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程有真心想,组长真是把自己看扁了,他现在好歹也是白金场的一枚都市精英了。他们今天相见,属于正儿八经的业务往来。
副手抱着一沓材料从走廊匆匆经过,随意瞥了一眼,愣住了:组长今天一大早心情就这么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述迟到了半分钟。“抱歉,刚才整理材料耽误了点时间。”“啊,这些应该我来做的。”程有真立刻连声道歉。
“没关系。”林述摆摆手,神色自若,“我们切入正题吧。”他点开终端,将程有真设想的逃跑路线转化为动态模拟图,投射在屏幕上,展示给徐宴。
没人知道,徐宴其实早已陪着程有真,把这条路亲自走了一遍。
“如果这种情况可能的话,我想询问一下,总署介入所羁押犯罪嫌疑人,是否合法合规。”
“林律师,我想提醒你一下,凡事要有依据。你这样依靠一个天马行空的假设,就来质疑我介入所收人有问题,是不是太冒犯了点?”
“我并没有质疑。”林述神色不变,淡淡回应,“只是想了解一下贵署的章程。毕竟总署直属天眼塔,很多流程对我们外部律师来说,并不透明。”
“既然如此,林律师应当清楚,总署享有《特许评分保护法》的豁免条款。某些程序,我们没有向公众披露的义务。”
“哦,我当然没意见。”林述忽然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了程有真身上,“只是,我们的程律师似乎很好奇。这案子对他能否转正至关重要,还请徐组长多多理解。”
程有真正低头盯着文件,试图在两位的交锋中保持低调,冷不防被点名,整个人一愣。
他茫然地抬起头,先看了看林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瞥了眼徐宴那。得,老师又把他卖了!
“那个……”他硬着头皮朝徐宴挤出一句,“拜托啦。”说完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叉。
徐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调出了一份内部文件。
总署介入所与其他介入所的运作并无本质区别。凡是依法被刑事拘留或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只要凭介入证件,均按流程收押,程序上并没有太大差异。
唯一的不同在于,总署介入所建成时间较晚,占地更广不说,设施也更为完备,所以十局有时会将部分犯罪嫌疑人转押至此。相比之下,十局自己的介入所规模较小,条件也有限。
程有真眉头一动:“上次十局转人过来,是什么时候?”
“这也要告诉你么?”
“配合调查嘛,哥。”
徐宴无奈,再次调阅内部档案,沉声说道:“四个月前,调来一批……女犯罪嫌疑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难道十局真的有牵连其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徐宴得亲自上阵了。
林述与程有交换了个眼神,程有真了然,对徐宴说:“感谢组长配合,我们如果有进展的话,会随时与你联系的。”
徐宴点了点头,转而对林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有真识相地离开会议室,独自走去大厅等候。待他的脚步声渐远,徐宴脸上的温和褪尽,神色迅速冷硬下来。“你把他牵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行么?”
“让他安安稳稳做个普通律师不好么?”
林述冷笑一声:“徐宴,你现在才想起这话?当初背着我,逼他帮你查总署的老鼠时,你怎么没想过他的安危?”
徐宴抿紧唇,沉默不语。
“还有,每次程有真出了事,都是我来替他善后。你做了什么?”他情绪逐渐激动,像是压抑多日的怨气喷涌而出,“你让他替你挡子弹,上火线,不顾他安危的是到底是谁?”
林述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陈年旧账都算一遍:“我这个徒弟,从跟了我第一天开始,就没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徐宴,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他哪天要是出事了,罪魁祸首就是你!”
徐宴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会让他出事。”说完后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用性命担保。”
空气里沉默了片刻。
林述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试探问道:“你对他……到底什么态度?”
”自从他在旧港因为我而吃了颗子弹,我送他去小周那儿时,我对他的态度就从未变过。”
林述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有真在这方面,慢了半拍。他不一定懂你的心情。”
“无所谓。”徐宴垂下眼,淡淡地说,“如果对他有其他过多的期待,那就不是在乎他,而是在乎自己。”
“好。我暂且信你。”林述朝他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会客室。
二人离开总署,林述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与徐宴不同,丁容的存在感一直不强,林述只晓得她身材高大,却性格温和。她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平平庸庸,八面玲珑,风评一直不错。
而且,与旧港不同,10区就在徐宴的眼皮子底下,任谁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搞小动作。况且,徐宴速来警觉,若是先前转过介入所,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总有些不对劲。
“有真,徐宴那会儿让你帮他查总署老鼠,有什么结果么?”
“能说有,也能说没有。”
“怎么说。”
“若是论嫌疑的话,他们总署至少过半都有嫌疑;然而,在翔睿工厂行动中,徐宴觉得伤亡率不对,那细作肯定就在当时参与的20人里。”
“126带头的那群去码头轮岗的评分员,是薛思文安插的。”林述眯起眼,“你说区区一个芯片公司的董事会秘书,有本事办这事么?”
程有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问道:“难道丁容也参与其中?”
“不知道,瞎猜猜。毕竟像你说的,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
“怎么说?”
