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玄冽冷冷道:“你爹爹已经把天路替你开好了,你在梦中没感觉到吗?”
妙妙闻言一僵,连忙移动到白玉京身旁,躲着玄冽的目光对她小爹拍马溜须道:“谢谢爹爹,爹爹太厉害了。”
眼看着堂堂天道,居然昏睡到连天路重启一事都不知道。
白玉京生怕玄冽教育她,于是连忙用蛇尾把小女儿圈到怀里,苦口婆心地劝道:“不是爹爹厉害,是你三心二意,做事没有计划,这事哪有你想象中那么难?以后做事要分得清主次,明白了吗?”
妙妙坐在他的蛇尾上,乖乖地被他抱在怀中,闻言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妙妙明白了。”
白玉京又抱着她嘱咐了很多事情,几乎把终战结束之日没来得及交待的话都和女儿说了,才终于止住话头。
对于他的教导,小天道全程都表现得非常乖巧,只是当他止住话音时,妙妙才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宝宝想说什么?”
其实小天道从外表上看起来,已经相当于寻常人家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了,但白玉京天性发作之下,还是下意识把她当作幼崽,只恨不得走哪都把她带在身边。
妙妙看了看白玉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玄冽,最终才轻声问道:“爹爹和父亲打算什么时候飞升呀?”
白玉京闻言一怔,一下子明白了女儿担忧的事情,下意识看向玄冽。
——妙妙化形之后的实力差不多相当于化神,要想做到和隔壁的魔尊一样直接以天道之身飞升,她恐怕还要独自修炼一会儿。
对此,玄冽当然不可能心软,自然也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但白玉京却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些许不舍,垂眸和妙妙道:“爹爹和父亲打算举行完道侣大典再飞升,宝宝别怕,我们会再陪你一段时间的。”
白妙妙在处理两件事时,颇有些她小爹的真传。
听到两人居然要举行道侣大典,前一刻还对父母依依不舍的小龙一下子便坐直了身体,震惊地看向白玉京:“爹爹和父亲原来还不是道侣吗!?”
“……”
白玉京被女儿天真的质问说得面上一热,一时间又有些哑口无言。
自己确实是还没和丈夫正式结为道侣,便在婚前为他生下了女儿……
白玉京连忙止住自己略显危险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想和女儿解释先前是形势所迫,然而他还没开口,便听妙妙那倒霉孩子震惊道:“那爹爹岂不是未婚便生下了妙妙?”
白玉京:“……”
……这和当面挑明自己未婚先孕有什么区别!?
在婚前为丈夫生育了两次的小蛇瞬间恼羞成怒,方才生出的那点舐犊之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白玉京当即用尾尖点着妙妙的脑门迁怒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回去好好掌握你的权柄去!大典之前爹爹再来抽查你,你要是还像这次这个样子,就等着你父亲收拾你吧!”
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仙尊对自己小女儿也非常管用,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妙妙闻言连忙捂住脑门,慌张之下口不择言地和白玉京保证道:“妙妙、妙妙一定努力用功,祝爹爹和父亲百年好合,呃、早生贵子!”
对于几乎与天地同寿的两人来说,百年好合这个词不像是祝福,更像是诅咒,而对于无法拥有子嗣的灵族来说,早生贵子这个词就更加充满戏剧性了。
奈何小女儿好不容易从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中捡出两个能用的词,可谓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白玉京被她气笑之余,也不忍心苛责她,最终,只是敲了敲女儿的脑袋让她回去接管权柄了。
至此,天路重开,玄冽灵心亦完成重塑,白玉京心底的石头终于尽数落了下去。
喜好各种华丽事物的小蛇只恨不得一头扎进道侣大典的筹备中,然而没等他高高兴兴地开始着手,天路重开之后便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飞升的次序到底该如何决定?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问题却激起了不小的声浪,三千界内谁都拿不准主意,最终问到了白玉京这里。
足足十万年的飞升陷阱一经破碎,导致三千界内的渡劫人数积攒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程度。
对此凤清韵也没有太多经验,据他所说,他们世界重启天路时的渡劫人数不足十位,飞升之事按照各自的情况便够了,无需严格排出什么先后。
眼下白玉京这边的渡劫人数却接近上百个,由于飞升要历经雷劫,每个人所行之道不同,劫数亦不同。
若是同时飞升,很可能会导致劫云密布,直接降下九天雷劫,从而降低成功飞升的可能。
因此,近百名渡劫修士自然不愿意同时飞升,但若论飞升次序,除了大巫和少数的几个大能外,其他人可谓是谁都不服谁。
白玉京对这种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按理来说,玄冽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比他更能胜任此事,但好巧不巧的是,玄冽不久前便被他派去重新装潢玄天宫了,眼下也没什么空。
大婚在即,白玉京一想到玄天宫素得堪比雪窟的样子就心下发颤。
他实在是被人在玄天宫内关出阴影了,一看到那些清冷肃穆的装潢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夹腿。
要知道玄冽可是说好了要入赘给他的,那大婚之夜自然该是他的主场,到时候若只是看一眼洞房的模样,便率先软了腰身,变成一条浑身发颤的小蛇——那也太丢人了!
