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欺负你?】
【……!】
而当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闭上嘴时,显然为时已晚了。
于是,化形还不怎么熟练的小美人,就那么被人逼着化了形,他没办法,只能拖着雪白的蛇尾坐在男人怀里。
他搂着那人的脖子想撒娇,却被人箍着腰哪都跑不了,最终,只能心虚地把所有事都给坦白了。
而后,那人沉默了。
那时的白玉京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理解那人为什么会生气。
其实道理很好理解。
自己娇养纵容二十余年碰都没敢碰一下的宝贝,却心甘情愿地站在别人家门口,一声不吭地任由别人欺负,甚至还呆呆地把对方的花带回家——这种事任谁来了恐怕都无法泰然处之。
于是,彼时刚学会化形,尚且还用不明白双腿的白玉京,便被人“残忍”地下了处罚——十天之内只能用双腿走路,不许变回蛇尾。
苦不堪言的小美人受罚的第一天就哼哼唧唧地撒起了娇,一会儿说裤子太粗糙走不了路,一会儿又说地面不平,走路总是摔倒。
总而言之,他寻遍了各种借口就是想耍赖,尽快把这十天给糊弄过去。
然而白玉京化形之初,出于想和恩公并肩的想法,直接跳过十三四岁,选择化作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未曾想这一选择却害苦了他。
要知道雌雄莫辨的小美人撒起娇来,给人的感觉和呆呆的小蛇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撒娇只会让人想起他在隔壁山被人欺负时的可怜模样,由此心生怜爱。
但前者撒娇却会让人在可怜的同时,忍不住想起他用这幅容貌送上门被外人欺负的样子,怜爱之下,不免滋生出一些扭曲的妒忌和更加阴暗的情绪。
于是,白玉京扭着腰撒娇耍赖的最后结局却是满盘皆输。
他说裤子磨腿,那人就直接把他裤子脱了,换成只能遮住外面的裙子,里面什么也不许穿。
走路老是摔倒,那人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只要他一偷懒变出蛇尾,就会被人掐着腰放回起点,勒令变回双腿重新走。
由于他的双腿是由蛇尾化形而来,他还有个坏习惯——一紧张便喜欢下意识夹腿。
为了改正他这个习惯,一天结束,那人会在他撒娇或者吃饭时将他抱在怀中,将右手放在他的腿上。
哪怕睡觉时也是如此,任由可怜的小美人如何夹着他的手摩擦哀求,那人也不肯让他变回蛇尾。
由于上述种种“酷刑”,那十天对于白玉京来说简直是幼蛇时期最煎熬的时候。
他被逼得险些哭出来,最终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用双腿走路,走一步绊两下,还故意往身后人怀里摔。
那人发现他在故意撒娇后,并未在第一时间点破,直到期限截止才道:
【撒娇的次数折算为天数,一共五天,惩罚继续。】
那一刻,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天”的小蛇,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白玉京就是在那样的惩罚中学会了用双腿走路。
但很遗憾的是,虽然改掉了动不动就喜欢用蛇尾偷懒的习惯,但他却并未改掉喜欢夹腿的毛病,反而因为睡觉时那人一直将手放在他的□□,他又养成了一个新的坏习惯——睡觉时必须夹着东西睡觉。
而正因这些旧事,白玉京才会在清醒时下意识对玄冽所说的“惩戒”二字产生那么大反应。
如今,历历在目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哪怕是在梦中,他也被吓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夹了夹腿。
……所以,这次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他靠在那人怀中睫毛轻颤,很难说是紧张与害怕多一些,还是兴奋与期待更多一些。
但最终,那人并未答应他受罚的要求,只是解开他的领口,将玉蛇模样的长生佩重新挂在他的胸前,随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永远与卿卿在一起。】
“……”
一切所念尽数成真,美梦绮丽得宛如永恒幸福的花海。
白玉京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中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难言的欢喜包裹着他整颗心脏,整个人仿佛置身云端。
可是……要怎么才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呢?
此念头一出,铭刻在记忆深处的惶恐瞬间就要破土而出。
他真的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吗?真的不会被对方再次抛弃吗?
下一刻,梦境的编织者用实际回应了他的惶恐。
昼夜与群山突然如蜜糖般开始融化,幻梦在光怪陆离中被重塑。
白玉京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猛然爆开一阵刺眼的白光。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下意识想把脸往对方怀里埋,然而,原本炙热结实的拥抱却在此刻突然消散,让他一下子扑了个空。
“——!”
