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蔷薇闻言,却左右摇了摇。
正当白玉京不解它到底是何意时,玄冽开口道:“它并非要你我逃避,裂隙之后的世界也并非仙界。”
白玉京一怔,扭头看向玄冽。
玄冽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此地对你我来说是本界,对它来说却是异界,它身为仙人不可轻易涉足下界因果,故虽以仙种降世,却无法化形。”
“裂隙之后的世界大抵为他飞升之地,或许有它飞升前留下的旧物,可暂时作为降世的媒介。”
“时空裂隙危险异常,但为救世,这却是眼下唯一之法。”
白玉京闻言恍然大悟,那蔷薇闻言却不知为何一顿,也扭头“看”了玄冽一眼。
玄冽手心还带着被它藤蔓上的荆棘割开的伤口,此刻对它的言语中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本尊说得不对吗?”
若是蔷薇能说话,它大概要忍不住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对算无遗策的人有些过敏,更对处于正道魁首的男性活物有些敬谢不敏。
奈何它此刻无法开口,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离玄冽远了一些。
那不带刺的翠绿支蔓再次贴在了白玉京的脸侧,不过那蔷薇很有分寸,鲜艳的花瓣并未触碰到对方分毫。
“……”
……这位花神大人好像和幼时欺负他的灵植不大一样。
然而感受着玄冽冰冷的注视,白玉京打死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花神大人出手相助,但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和手下之人交代,您可以稍微等我们一下吗?”
蔷薇迟疑了片刻,它似乎脱离本体后对一些事情有些拿不准,但最终还是开出了两朵蔷薇花。
“您的意思是,最多等我们两日吗?”
蔷薇点了点头。
“好,我和夫君一定如约前来。”
蔷薇花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你夫君来不来无所谓,但奈何它没办法化形,更不能说话,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而后,没等白玉京再问什么,洞窟内蓦地起了一阵风,卷携着铺天盖地的花瓣将两人送出了洞窟。
当二人站定后再回首时,那洞窟居然已经不见了。
——为了保证时空裂隙的安全,那花神索性连山洞都给隐匿了起来,实在是缜密又靠谱。
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至关重要的仙种,并且对方看起来充满善念而且无比靠谱,白玉京心底那块大石一下子便落了地。
他松了口气之余,连心情都变得好了几分,甚至把先前那些未解决的隐忧都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正当他抬脚打算往山下走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幽冷的声音:“卿卿,站住。”
“……!”
白玉京呼吸一滞,骤然回神,整个人当场头皮发麻地僵在原地。
……糟了,找到仙种后有些得意忘形,他怎么把眼下最要命的事情给忘了?!
完蛋了,秋后算账的罗刹来了,快想想该怎么应对……
星光璀璨之下,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动脑子,便被夜风吹得霎时一颤。
……这疯子不会打算幕天席地的审问自己吧?不要啊……
对方还没开口,白玉京便十分没出息地自己把自己吓到想投降了:“夫君,要不我们还是先下山吧……”
“就在这里说。”
“……”
记忆与情绪全部回归后,堪称全盛时期的玄冽再不似昨晚那般患得患失。
他的妒意藏在游刃有余之下,没有昨晚那么尖锐,却更加森然,更加杀人不见血:“是你自己如实交代,还是等我刑讯逼供……白卿卿?”
被人连姓带名的叫,白玉京霎时冷汗直流地站在原地,一时间连回头都不敢。
眼见着事情再瞒不下去,白玉京被逼到了极致,竟当真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无比的办法。
身后响起了催命般的脚步声,待玄冽在身后站定,即将抬手去握他的肩膀时,白玉京却主动扶着肚子转过了身,抬眸含情脉脉地看向对方:“夫君……卿卿昨晚只是饿急了而已,求夫君不要再刨根问底了。”
玄冽闻言眯了眯眼,刚想说什么,便听自己年少漂亮的爱人软声撒娇道:“只要夫君不问,待妙妙归位后,卿卿弥补你一次还不行吗?”
他这一招似乎确实有效,玄冽闻言果然没再刨根问底,反而难得挑了挑眉:“卿卿打算怎么弥补我?”
……色欲熏心的臭石头,本座还拿捏不了你了。
白玉京闻言心下窃喜,当即画饼道:“我让妙妙也暂时抹去我的记忆,这样,不管夫君是想要惩罚当年不满百岁,就敢卷着花回来找你的小蛇,还是想要惩罚当时那个蠢到连恩公都认错的妖皇……我都满足你好不好?”
