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只见白玉京今日穿了一身红底金纹的云缎锦袍,右手戴着那只红玉镯,左手则套了两个金素圈。
整个人雍容华贵到不可方物,再不见初遇时的疲惫与虚弱,连一旁训练有素的侍者都忍不住偷偷瞟他,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惊艳。
拍卖会一开始,呈上来的都是一些稀罕但并不稀奇的物件,白玉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被人借着机会塞了口零嘴。
“……?!”
他睁圆了眼下意识想呸,不过舌尖刚一尝到甜意,他便立刻翻书般换了副面孔:“好吃,谢谢郎君,我还要。”
苏九韶:“……”
出门在外,为了掩人耳目,白玉京故意换了称呼,可这称呼怎么听怎么……罢了,苏九韶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玉京果子都吃腻了,忍不住开始喝茶时,拍卖师的声音突然在场上响起:“古琴鸣泉,九阶法器,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拍卖场:“前辈,那不是——”
白玉京猛地坐直身体,顾不得其他,一道神识在她耳边炸开:“别说!”
“……!”
苏九韶略显愕然地止住话头。
白玉京话出一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他连忙扭头看向玄冽,对方正垂眸看向他:“怎么了?”
——应该是没认出来。
这把古琴和白玉京先前赐出去的其他东西一样,都是他储物戒中不怎么用的法器。就算曾经用过一两次,玄冽应该也不会注意到。
至于他曾经宝贝不已的玉蛇坠,在先前的几百年中,也一直在他怀里藏着,无人见过。便是宋青羽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宝贝的玉坠,更不用说玄冽了。
想到这里,发现自己方才不过是杞人忧天后,白玉京一下子松了口气,随即放心地跟人道:“这就是我昨晚和郎君说的之前赐给他们的东西。如今这群白眼狼走投无路,只能变卖法器丹药,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苏九韶:“……”
……所以不让她说是因为他要自己说,好用来跟仙尊撒娇吗?
所以白玉京就那么喜欢这位玄天仙尊?对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苏九韶隐约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她正蹙眉思索着,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一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叫价声戛然而止,整个拍卖场的人似乎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惊呆了。
拍卖师率先回神,连忙扬声道:“有无更高出价者?”
一连几次询价都无人响应后,一锤定音,鸣泉古琴立刻被人撤下拍卖台。
紫微阁内,苏九韶目瞪口呆地看着出价者。
玄冽本人却神色平淡,拿起零嘴喂到身旁人嘴边,白玉京从愕然中回神,咽下果子后急道:“郎君,我不是让你竞拍啊!这下灵石全到他们手里——”
他话才说到一半,天宝阁的管事似乎生怕他们反悔一般,便带着人把古琴送到了两人面前。
玄冽见状直接和他道:“拿灵石。”
白玉京一怔——这人拍的东西凭什么要他拿灵石?
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玄冽扭头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灵石都在你手里。”
“……”
先前的猜测一下子应验了,玄冽居然真的把他的所有家当,都放在那个镯子中送给了自己。
白玉京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镯子烫得惊人,他当即一言不发地扭头,忍着面上的热意接过天宝阁送来的储物袋,取出来一万上品灵石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个拍卖品不出所料,都是白玉京赐下的法器灵丹,玄冽尽数拍了。
白玉京天性热爱各种金银玉石,见状心疼得滴血,仿佛花的是他自己的灵石一样……不对,玄冽既已把灵石送给了他,那就是他的灵石。
“不必心疼,会让他们还回来的。”玄冽见他心疼得蹙眉,眸色深不见底道,“还是说,你打算放过他们?”
这条蛇自己尚未成熟便喜欢溺爱幼崽,脑子一热放过白眼狼也不是不可能,不怪玄冽如此试探。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白玉京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气得啃了个果子,“但就算将来把他们打杀,眼下把这些灵石给他们也不值得啊!”
玄冽闻言似是勾了勾嘴角,他理了一下身旁人因为生气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平静道:
“你值得。”
——外人都无关紧要,你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事物。
白玉京不知怎的,竟一下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叼着果子愣在了原地。
第16章 妆奁
仅仅只是对一个金丹期的蛇妖,无亲无故的,该说出这种话吗?
