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江晴暗暗替他捏了把汗,好家伙,这破锣嗓子,怎么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那我女儿呢?”秦越川却没心思管这些,上前一步,问道,“薛思文答应过,月底给我上调评分,并且出具证明信。我什么时候能把她接回去?”
“还有这事?”小平头一挑眉毛,只觉得好笑。薛思文许下的空头支票多的很,这姓秦的倒还真信了。“我回去帮你查查,到时候给答复。”
他语气平板,例行公事,显然是全然不在乎,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越川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收紧,江晴见状,连忙上去安抚道:“实在不行,我们今晚就去一趟福利院,看看小宝的情况。”
“私自探视,只会扣更多的分。”
江晴也不响了。
在白金场,人们可能对评分制度没有太大的感受。然而当你生活在旧港的时候,这嵌入身体的评分,可成了天大的事情。分数等级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决定了人的生计、自由,甚至尊严。
秦怒拉扯着尔琉,走在烈日当空的荒地,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沾湿了额碎发。二人还穿着福利院的衣服。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秦怒选择了一条通往工业区的路。远处,几根歪斜的电线杆孤零零地立着。
“姐姐,我好饿。”
秦怒看了小小人一眼,想把他抱在怀里,然而一下子没将他举起来。她自己也早已饿得脚步发飘,胃里疼得直抽抽。秦怒硬是忍着,咬牙,再次使了把力,将尔琉抱在了手上。“你睡一觉,睡醒了就不饿了。”
说完后,她两眼一黑,直直往前冲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尔琉紧紧伏在她的肩头,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姐姐,我们不可以去商店买东西吗?”
秦怒突然觉得好笑:“你没出过福利院,怎么知道商店的?”
“我会看电视呀!”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次你带我出去,我终于能见到电视里的东西啦?”
秦怒笑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耳朵后面有个芯片,你摸摸。”
尔琉伸出小手,抚上秦怒耳后,果然触感与其他地方不同。
“在医院出生的人,都会植入这个芯片。如果做了坏事,评分就会下降。姐姐带你跑出福利院,现在分数已经扣光了,只要我一去商店,店里就会报警。到时候我们都会被抓回去。”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回西黑虎。”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山丘,“这座小土山叫黑虎丘,翻过去,就到家了。”
尔琉悄悄抬起头,仔细观察着秦怒的脸色。她的嘴唇发白,脚步虚浮,恐怕马上就要低血糖发作了。他转过小脑袋,眯着眼睛打量四周的地形,忽然伸出手,指着电线杆后头的轮廓,说:“姐姐,那边有人烟,我看到一个工厂。”
“嗯。”秦怒点点头。她在福利院往窗外看风景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新厂子。听其他小孩说,是白金场的大公司过来开的分厂。
“姐姐,有人烟,就有商店。”尔琉一骨碌从她身上爬了下来,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我去商店找些吃的。”
“什么意思?”
“你忘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后,“我不是医院出生的,我没有这个芯片。”
秦怒的眼神复杂起来。
“你找个地方躲着,我去去就来。”尔琉说完后,就转身跑向那片轮廓。
“哎,等等我!”秦怒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可惜她从窗户跳下来的时候崴了脚,当时忙着狂奔,完全没注意到。后来甩下了评分员,肾上腺素退去,她的脚开始一瘸一拐的,钻心的疼。
尔琉转眼就到了商店。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门口的扫描器闪着红光,如一双眼睛,时刻监视着他。秦怒心里一惊,立刻躲到路边一堆生锈的铁桶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尔琉的背影。
尔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一对情侣有说有笑地过来了,他们站在门前,启动了接口,扫描器嗡嗡作响,波段扫过他们的耳后芯片,确认了评分。玻璃门“咔”地一声滑开。尔琉瞅准时机,低头快步跟在他们身后,溜了进去,像是这对情侣的孩子。
可那女的眼尖,早就瞥见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她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喂,小孩,你家长呢?”