为此,白玉京和玄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玄天宫装潢成喜庆的模样。
面对小妻子对婚房的要求,玄冽自是半个不字也没说,立刻便着手开始处理了。
因此,对于飞升排序之事玄冽没空,白玉京自己忙着准备妖皇宫内的大典之事,也没什么空,最终,他兜兜转转想了一圈,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选来。
他手下的四大妖王中,最精于人情世故的当属狐狸,刚好涂山侑这老狐狸又是从下界摸爬滚打上来,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白玉京没多想便直接把他喊了过来。
狐王很快便拖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泛蔫的九尾来到了妖皇宫,对于白玉京交代的事,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似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眼见难得苍骁没跟着他过来,也没旁的什么事,白玉京终于捡起了过往的那些好奇心,拿着果子一边啃一边忍不住问道:“狐狸,你家狼崽子怎么没来?”
原本就心不在焉的涂山侑闻言一下子更加沉默了,连带着毛茸茸的狐尾都蔫蔫地搭在座位上:“……我跟他生气了。”
白玉京见状霎时乐不可支:“又怎么了?”
“谁知道他又怎么了。”涂山侑把新生的两条狐尾圈到身前,一边梳理一边道,“他小时候也没这么难缠,眼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日日仿佛醋坛子成精一般。”
白玉京啃着果子提醒道:“你家崽子蠢是蠢了点,但他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呢,你多少也该让着他点。”
这话指的是白玉京和涂山侑相识时的故事。
彼时已经是妖王的九尾狐没认出白玉京的本体,再加上当时白玉京刚刚一百多岁,他还抱着希望恩公见到自己能认出自己的心态,依旧爱穿白衣。
因此,当时的涂山侑便错将他当做了兔子精,从而捕食性起,跟了白玉京一路。
孰料,他竟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千年的九尾狐妖最终差点被刚刚百岁的通天蛇连毛带尾巴全部给吞到肚子里。
还是他随手捡的狼崽子见他不在,一路寻着他的味道出来找他,眼见主人要被蛇妖吞吃,小小的狼崽子连化形都还不会,却像条奶狗一样挡在狐妖身前,拦着白玉京企图救下他。
——那只狼崽便是苍骁的前世。
他前世天生目盲,一出生便是条注定无法化形的小狼,被涂山侑当作宠物捡回家,每日只喂些吃剩的东西,当时的涂山侑从未想过要收他当义子。
便是以苍骁现在的实力,他恐怕也不是白玉京的对手,更不用说他那目盲眼瞎的前世了。
但那小子前世的模样着实可怜,涂山侑见到小狼崽挡在自己面前,原本已经认命的狐妖竟一怔,随即缓缓流下泪来。
那一幕激起了通天蛇的本性,更激起了白玉京的回忆。
才被恩公抛弃的小蛇最终却没有选择拆散狐妖与他的狼崽子,他放过了两人,还就此结识了涂山侑。
十年之后,白玉京甚至还陪着涂山侑将没活过十岁的小狼送去了转世。
可惜那蠢狗仿佛天生便和白玉京犯冲,他转世之前便喜欢对着白玉京呲牙,转世之后学会了化形,更是把白玉京气得无话可说,可以说是他为数不多不想养的幼崽。
涂山侑闻言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是想起了苍骁前世目盲可怜的样子,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没忘。”
白玉京不紧不慢道:“所以他又为什么吃醋了?”
