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其实小蛇的心思倒也合理,首先他根本没办法坦白。
他如果当真直白地告诉玄冽,说昨晚上记忆全无的你苏醒,我饿得实在没忍住,就主动脱了衣服,勾着你吃了个爽……那玄冽恐怕能当场让他屁股开花。
其次,上面这些事甚至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白玉京昨晚上之所以能吃得那么饱,其实付出了无比“凄惨”的代价。
若连那些事也坦白,等待白玉京的恐怖就不是屁股开花了。
毕竟,在玄冽的记忆中,他亲手把白皙柔软的小蛇养成了娇艳欲滴的小美人,这期间对方再怎么犯错,他却连根头发丝都没舍得碰过。
然而转过头,那被娇惯大的小妻子便地被失忆的自己折腾成了那副模样。
偏偏那丢人现眼的小蛇还是上赶着挨罚的,嘴上喊着什么爹爹夫君不要的,手下却非常诚实地掰着,甚至躲都没躲一下。
……这和当年那个卷着花还摇尾巴的小蠢蛇有什么区别!?
况且眼下他们本就是去寻找藤蔓类的花妖,若是自己当真坦白,新仇旧恨加一块,他恐怕就别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今天晚上就能被人欺负得把卵再次产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上一次就是因为催产,妙妙生出来才会蠢成那个样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女儿了。
于是,经过一系列深思熟虑后,白玉京顶着玄冽晦暗不明的目光,硬是嘴硬道:“……没有。”
玄冽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没有抛出任何质问,只是轻描淡写道:“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卿卿。”
白玉京:“……”
……他突然感觉自己坦白是死,不坦白也是死,所以那神通广大的蔷薇花神能不能也来救救他?
两人在拐角处停留了片刻才再次追上前面三人。
祁阳小心翼翼地回头打量,见玄冽把白玉京抱得更紧了,忍不住和白玉京感叹道:“你跟你夫君感情真好。”
刚撒完谎,正惦记着自己屁股的小美人闻言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谢谢。”
众人又走了一段距离,为首那个在妖术下带路的男人突然精疲力尽地站在原地。
所谓炼气期,虽说半条腿迈入修真界,但实际上也还是没有辟谷的凡人。
白玉京见状倒也没残暴到硬要把人逼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他应当是累了,既然如此就休息下吧,我这里有些果子,你们分了吃吧。”
为首的男人受宠若惊,抬手想接,转首却见白玉京把灵果都递给了祁阳:“你去喂给他,喂到能动就行了,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
祁阳立刻道:“是。”
把任务分配下去后,白玉京拉着玄冽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正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打消对方的疑心,玄冽便突然无比自然地割开掌心,捧着心头血递到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蓦地回神,当即蹙了蹙眉心疼道 :“卿卿现在还不饿……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夫君,我会心疼的。”
面对爱人的关切,玄冽自然无比感动,但他却并未被感动蒙蔽理智:“自我昏迷至今应该已经过去了五日。按照你上一次孕期的反应推算,你不可能不饿。”
白玉京呼吸一颤。
玄冽就那么把心头血捧到他面前,深深地凝滞着他:“但我苏醒后却没在身上发现任何疤痕,心头血也不减反增,说明你根本没有进食心头血。”
“所以,你昨天晚上吃的到底是什么,卿卿?”
白玉京:“……”
白玉京无言以对,只想直接从山上找个地方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连昨天晚上这个时间都能这么精准的猜到!?
玄冽一块石头而已,凭什么这么聪明!?就因为他曾经是初代系统吗?
那自己还是通天蛇呢,为什么干点什么坏事都能被他猜到,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玉京心下呐喊,面上却大气都不敢喘,像只奶猫般低头埋进玄冽的手心,小口小口地舔舐着许久未曾喝到的心头血,企图以沉默蒙混过关。
不过不到一日的时间内连续进食两顿,白玉京吃完竟被撑得一顿。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有些过不去了,于是主动道:“……卿卿昨晚上饿得没忍住,所以趁着夫君昏迷偷偷吃了几口。”
世界上最完美的假话就是只说了一半的真话,此刻白玉京撒的谎就是这个样子。
毕竟他一开始当真是没忍住想要偷吃一口,却不料被人抓了个正着,所以这番话倒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假话。
然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假话刚一出口,便被玄冽当场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你若是当真趁我睡着进食,不会是刚刚我抱你时那副反应。”
“你自己不可能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
白玉京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下流的石头居然能通过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判断出来他在撒谎。
玄冽抬手掐住他的脸颊,垂眸凝视着他心虚无比的双眸,半晌才幽幽道:“你现在这个状况,不像是做了普通的错事,而更像是背着本尊偷了人,卿卿。”
“……!”
白玉京面色爆红,正当他羞耻得控制不下,马上就要坦白一切时,祁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二位仙长,他恢复正常了。”
白玉京闻声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干什么后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只恨不得给祁阳鞠躬。
他刚刚想干什吗?主动坦白吗?
过往历历在目的经历还不够他认清现实吗?
