陶人就那么静静盯着前方,无悲无喜。
前方正是他自己的照片,诡异的氛围蔓延开,霍颢有种错觉,仿佛这一刻天地间被隔绝开。
天空阴云密布,较之之前愈发黑沉,四周万籁俱静,他只能看到墓碑以及墓前祭拜的人。
盛荣欢将手里的花束轻轻放下,鞠了三躬。
所有人屏气凝神瞧着这一幕,都以为盛大少来者不善,会在这一刻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任谁被骗七年,都恨不得弄死罪魁祸首。
谁知盛大少当真只是前来祭拜,做完这一切,退到一侧,等着其余人祭拜。
霍献直到盛荣欢祭拜完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刚刚离得近,他清楚看到盛荣欢眼底化不开的悲伤,以及那一滴泪,仿佛砸在心口,嫉妒啃食着他的内心。
之前还觉得对不起大哥,如今所有的愧疚烟消云散,甚至恨不得彻底遮住盛荣欢那双眼,让他再也不能去看别人。
接下来的仪式很顺利,直到最后霍献这个正儿八经的家人收尾祭拜。
霍献走出来,按照闽行人告诉他的开始对众人解释:“大家应该很奇怪为什么我时隔七年会替大哥举办这个仪式,实际上如果不是大哥再三给我托梦,我其实也以为是假的……”
众人听到前半句还没什么,到后面,表情怪异。
托梦?托什么梦?
你霸占人家恩情,让人死不瞑目、棺材板压不住的梦?
霍献只当没看到众人五花八门的视线,继续道:“大哥给我托梦说当年给他选的这一块墓地和他气场不和,让我替他重新布局,否则转世投胎后会影响下辈子的运势。我身为大哥的家人,一连多天的梦境,让我不得不寻来闽副会。原本以为只是玩笑,谁知闽副会看过这一块墓地后,说的确不和,是因为当初给大哥的骨灰盒埋葬时,方位错了一寸,导致气场磁场不对,才会让大哥在地下不得安宁……”
霍献开始胡诌,总结下来,就是当初霍大哥的骨灰盒放到墓碑下时,方位错了一寸,所以这一趟为了让霍大哥在地下安宁等着投胎,只能重新把方位摆放正确。
如果不是闽副会在这里,在场的宾客都会觉得是霍献有什么小心思,毕竟怎么就这么巧,前几年盛荣欢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没托梦。
刚知道真相就开始托梦,是不是太凑巧?
偏偏闽行人此刻上前,也证实这里的风水的确不对。
宾客们对视一眼,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面上都连连附和着。
想着霍献怎么着也不会对自己死了这么多年的大哥做什么吧?
加上闽副会名声极好,又是大师,还是官方的人,他们不想得罪。
即使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要摆正方位,岂不是要重新拿出骨灰盒?
这放在过去,和挖坟掘墓有什么区别?
众人来之前也没想到今天会现场见到骨灰盒,虽然只是大理石,还是活的,但此刻阴沉沉的氛围和越来越低的乌云,总觉得浑身毛毛的。
闽行人仿佛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在有人开口前,道:“今天是霍先生忌日,诸位能过来,显然是和霍家交好的,等忌日时辰过后,我会每人送诸位一张护身符,可保诸位晦气皆消,也可保诸位三年内平安。”
原本已经起了开口要提前离开心思的宾客,闻言眼底冒着喜气。
这可是闽副会的护身符,听说几年前有人想求闽副会卖一张出价百万都不一定给,如今竟然在场都有?
他们这些人自然不稀罕一百万,但效果好的护身符不愿意错过。
众人纷纷表示无妨,他们既然来,肯定不介意这个。
闽行人这才看向霍献。
霍献对上视线的瞬间,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即使早就知道今天要打开大哥的墓,真的面对这一刻,还是浑身不自在。
可临到头,他只能挥挥手 ,管家立刻带着早就等候的保镖上前,准备着。
闽行人则是带着他身后的年轻人,打开提着的盒子,将一件件宾客们没见过的法器拿出来,摆放在墓碑四周。
最后,闽行人上前,确定一切摆放准确,撩起宽大的衣袍,露出手上拿着的一个铃铛。
铃铛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周身透着古朴厚重。
闽行人站在一个法器前,开始摇动手上的铃铛,怪异的是,他摇动过后,铃铛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摇晃过后,前往下一个法器前,直到最后重新在站在第一个法器前,随着最后摇晃一下,所有人在昏暗的半山腰,亲眼看到有一道光从第一件法器,一直串联到最后一件,竟是形成一个圈,将整个墓碑和坟墓圈在里面。
宾客们倒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敬佩和激动。
卧槽卧槽,虽然知道闽副会厉害,也没有亲眼见到这神奇的一幕震撼。
盛荣欢站在一角,脸色难看至极,从听到霍献说要搬开墓碑他眼神就是沉的,此刻死死盯着这一切,眼底的凉意遮都遮不住。
霍献虽然看到了,却心虚转开视线,想着盛荣欢应该只是误会自己是故意折腾大哥的墓,想逼迫他服软。
霍颢此刻附身的陶人刚好正对着自己的墓,他清楚将闽行人做的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霍献刚刚心虚看过来的一眼,他心底发凉。
早就知道二弟打算在自己忌日这天做什么,但他也没想到二弟会想掘他的坟。
说什么托梦,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显然是假的,那么找这么一个借口,无非只是想替他们扒开他的坟找借口。
他们打算对他的骨灰盒做什么?
脑海里闪过当初盛荣欢和系统提过他阳寿未尽……
联想到此刻霍献和闽行人几人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七年魂魄被困在自己的骨灰盒里,他心情复杂望着眼前的一幕,想到一种可能。
当年他的死,或者说,他被困在骨灰盒里,和这些人是不是有关系?
闽行人眼底带着兴奋的光,最后无声晃动手上的铃铛,随着旁人听不到的空气波动,阵法成了。
“启!”闽行人如同高人般垂眼站在那,阴沉沉的云层下,风吹动他的衣角,整个人笼罩在阴云密布下,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浑身不适。
这些情绪很快被刚刚瞧见的一幕遮掩,想着这大概是对强者的敬畏。
随着闽行人开口,早就准备妥当的人打开墓碑后的大理石,那里存放着霍颢的骨灰盒。
咣当一声,大理石被搬开,露出里面古朴厚重的一个黑盒子,看不出什么材质,上面刻着几乎看不清的黑金色符文,遍布整个骨灰盒。
更古怪的是,骨灰盒封口处竟是贴着一张金色的符。
霍献站的近,看到骨灰盒时表情一怔,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哥的骨灰盒。
七年前大哥突然出事,霍氏董事会和高层对于霍氏蠢蠢欲动,他疲于应付。
于是,将大哥身后事全都交给当时的霍氏管家来办。
他最后只是匆匆来给大哥举办送别宴,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大哥的火化和墓地埋葬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