白玉京在惶恐中睁眼,下意识失声唤道:“恩……”
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如血般的红给怔住了。
恰在此刻,清风拂面而来,一道熟悉无比的钟声随即在耳边响起:“铮——”
“……?”
白玉京于茫然中掀开眼前的红绸,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顶红盖头,只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这个盖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掀着盖头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四周,却见自己正坐在一盏金色的轿子中。
之所以说是一盏,是因为这个轿子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白玉京从未见过圆形的轿子,更未见过像眼下这顶轿子一样四面镂空的轿子。
他抿了抿唇,隔着花轿的翡翠帘偷偷向外看去,却见浩瀚无垠的仙台上,北斗之星高悬,宾客云集,似乎是要举办什么仪式。
一切于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事,落在梦中,被人肆意扭曲为想要的模样。
献妖大典上的金笼变成了金色的花轿,上面所盖的红缎当真成了新娘的盖头。
如果细看,便会发现连花轿上的翡翠帘都与如意坊中的一模一样。
每一处藏匿着阴暗妄念的现实,都在肆意妄为的梦中变得无处遁形。
其中唯一未变的是系在白玉京脖颈间的红绸。
绸缎从翡翠帘中飘出,荡在仙台之上,宛如现实与梦境融合的唯一锚点。
现实中的秩序与道德连同白玉京的认知一起,彻底堕入深渊。
“……”
白玉京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喜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幼蛇时期那人的解释于此刻浮上心头。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他不愿意和那根欺负他的灵植永远在一起,他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梦境中倒错的认知在此刻与通天蛇的本性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所以,他要成为恩公的新娘,为恩公生下许多许多的蛋……
——只要能永远和恩公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做。
瞳孔在怔愣中缓缓晕开,白玉京一下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的……他原本就是要成为恩公的新娘的,没什么不对……
被篡改了常识的小美人掀着盖头如此想着,突然,什么人抬手掀起了帘子。
“——!”
花轿内刹那间天光明彻,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扑面而来,白玉京蓦然对上了一张无比英俊的熟悉面容。
是玄——
此念头刚一浮现,便好似被硬生生截住一般停在那里,过了半晌,未尽的思绪才再次晕开。
……是恩公啊。
没错,恩公就该是这样的容颜,他怎么忘了呢。
在扫清了一切壁障的梦中,白玉京终于发自内心地承认到,这是他见过的,天底下最英俊的容颜。
仿佛照着他最私密、最无法启齿的幻想所化的一般,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想象中恩公该有的模样。
冷峻、深邃,堪称举世无双。
对方将手递到了他面前,白玉京见状小心翼翼地牵了上去。
“盖头。”
那人低声命令道,白玉京闻言一僵,连忙收回手,乖巧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眼前再次被鲜艳的红意遮盖,白玉京又一次把手递了出去,对方一把攥住他的手,并未再说什么,但当他摸索着准备下轿时,那道熟悉的命令声却再次于耳边响起:“不能沾地。”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止住动作。
若是在现实,他早就该火冒三丈地骂这破石头封建又事多了,爱娶娶不娶就滚,哪那么多规矩。
可在梦境之中,他却有些恍惚地止住动作,脑海中随即浮现了一条崭新的认知。
——直到洞房夜彻底结束,新婚第二日的太阳升起之前,他的双脚都不能沾地,要一直被丈夫抱着度过整个仪式。
这一习俗寓意着日后的岁岁年年里,他的丈夫都会如新婚夜一般对他尽忠。
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像新婚夜一样,满足对方的一切私欲。
……没错,恩公在婚前就教导过他的,他怎么又忘了。
白玉京小心翼翼地搂上那人脖颈,任由对方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同时不忘空出一只手,乖巧地拽着盖头,以防被风吹走。
系在他脖颈间的红绸卷着发丝绕过那人的手腕,随着风飘扬在身后。
天地为媒,万物共鉴。
白玉京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在盖头下偷偷看向四周。
“……?”
突然间,他隐约瞟到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好像跪了什么人。
那似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些眼熟,白玉京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少年攥紧手心,目眦欲裂的朝这边喊着什么,但不知道是距离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白玉京一句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