尔琉心头一跳,抬起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我妈妈让我在外面等着,可外面太热了,我……我想进来凉快凉快。”
男女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狐疑。男的上下打量着尔琉,问:“那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破成这样。”
尔琉灵机一动,突然朝远处空气喊了一声:“妈妈!我在这儿!”不等两人反应,他撒腿就跑,他身影小巧,往货架后头一钻,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中。女的还想说什么,男的却摆摆手,低声嘀咕:“算了,估计是哪个流浪小孩,管他呢。”
在白金场,这样的商店几乎绝迹了。人们早已习惯让AI管家替自己完成采购,再由无人机送货上门。周末的集市虽然热闹,却更像是一场秀,人们带着家人朋友去闲逛,看热闹,尝试新奇的小吃,从不真正为了填饱肚子而买东西。
可在旧港,情况完全不同。商店到处都是,这还是尔琉第一次见到如此玲琅满目的货架。
五颜六色的袋子,玻璃瓶里的饮料,糖果罐子里透出的甜腻香气……这一切比电视里还要诱人。可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没时间慢慢欣赏。秦怒随时可能因低血糖倒下,他必须快。
他东张西望,锁定了糖果和巧克力的区域。包装纸上的字他几乎看不懂,只得凭直觉挑。小手翻来覆去,终于抓起两袋口香糖,又是一阵精心比对,最后挑了个葡萄图案的,心想:“葡萄糖,葡萄糖分高。”
可怜尔琉,智力虽高,却败给了文盲。
他甚至不知道这口香糖是无糖的。
这里的食物与福利院的差太多,尔琉根本不认识几个。“面包!”那一刻,他几乎能闻到鼻腔中飘来面包的香气,好像自己嚼一嚼,就能尝到那滋味。他胃里“咕噜”一声,踮起脚,迅速抓了几个面包塞进衣服口袋。
速战速决!
尔琉紧紧兜着食物,心跳得像擂鼓,小心翼翼地朝玻璃门挪去。门口的扫描器依旧闪着冷漠的红光,收银台后的店员低头,脑机接口亮着,应该是在听音乐或者玩什么游戏,浑然不觉这个小偷的存在。
离门只剩几步之遥。尔琉屏住呼吸,他瞥了眼身后的货架,猛地加快脚步,准备冲出去。
就在这时,货架上一个不起眼的罐头突然动了动,一声刺耳的警报尖叫了起来:
【警告!有人入室盗窃!】【警告!有人入室盗窃!】
商店天花板上的监控灯疯狂闪烁,红光如血泼洒在墙壁上。“站住!小鬼!”收银台后的店员猛地抬起头,从柜台后冲出来,脚步震得地板咚咚作响。
“真的是个小无赖!”那对情侣也高喊了起来,男的二话不说就朝他走来。
尔琉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口袋里的面包和口香糖哗啦啦掉了一地,塑料包装在地面上弹跳。
“小小年纪不学好!”店员伸手抓过他的衣领,怒骂了一句,“不要脸的小偷!”
女的指着他的鼻子说:“刚刚就想说了,跟着我们混进来,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老板,丢给评分局去吧。”
一听这个,尔琉瞬间哭喊了起来:“不要送我去评分局!”
“那就送去福利院!”
“不要!不要!”他发了狠地扭动身子,尖叫着:“救命!姐姐救我!”恐惧像洪水般涌上来,他尖叫着,身体又饿又痛,眼前阵阵发白。
“我不要去福利院!”
就在这一瞬,他耳后的脑机接口猛然启动了!