“……”
玄冽呼吸蓦地一滞,看向白玉京的眼神瞬间晦暗到了极致。
那些故意被掩藏的遗憾、那些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必强求的不圆满,就这么被爱人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明面上。
见玄冽似乎已经上套,白玉京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不过,他倒也并非只是以此诓骗对方。
他依旧为自己错认恩公之事而愧疚,所以故意将那些无法修改也无法重演的过去,尽数揉进无边香艳的风月中。
只不过真心确有,借此企图蒙混过关的假意也不少。
皎洁的月光下,扶着孕肚的小美人轻轻抱住丈夫的胳膊,无比柔软地贴了上去:“虽然到时候卿卿的记忆会暂时消退,但我的身体还会记着夫君的一切教导……”
他凑到那人青筋暴起的颈侧,小声轻语道:“夫君难道不想试试,已经被你养到熟透,却依旧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的卿卿吗?”
不久前才悄悄骂完丈夫色欲熏心的小蛇,此刻却故意把未来的情形说得香艳又刺激,企图以此烧尽对方的理智,让玄冽再想不起来先前耿耿于怀的事情。
然而,和昨晚那个失去一切记忆却对爱人再次一见倾心,因此哪怕道德感达到巅峰,却依旧把持不住的玄冽不同。
此刻的玄冽闻言虽然呼吸凝重到了极致,却依旧能保持克制,就那么深着眸色,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尚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小妻子。
他的面色并不算多么冰冷,和昨晚相比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就是这种晦暗炙热的目光,却把白玉京看得汗毛倒立。
虽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白玉京却靠着直觉止住了话头,他僵着神色想往后撤,却被人抬手扣着腰,死死地按在怀中。
惊恐至极的小美人忍不住轻颤睫毛,下一刻,他便被人掐着下巴缓缓抬起了脸。
玄冽带着庞大的足以将他吞噬的妒火,却异常平静地凝视着他惶恐不安的双目,一字一顿道:
“所以,卿卿昨天夜里,是被你那个失去一切记忆的好夫君喂饱了,对吗?”
“……!?”
第57章 镜面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也能猜到!?
玄冽的权柄是不是没清除干净,不然为什么这也能猜到,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月光之下,白玉京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
其实玄冽先前在心中说他的话是对的,脑子不大灵光的小蛇确实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哪怕里衣都快被丈夫看穿了,他依旧不信邪。
秉承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理念,扶着肚子的小美人被人捏着脸颊,话都说不囫囵,却还是支支吾吾的想抵赖:“夫君在说什么……卿卿不明白。”
玄冽似是被他的倔强给气笑了,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也。”
……也?
也什么?这人不着四六地在说什……
不对,白玉京蓦地一颤,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让妙妙也暂时抹去我的记忆……”
可恶……原来是这个也!
自己的脑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起些作用!?
白玉京被自己蠢得两眼一黑,当即咬紧嘴唇,不愿再多说半个字。
玄冽拥着他抬眸看了看天色:“既已决定在两日后前往异界,明后两天留给你交代下属应当足够了。”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今晚的时间完全可以空出来,好好算算这几日的帐。
面对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白玉京却垂着睫毛,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平生罕见地装起了小聋子。
正所谓祸从口出,他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不论如何都不愿再说一个字。
玄冽见状掐着他的下巴抬起脸:“还是不愿坦白?”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卿卿。”
白玉京心底分明惶恐到了极致,面上却勾了勾嘴角,一副看似温顺实则倔强不屈的表情。
玄冽见状冷笑一声,指腹狠狠碾过他的下唇:“下山再算总账,我劝你用最后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白玉京被他威胁得心头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周遭空荡寂静的山岭,随即竟升起了几分庆幸。
……得亏玄冽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直接在这处幕天席地的山中折腾他。
然而,不久之后的未来白玉京便会意识到,他这点喜悦到底有多么天真。
于是,小美人就那么扶着肚子,任由丈夫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将他带下了山。
一路上繁星璀璨,月光如水,白玉京靠在熟悉的怀抱中,反倒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记忆全在的玄冽就是再生气,还能拿他怎么样?
他现在怀着宝宝,对方根本不可能舍得像先前那样欺负他,更不可能像昨天晚上那般教训他。
这人惯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自己不过是趁着他失忆睡了他一番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前是自己太蠢了,眼下只要他不坦白细节,玄冽今天惩罚完,明天起来又是个崭新的石头,绝对不可能还惦记着此事。
而等到这块石头彻底恢复,记忆尽数回笼后……那都多少天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玄冽便感觉到怀中一路上都心虚般低着头的小妻子突然抬起了头。
他脚步一顿,垂眸看下去,却见白玉京扶着肚子,艳红的玉镯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正抬眸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
玄冽冷着脸收回目光,却见山脚下的汜阳村前所未有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