“还能为什么。”涂山侑垂眸理着自己毛色黯淡下去的尾巴,“不过也怪我说漏了嘴。”
“他在床上嘴贫,问我到底喜欢他,还是喜欢之前的那些男人,我自然说喜欢他。”
白玉京兴致勃勃道:“他没恼?”
涂山侑摇了摇头道:“他没恼,只是不信我喜欢他,非要我拿出点证据来。”
“我为了哄他,便说他小时候险些养不活,我一头公狐狸,硬是为了养他,催奶下来把他搂到怀里喂。”
“他当时一天要吃许多次,为此我当时那个姘头来找我,我都没理他,直接让他滚了。”
听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涂山侑停下来看向他,他摆手道:“然后呢?你家崽子生气了?”
“……何止生气。”涂山侑长叹了口气道,“他听了此话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醋得暴跳如雷,不由分说地变回原形,拽着我的尾巴要我……算了,后面的事不提也罢。”
白玉京闻言在王座上乐得直打跌,不由得想起了因果好轮回几个大字。
涂山侑虽姓涂山,看起来好似是狐族三姓之一,但他其实只是只黄狐,也就是俗称的杂毛狐狸,涂山是他后来改的姓,他的本姓无人知晓。
涂山侑这一生见惯了人心险恶、世事无常,成了妖王之后更是只空心狐狸,从未对谁留过心。
未曾想,这么只精于算计的千年狐狸,最终竟在他义子身上栽了跟头。
白玉京越想越开心,最终笑得花枝乱颤,连果子都险些拿不稳。
顶着狐王越来越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白玉京笑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言语:“你的意思是……你在你家男人的床上,和他聊他小时候吃你奶,你却背着他睡姘头的事?”
白玉京自己说到这都乐得不行:“狐王大人,您可真是个不世出的人才啊。”
狼其实也是一生一世仅一位伴侣的忠贞种族,某些程度上和通天蛇有些类似,因此白玉京一下子便听出来苍骁那狼崽子在气什么了。
但狐族却不一样,违背天性选择单一伴侣的涂山侑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家狼崽子到底在吃哪门子醋,不由得为自己辩解道:“……我没背着他睡姘头。”
“嗯。”白玉京点头道,“你是大大方方的睡。”
“……我当时只当他是我儿子,哪有养了儿子就要孤寡终身的,再说了我也没想跟他有什么。”涂山侑实在是被折腾得没了脾气,忍不住和白玉京道,“你也知道,我与他相差两千岁有余,他当时只有那么大一丁点,我当时哪想过老牛吃嫩草。”
然而,白玉京最听不得老牛吃嫩草几个字,闻言当即一顿。
涂山侑沉默了一下:“……没说你男人,别瞪我。”
他们俩不打不相识,私下里算是朋友,白玉京倒也没拿妖皇架子:“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没想过老牛吃嫩草,那后来暗暗思慕儿子思慕了足足二百年的人是鬼吗?”
“……”
涂山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他从小便对断袖之事耿耿于怀,我也从未跟他说起过这些事。”
“想来他确实不能接受断袖一事,是我带坏了他。”涂山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道,“他对我之前的那些男人耿耿于怀,但我当真和他们已经断了……你应该能理解我。”
“我不理解。”白玉京闻言立刻道,“我这辈子就一个男人。”
涂山侑:“……”
看着传统到极致还引以为傲的妖皇,涂山侑终于忍无可忍地阴阳道:“妖皇陛下三贞九烈,您可真是仙尊的好妻子。”
对狐妖来说,多段配偶是魅力更是勋绩,一生吊死在一棵树上才是值得被人耻笑的事。
然而对通天蛇来说,忠贞是本性亦是荣耀,白玉京闻言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讽刺了,反而点头道谢:“多谢你的夸奖。”
话不投机半句多,涂山侑实在是跟他聊不下去,再加上通过和白玉京一番交流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家那个狼崽子到底在生什么气后,一时间也有些归心似箭。
于是,又聊了几句后,涂山侑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白玉京没挽留他,只是在他起身后,状若不经意道:“哦,对了,忘了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