在玄冽这里可没有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妒夫醋意上头后,可不管撬墙角的是不是失忆的自己,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只有白玉京!
“……来了!”思及此,白玉京立刻若无其事地起身和玄冽道,“夫君,带路的人恢复好了,我们走吧。”
言罢,他甚至都没等玄冽回答,便逃也似的先走一步。
玄冽并未多言,只是沉甸甸地凝视着白玉京的背影,一言不发地跟在对方身后。
就这么如芒在背般又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外,白玉京遥遥地看到了那具尸体。
果然如那些男人所言,那具尸体的血肉被尽数掏空了,只剩下外皮包裹着骨骼完整地挂在树上,一眼望过去竟然还有着些许诡异的美感。
众人走到那处尸体跟前,搀扶带路者的男人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了。
“不是昨晚死的,是今早死的。”白玉京一眼断定。
玄冽看向他:“能以此为媒,追踪到那株血蔷薇吗?”
白玉京轻哼道:“如此近的时间若是再找不到,本座的妖皇之名也不用要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周遭涌动的妖力,片刻之后骤然睁眼:“……这边!”
言罢,他拎着尚未反应过来的祁阳,带着玄冽向某个方向飞速追去,将那两个精疲力尽的男人直接丢在了尸体下面。
最终,白玉京顺着那股看似平平无奇且微乎其微的妖力追到了一处山洞。
他停下脚步将惊疑不定的祁阳放在一旁,蹙眉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空空荡荡的洞窟。
“……又跑了?”玄冽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洞窟。
“别急。”
白玉京话音刚落,突然从脚下展开乾坤境。
雪白空无的妖力与山洞内隐藏的妖气蓦地对撞在一起,下一刻,片片艳红的妖气宛如泼洒而出的鲜血般,霎时在洞内勾勒出一幕诡艳至极的画面!
白玉京呼吸骤停,眼底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本该在他乾坤境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洞窟,此刻却堪称迷幻奇艳。
艳丽鲜红的蔷薇花大片大片地开在洞壁之上,血红的花瓣堪称娇艳欲滴,不知道要吞噬多少血肉,才能开得如此芬芳艳丽。
“……”
然而那美对于白玉京来说却有些惊悚,蔷薇花下,攀在洞窟上的藤蔓青翠欲滴,让白玉京瞬间便想起来了自己还是条小蛇时,偷偷去隔壁山带回来的那朵花。
“花神大人……”
祁阳跪坐在地面喃喃道。
偏偏,那蔷薇放着对他敬重又仰慕的祁阳不顾,似是察觉到了白玉京对它的害怕一样,竟故意凑到那战战兢兢的小美人面前,收敛了藤蔓上的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
一只手骤然攥住藤蔓,硬是将它固定在原地。
白玉京连忙避嫌般往后退一步,抬眸乖巧地看向玄冽。
对方见状立刻松开那根再次布满荆棘的藤蔓,不顾手心被割开的创口,冷着神色看向那片鲜艳的蔷薇花。
“别碰它的花。”
然而有人不听他的劝告,祁阳忍不住碰了碰其中一朵蔷薇,那朵蔷薇偏了偏花瓣,转身“看”向他。
祁阳当即心潮澎湃道:“花神大人,先前是我懦弱无能有所牵绊,负了您的一片善心。”
“多谢您出手替我等解决了那姓黄的贱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他说着就要跪下,却被收敛了刺的藤蔓裹着扶起。
那翠绿的藤蔓宛如温柔的长辈一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摘下两朵花递到他的怀中,又指了指山洞外。
祁阳不解地回眸,却见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他愣了一下后瞬间明白了花神的意思——没关系,好孩子,我不怪你,你牵绊之人还在家中等你。带上这两朵花,他什么时候愿意和你走,你们随时可以从此处离开。
“……”
祁阳心下霎时泛起万千感激,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句话:“……多谢花神大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晚辈定铭记在心。”
他是个聪明人,听闻白玉京先前自称妖皇,便知道他二人寻找蔷薇花神定是有重要之事,因此道谢完后立刻起身向二人行礼道:“晴哥哥尚在家中等我,还请二位仙长恕晚辈失礼先行一步。”
白玉京见他得偿所愿,不由得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别让他担心你,快去吧。”
那蔷薇似乎确实如白玉京在轩辕时见到的浮离人所言那般,虽然神通广大,却囿于某种限制,无法化形,也无法说话。
因此,祁阳刚一走,还没等白玉京开口询问,那蔷薇便干脆利落地抬起支蔓在空中一划——一道璀璨如星河般的裂缝骤然展现在二人面前。
白玉京呼吸一凛,凝着神色看向那道闪烁着星光的裂缝,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那是一道时空裂隙。
蔷薇是什么意思?这难道是通往仙界的时空通道吗?
他不太确定地和蔷薇道:“您是想让我们……过去?”
最娇艳的那朵蔷薇花上下轻轻点了两下,似是在点头。
它方才那般温柔地对待祁阳,眼下显然带着善意,白玉京见状心下那点的恐惧不由得消退了几分。
但他还是迟疑道:“多谢您……但此方世界之事,并非逃避所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