刹那间,刺耳的警报戛然而止,商店大门“嗡”地一声震动,自动开启又猛然关闭,一下下,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时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格:店员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那对情侣眼镜睁的老大,嘴唇张开。货架上的罐头悬浮在坠落途中,甚至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不动,像被冻结在一幅三维画卷里。
尔琉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催促他抓紧时间。小手颤抖着,把掉落的食物匆匆塞回怀里,还顺手多抓了几袋饼干和糖果,塞得满满当当。
他踉跄着冲出门,闭上眼往秦怒的方向狂奔。
目睹了这一切的秦怒,此刻也是吓得不敢动。她双手死死攥着铁罐边缘,指甲几乎掐出血来。警报声响起时,她已经做好了被抓回去的准备,可当她看到商店内的一切突然静止时,她的血液仿佛也凝固了。
“姐姐!”尔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衣服里鼓鼓囊囊,可是他顾不得这些,一头扑进秦怒怀里,声音颤抖。“我……我拿到了!可是、可是他们差点抓住我!然后……然后门自己开了!”
秦怒紧紧抱住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盯着那座商店。
“不怕,不怕。”她拍着尔琉的背,学着秦越川安抚她的样子,顺下了尔琉的呼吸。尔琉接口的光也由红转蓝。随着他情绪平稳下来,那家店似乎也再次活了过来。
大门不再疯狂开合,罐头掉在了地上,店员和那两名顾客停在那儿,困惑地看着彼此,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尔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秦怒突然清醒过来似的,迅速拉起尔琉,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跑去。
“计划有变,我们不回家了。”“姐姐去哪儿,尔琉就去哪儿。”
她知道,无论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旧港的评分制度不会放过他们,而尔琉身上那未知的力量,很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第53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程有真很意外, 林述同唐烨一样,也是积极投身于“零体”革命的那批人。此刻他正在林述的客厅里,而非铭晟办公室。
“不拥抱新科技, 就没办法承担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角色。”林述踩着家里的动感单车, 满头大汗。
程有真问:“这个是游戏里的道具吗?”
“是。”
“要花钱的吧。”
“嗯。以后人们在现实中买的东西越来越少,转而去虚拟现实添加物件。”
“那我们的□□怎么办?”
林述拼劲全力蹬完最后一百米, 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不知道,所以我在做实验, 看看现实中身体会不会有变化。”
程有真很想告诉老师,别实验了, 肯定有变化,毕竟他手腕现在还疼着呢。
“不好意思, 选在我锻炼的时候见你, 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林述简单调整了呼吸, 随即点了一下健身单车, 道具倏然发光, 被收进了道具库。
她擦了擦汗,进入正题, 把程有真的发现归纳了一下:“所以,你怀疑那名山潮客户被植入了非标芯片, 然后有人通过芯片通讯与她配合,从总署逃脱。”
程有真点头。
“可语言不通,要怎么配合?”
“比如……摩斯密码?或者几个简单的指令。”
林述若有所思,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你怀疑,我最初碰到她,很可能正是她上一次从总署逃脱的时候。”
“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程有真提醒,“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现在一切还只是猜测。”
“猜测没问题。”林述语气中不带任何评价,就事论事道,“当没有线索的时候,人类理性最常做的,就是建立假设。你做的很好。”
“那下一步怎么做?”
“你现在在家里是吧?”
“是。”
“好,我去跟徐宴约个会议,半小时后总署见,”
“行。”
程有真退出“零体”,看了下时间,简单洗漱过后,穿上见客户时穿的西装,准时出现在了总署的会客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去总署。见到徐宴的时候,他也是制服笔挺地朝自己走来,程有真恍然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样子,一时间忘了开口。
徐宴一早上接到林述的通讯,其实非常不快。这个律师一旦认了死理,就有一百种办法逼别人配合她调查。现在她搬出“案子程有真在办”这个借口,堵得他哑口无言。然而见到程有真的时候,心情总是会畅快些。
见林述还没到,徐宴面无表情地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领带,可惜更歪了。
“你做什么?”
他干脆重新帮他系了一遍,淡淡道:“今天怎么穿那么漂亮?”很快,原本歪着的领结现在服服帖帖地躺在程有真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