“皓澜微控走私案,可能也是丁容默许的。”
说到走私案,林述面色变得更差。
走私案的财务总监陈东,此时还关押在介入所;而薛思文与南鸿睿,却已排上了开庭的日程。他们甚至给南鸿睿安排了一个AI律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虽厌恶南鸿睿,但更尊重最基本的人权。偏偏自己的恩师,却在Arch科技的淫威下妥协,让这些不公在眼皮底下发生。说不失望,那是自欺欺人。她顾不得外人的非议,每晚都往刘光明家里跑,苦苦劝说,可惜毫无成效。
“林述啊林述,你活了半辈子了,怎么还是和二十岁的时候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是刘光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东也曾在总署里冷冷对她说过:她太天真。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替罪羊。陈东如此,薛思文亦然,甚至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南鸿睿,也未能例外。
然而,那又如何?他们或许是羔羊,但同时也是刽子手。他们将自己说得如此无辜,却让人忘了,他们从始至终都有选择的余地。在这个故事里,拿起刀杀人的,注定会在故事的反面成为被宰的羔羊。这是无人能逃的铁律。
林述从不觉得自己缺乏成长,也从未认为坚守法律的真理是天真的幻想。她始终如一,未曾改变。真正变了的,是她的老师。
当年那位在法律界初出茅庐的天才少女,此刻的眼神,依旧是那倔强的少女的模样。她恨天,恨地,恨这个充斥男权偏见的冰冷社会,恨天下一切不公之事。
“有真,如果真的和丁容有关,那我们这次,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
程有真看了林述一眼,露了个淡淡的笑容。“老师,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危险,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你说的不错,这是AI永远都无法不了的人类决策。”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随着翔睿接口案即将开庭,总署终于松口,同意开放对唐锐的探视。时隔多日,唐烨终于见到了她的父亲。
“爸!”唐烨眼眶泛红,声音微微颤抖。然而,唐锐没有给父女俩留太多感伤的余地,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见过你妈和你哥了吗?”
“还没有。”唐烨揉了揉眼睛,努力平复情绪。
“你听我说,徐宴已经答应我,等南鸿睿案子开庭后,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放行。你抓紧时间,把你妈和你哥保释出去。”
“那你怎么办?”
“你爸没事,白金场哪个企业家没有进入介入所。”唐锐倒是看得开,还能跟女儿开开玩笑,“你那个姓程的朋友很靠谱,有他在,你也放心。”
“爸,哥临走前对我说了句话,你听到么?”
当时家里一片混乱,哭天喊地的,唐锐一下子倒是被问住了。
“没事,很快就能保释了,到时候再问也行。”
“林述把你在公司的事跟我说了。”唐锐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虎父无犬女,你做得对。”
这是唐烨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得到真心的赞许。她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仿佛就在这一刻,她真正长大了。父亲终于把她当成了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家里的小宝看待了。
也在这一刻,她似乎觉得,生活是自己的了。
第54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白金场最高法院大楼, 警戒线拉起,武装评分员严阵以待,看着场外的媒体记者。他们一个个扛着摄像机, 争相抢占位置。
红线后, 生物识别扫描仪嗡嗡作响,律师、检察官、证人与旁听者依次站上悬浮传送带, 通过虹膜与DNA双重验证,然后进入法院。AI助手语音此刻滚动播报:
“欢迎进入最高人民法院, 庭审将在五层智能审判大厅举行。”
审判大厅位于大楼的五层,能容纳数百人。法庭内部装饰简洁:正面是高耸的审判台, 九位大法官的座位排列成半弧形,中间坐首席大法官。
旁听席上坐满了来自各区的代表, 包括旧港和自治学苑评分局局长、媒体记者, 以及部分受害者家属。
大厅忽然回荡起低沉的嗡嗡声。
只见南鸿睿垂着眼, 手铐约束器, 在总署评分员的押送下, 缓缓走进场内。她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给自己化了个妆, 卷了头发,穿着被捕时的红色长裙, 整个人明艳无比。紧跟她身后的是薛思文,西装革履,却是个斯文败类。
“南老师,我支持你!”人群突然有人大喊。
南鸿睿抬起眼眸,朝旁听席明媚一笑,挥了挥手。场内噪声一时震动不止,数名评分员同时出动, 维持秩序,并将那个大喊的人拉出了场外。
九点整,铃声回荡,全场立刻肃静下来。AI广播声响起:
“全体起立!”
此时,九位大法官通过传送门入场,依次落座。所有人看上去都很疲惫,尤其是刘光明,面容严肃得很。他排着队,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落座后,首席大法官敲响法槌:
“白金场最高人民法院,现在开庭审理’翔睿脑机接口’案。”“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这是一场漫长的审判。
林述带了律所的实习律师,程有真和盛铭然并肩坐着。唐烨及方雨玮坐在另一边,紧盯着前方。丁容和六局局长坐在最前面。出人意料的是,欲停方丈也来了,旁边陪坐着一宁。
AI辩护律师启动,立在被告席旁。它的外形与人类无异,但在大律所里通常只负责初级客户的接待。如今出现在最高法庭,简直是儿戏。果不其然,那套毫无感情起伏的标准合成音响起:
“尊敬的法庭,我方对部分指控提出异议。起诉书中三项证据链存在0.37%的逻辑漏洞……”
林述失去了表情管理,痛苦地摇了摇头。
真是对法律严肃性的藐视!
证人席上,第一位证人便是那躁狂青少年,和他的母亲。
法庭外的巨型屏幕通过接口,同步在“零体”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直播庭审实况,场外的媒体记者们奋笔疾书,而年轻人多数在“零体”,因为可以和其他人及时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