白玉京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甘梅露。
他从小在情爱一事上便有些迟钝,为此没少闹出事来被那人惩戒。
当时隔壁山那个总欺负他的灵植,在他回家时给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他看那花好看,便带回去送给了恩公。
然后……往事就有点不堪回首了,白玉京连忙止住回忆,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到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年那条仅有二十岁的小蛇了,眼下多少也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就在白玉京苦思冥想之际,拍卖会终于到了真正的压轴环节,上来便是重头戏。
一金丹侍者双手捧着一枚乾坤囊,小心翼翼地置于拍卖台上。
不少人用神识扫去,却见乾坤囊内,竟有一条银龙在此间游动。
拍卖师恰到好处地停顿几分,而后扬声道:“欢迎诸君来到今日的压轴环节,接下来有请第一件天字拍卖品——二阶灵脉一条,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震惊之声此起彼伏,苏九韶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白玉京略微回神,舔了舔发甜的嘴唇。
按理来说,灵脉若是能启灵化形,其实也算得上灵族,所以……拍卖灵脉算不算拍卖玄冽他二舅?
白玉京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忍着笑意看向玄冽。
“何事?”
“无事。”小美人笑了笑,哄人开心的话张嘴便来,“看郎君英俊,想多看会儿。”
哪怕知道他不过信口胡说,心中定不怀好意,但玄冽还是一顿,眉眼不由得缓和几分。
面对二阶灵脉,不少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观望之人众多,拍卖之声却寥寥,不过报价声一经出口便是天价。
显然灵脉的受众并不广,但有几人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最终,在白玉京他们未出手的情况下,一化神修士以五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整条灵脉。
若不是有玄冽先前几次出手,对不少小世界的修士来说,这已经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然而,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今日的第二件天字拍卖品——九歌朝凤奁,乃昔日大巫所用之妆奁,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白玉京蓦然抬眸。
……谁的妆奁?
在三千界中,有些词是固定的。
比如正道魁首名曰仙尊,魔道魁首则称魔尊。
万妖之主称妖皇,人主取三皇五帝之意,称皇帝,不过后世更喜与妖皇对称为人皇。
鬼主称阎罗,灵主称灵帝,修罗之主称大阿修罗王。
而最为稀少的上古巫族,其主便被称之为大巫。
如今在位的大巫,尊号“千机大巫”,擅断吉凶。
但就如玄冽此人可去除玄天二字仅称仙尊一样,无需尊号只称大巫者,千古以来唯有一人。
——巫族的首位巫主,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飞升者,也是万古以来唯一以无情道飞升的修士,大巫姽瑶。
可她的妆奁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世界?
苏九韶见白玉京坐直身体,忍不住道:“前辈打算拍下此物?”
白玉京点了点头:“嗯,虽有杀夫证道的事迹笼罩在上面,但毕竟是大巫遗物,拍卖者应当不在少数,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苏九韶正疑惑着他所说的“早做准备”指的是什么,下一刻便见对方扭头攥住玄冽的手腕,恰到好处地晃了两下,手腕上金玉脆响:“郎君,我想要。”
苏九韶:“……”
……原来准备指的是准备这个吗?
她不是没见过趋炎附势的娇纵美人,但大部分娇纵到天上的美人,本质上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极会察言观色。
可白玉京的娇纵却浑然天成,似乎完全不怕对方生厌。
玄冽闻言却无动于衷,好似当真不近美色一般。
“八千上品灵石!”
外面的叫价声将屋内的宁静衬得格外尴尬。
苏九韶忍不住解围道:“敢问前辈,杀夫证道所指为何?”
白玉京似乎并不为自己撒娇没有得逞而羞恼,反而神色如常道:“三生道人、妖、灵,三灭道鬼、巫、修罗,六族各有修行之路,殊途之间难以逾越。”
传说曾有天才,以妖修之身行人修之道,剑道大成。
但传说只是传说,白玉京以自己五百年来的妖皇之位作证,他从未在妖族内见过这等奇才。
“人族短寿而强智,妖族长生而乏信。”
“唯独灵族长生而强智,乃传闻中的天生仙种,但他们唯独缺心。”
……这不是在说灵族缺心眼吗?
苏九韶冷汗直冒,终于听出来这位祖宗是没讨到东西,所以在拿人撒气,忍不住紧张地瞟向玄冽。
白玉京却继续神色自若道:“灵族不求前世,不念来生,只修今生之灵心,灵心大成之日,便是他们飞升之时。”
他娓娓道来,连一旁的侍者都听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