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除此之外,最毋庸置疑该在首位飞升的姽瑶,居然也和灵主一起暂留下来,甚至没等请帖上门,她便主动表示愿意在大典之上献曲。
白玉京对此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妖皇陛下向来自信,很快便接受了自己人缘好的事实,并且欣然答应了巫祖的献曲。
而作为整场大典的司仪,苏九韶则紧张得几夜没睡。不过,当真到了典礼当日,她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安排完最后的典礼布置和宾客入席之事,苏九韶算着时间,敲开了殿门:“前辈,接亲的时辰到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便不由得一顿。
却见寝殿之内堪称一团乱麻,红色的小龙头顶卷着喜绸,正坐在她小爹的床上摆弄自己的龙角。
大尾巴的狐王抱着尾巴看乐子一般站在一旁,也不说上来搭把手,空留白玉京本人站在镜前检查自己身上套了七八层的喜服。
他向来爱穿轻薄的锦袍或纱衣,鲜少穿这种礼服,原本就有些数不过来,眼见着时辰已到,匆忙之下,竟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身前的长生佩。
隔着礼服没有摸到,他登时慌了神,连带着神情都紧张下来:“劳烦姑娘先等等,夫君的灵心好似被我搞丢了。”
苏九韶不知内情,闻言也一慌:“好,我让驾车的毕方们先——”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见一旁的大尾巴狐王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道:“我的好陛下,你昨天已经让你男人把灵心带走了……还有,你已经检查二十多遍了,你男人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白玉京骤然想起来长生佩已经交给了玄冽,当即松了口气,他对涂山侑的嘲讽左耳进右耳出,正打算检查最后一遍时,便被一旁也看不下去的花浮光推出寝殿,直接送上了喜轿。
“等等——”
“别等了!”花浮光直接甩下喜轿上的珠帘,“起驾——!”
话音刚落,毕方驾车而起,喜轿于天幕之上腾空,数千只青鸟于后齐飞,绵延长空。
白玉京紧张得呼吸发紧,双手交叠于身旁,脊背前所未有地挺直,规规矩矩地坐在轿内。
穿过传送阵,九只毕方于天幕之上划开一道火红的车痕,宛如鲜花着锦、烈火灼阳般绚烂。
算着时间差不多后,白玉京于珠帘之后,隔着缝隙向远处看去,随即微微睁大眼睛,小半张脸都被映照出红意。
遥遥望去,火红的宫殿如日光倾盖,焰火燎原,将毕方之羽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昔日洁白肃穆的玄天宫,只因白玉京随口一句话,竟变得一片艳红。
白玉京怔愣之间,引驾到毕方悬于玄天宫前,鹊桥相接处,身披喜服的仙尊踏着火烧云,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一幕简直如同天神下凡,白玉京只隔珠帘望了一眼,便被惊得呼吸一颤,再移不开眼。
待他回神之时,玄冽竟已走到鹊桥尽头,于喜轿前站定,一只手探进帘幕之中,当即便要掀开珠帘。
梦境与现实重叠,骤然激起了无边的涟漪。
白玉京霎时回神,连忙道:“等等……!”
玄冽动作骤然悬在半空。
——来接亲的人是自己,怎么能再让夫君掀帘子?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蓦地掀开珠帘。
玄冽下意识抬眸,直直地撞入那双如星月般璀璨的眼眸,整个人瞬间呼吸一滞。
却见漫天喜色之下,毕方引驾,鹊桥相接,几百年来魂牵梦绕的心上人身着端庄华贵的喜服乖巧地坐在喜轿之后,掀起珠帘爱意鲜明地看向自己。
从现实到梦境,一次次由玄冽递给他的手,这一次,却由白玉京缓缓递还了出去。
“夫君,”那明眸善睐的倾世美人,在漫天的红光中潋滟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卿卿来接你成亲了。”
玄冽骤然回神,一把攥住他的手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喜轿。
毕方振翅间,喜轿腾空,烈火翻飞而起。
白玉京微微夹着腿,端庄地坐在轿子中,分明马上就要举行庄严肃穆的道侣大典了,可他却控制不住的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
喜轿之内,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心跳声在轿内回响,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两道心跳声竟缓缓跳到了一处,最终合为了一道声响。
玄冽从上轿开始,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旁的爱人,白玉京却攥着手心顶着他的视线,一时有点不太敢和他对视。
他其实非常想往玄冽身上靠,奈何两人身上应验过的谶语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白玉京宁愿咬着牙忍耐,也不愿破了戒。
最终,喜轿终于在这股充满甜蜜与克制的沉默中,回到了妖皇宫外。
大婚现场,热烈喜庆的喧闹声中,宾客尽至。
隔着珠帘的缝隙,白玉京一眼便看到了笑盈盈望向他的凤清韵和对方身旁抱臂而站的龙隐。
两人很明显都不是本体,也不知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降临在异界。想来仙人下界应当不容易,白玉京心下感动异常,不过眼下他却没空去找凤清韵询问了。
喜轿落地,激起万千翻飞的喜绸。
三声钟鸣之后,大典正式开启。
大巫抚琴,天道主婚。
妙妙身着红锦,俏生生地站在正殿中央,她紧张得小脸都有些憋红了,眼见父母迈过殿门走入正殿,连忙按照议程朗声道:“请二位新人鸣鼎——!”
白玉京于玄冽走到天鼎之前,拿起喜锤,同时击鼎三声。
鸣鼎之声回荡间,妙妙又道:“请新人上香!”
两人拿起准备好的喜香,焚燃后于天鼎之中上香。
此举本意是祈求天道见证合契之心,往后荣辱枯荣皆不弃。
不过,如今天道就在二人面前,倒算是一步到位了。
“有请新人合契!”
二人同刺心头血滴于鼎中。
两滴心头血相融后,冥冥之中,第二道契约加诸于心头。
至此,修真界的双修大典,或者说道侣大典,到此便该结束了。
然而作为一生只拥有一个伴侣的通天蛇而言,白玉京对仪式的完整有着莫名严苛的要求,因此在修真界的流程后,他又特意加上了人间的仪式。
不过在昔日梦境中,他与玄冽便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如今亦是如此。
天道是他们的女儿,古今以来,皆无父母跪拜子女的道理,自然无需拜天地。
至于高堂……
白玉京以扇遮脸,有些害羞地偷偷看向扇后的丈夫。
大典进行到这一步,妙妙不知为何格外激动道:“夫妻对拜——!”
白玉京手持喜扇,身着沉甸甸的礼服缓缓俯身,同自己的养育者兼丈夫对拜。
然而,正当他和玄冽缓缓起身时,便听白妙妙突然一嗓子道:“礼成——入洞房!”
“……!?”
全场宾客都被小天道这一声给吼得鸦雀无声下来,凤清韵更是难得讶异地看向白妙妙,显然没料到天道之间也能有如此大的差异。
……这丫头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谁教她的!?
白玉京攥着扇子愕然回眸,却见小天道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丝毫不觉得她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对。
白玉京被女儿臊得脸热,余光却一下子瞟见了在一众悄无声息的宾客中,笑得格外显眼的大尾巴狐狸。
……这天杀的臭狐狸!等着本座之后治你!
白玉京遮着羞到发红的脸颊,恨铁不成钢地和女儿道:“别胡说,你赶紧给我下来!”
从出生至今,满打满算才刚刚一岁的小天道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了白玉京身旁,仰着脸可怜巴巴道:“爹爹不愿意和父亲洞房吗?”
“……!”
在场的宾客都是体面人,除了乱教育小孩的罪魁祸首外,只有龙隐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白玉京无可奈何之下,终于也被倒霉的笨蛋女儿给气笑了,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宝宝,谁教你这么说的?”
妙妙一如既往地捂着脑袋道:“狐狸伯伯教我说的。”
“哦,原来是狐狸伯伯。”白玉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远处的涂山侑,“那让狐狸伯伯和他家小狗给妙妙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涂山侑闻言笑容一僵,下一刻便听妙妙脆声声道:“好!”
天真无邪的声音一出口,其他宾客终于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白玉京得意地向用尾巴遮住脸的涂山侑扬了扬下巴。
一片欢笑声中,喜宴开席。
白玉京在妖皇宫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人,他领着自己新到手的夫君到处和人攀谈敬酒,就像是小蛇卷着最心仪的猎物一样,显摆间得意无比,简直把喜上眉梢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玄冽也纵着他,就那么任由对方彰显战利品一样带着他四处炫耀,从始至终,他都一直站在白玉京身后半步的位置,给足了小蛇面子。
最终,宾客尽欢,喜宴缓缓落下帷幕,已经把自己喝到一塌糊涂的小蛇倒在喜轿中,软绵绵地黏在丈夫怀中。
玄冽拥着他给他调整了一下地方,方便他靠得更舒服。
白玉京一个月来心心念念着今晚的洞房一事,对今夜大展拳脚一事更是构思良久,此刻在酒意的驱使下,他一个没忍住,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夫君……你今晚要听卿卿的话,卿卿要骑你……”
对此玄冽没有任何异议,就那么拥着自己天真烂漫的新婚妻子,任由他在自己怀中畅想。
直到喜轿在鹊桥前落地,白玉京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他迫不及待地拽着人下了轿,在醉意的熏陶下,勾着玄冽的腰带向玄天宫走去。
最终,两人在殿前站定。
白玉京看着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玉只因他的一句话,尽数变成了艳丽喜庆的红玉,红绸装点,珠宝堆砌,在夜色下简直哪哪都符合他的心意。
玄冽从始至终没有看殿内一眼,只是眸色晦暗地凝视着白玉京。见爱人如此欢欣雀跃,他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喜欢吗?”
白玉京拥着丈夫的胳膊,酡红着脸色蹭了蹭他:“当然喜欢。”
他毫无防备心道:“夫君是把玄天宫的灵玉全部更换了吗?”
“是。”玄冽回答完又问道,“新玉好看吗?”
“好看。”白玉京醉得毫无心眼,“用的什么材质?”
玄冽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拥着他的腰向殿内走去。
白玉京对他充满信任,就那么晕晕乎乎地走了进去。
然而,迈入正殿的刹那,身着喜服的小美人一怔,酒意瞬间蒸腾了一半,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不对……这是——
红玉之间,伪装作喜绸的融化血玉缓缓垂下。
无数眼睛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泛起,饱含爱意地凝视着自投罗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