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白玉京闻言埋在玄冽怀中,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羽,你当时亲手救下天道的时候,难道就在我身旁吗?
白玉京想起了那日缭绕在自己身畔,如水般依依不舍的剑意,一时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住心脏一样心酸。
我可怜的女儿……你现在应当已经在仙界了吧?
想到这里,白玉京终于多少感到了几分宽慰,随即向腹中的小天道询问道:【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何会被外来的僭越者窃取权柄?】
小天道茫然道:【谁是外来者?什么是权柄?】
【……】
……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白玉京怕他听不懂,言罢又换了个说辞,【你最早的回忆大概是什么时候?】
【嗯……我最早的回忆就是遇到娘亲的那一天呀。那个东西一直在追杀我,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再然后就遇到了阿姊。】
它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白玉京却勉强听懂了。
所以天道之所以会生出意识,完全是因为被蚕食到无路可退时,硬生生被逼出了灵智。
但身为三千世界天道,它怎会如此孱弱?
况且沈风麟身上那东西若真有本事把天道逼到如此绝路,为何还要依附于沈风麟?
白玉京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把心头的疑惑都问了,最终得到的答案却都是:【我不知道哎。】
……这倒霉孩子果然是个傻子吧。
白玉京有些无力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道:【道本无相,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什么说话听起来像个小女孩?不该无性吗?】
【因为娘亲很想阿姊啊。】那道声音说着竟变成了小男孩,略带讨好道,【娘亲想让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轻轻抚上小腹道:【没必要为我的意志改变,你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有人能主宰你的命运。】
不过他只温柔了一下,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还有,你这不是能分清男女吗?喊什么娘亲,叫爹爹。】
小天道沉默了一下,半晌又变回小女孩的声音乖乖道:【……哦,爹爹。】
……这小倒霉蛋还挺听话。
白玉京大概摸透了这小天道的脾气,它大部分时候一问摇头三不知,但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蠢。
反而因为被追杀的经历,它本能的想要讨好母体,生怕被母体抛弃。
而且隐约间,这小天道似乎能窥探到白玉京的想法,因此它卖乖的时候就故意装成小女孩的样子,希望能通过唤醒白玉京对宋青羽的回忆,来博取母体的怜爱。
……不过青羽小时候可不会撒娇,那姑娘犟得跟头小驴一样。
小天道撒娇耍赖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它阿姊,反而跟白玉京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对于像自己的小孩,大部分人的容忍度都会高一些。
白玉京于是缓下思绪,扶着肚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天道乖乖说。
白玉京一怔,心软了几分。
虽然和他与玄冽都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可是他第一个亲自怀上的孩子。
【虽然古语曾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按理来说你不能有名。】
【但古人又曾描述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既然如此,你又是本座怀的,便随本座姓,大名就叫白玄之,小名叫妙妙。】
【大名将来不管你愿意当女孩还是男孩都能用,至于小名,男女都无所谓。】
白玉京从小被人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什么叫自卑,眼下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给天道赐名,还让天道直接随自己姓有什么不对。
他反而对自己引经据典起的名字异常满意——如此有意义又好听的名字,看玄冽那厮还敢说他蠢不敢了。
小天道闻言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立刻拍马屁道:【妙妙喜欢这个名字,谢谢爹爹。】
养了这么多白眼狼,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养到这么乖的孩子。
然而,没等他感到欣慰,下一秒,这和它爹一样没什么脑子的小天道便一下子拍马屁拍到了它小爹的屁股上:【爹爹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除了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外,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白玉京不解:【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
小天道还以为他是害羞,于是自以为聪明地戳破道:【是因为父亲姓玄,爹爹才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的吧?】
【爹爹果然和父亲好恩爱呀!】
……
……不是,谁是它父亲!?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落在白玉京耳畔却堪称振聋发聩,白玉京被惊得瞠目结舌,回神之后才想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起的名字竟当真和玄冽撞了姓!
他当即恼羞成怒:【你这倒霉孩子胡说什么呢,那臭石头怎么可能是你父亲!?】
【可是……】金光闪闪的蛋被他骂得一暗,在他腹中委屈巴巴道,【爹爹在梦里还喊父亲夫君呢,妙妙在爹爹肚子里都听到了!】
……什么玩意!?
白玉京瞠目结舌,原本早就把那个梦抛之脑后了,闻言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梦?】
【就、就是十天前呀。】
白玉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玄冽那下流东西在梦里对我做什么了!?】
【妙妙也不知道。】小天道乖巧道,【爹爹害羞,不愿意让妙妙窥探你和父亲的梦境。】
【只是隐约听到爹爹一直在说什么……“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卿卿受不住了。”】
第29章 巫酒
白玉京:“……”
都道童言无忌,这样一番话被一个小女孩用如此懵懂无知的语气说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与羞耻完全不是言语能形容得了的。
白玉京闻言只觉得大脑轰得一声炸开,隐约间甚至都能听见阵阵耳鸣声。
什、什么求夫君饶了卿卿……什么受不住了……那老流氓石头到底当着孩子的面对自己做了什么!?
极端羞恼的驱使下,白玉京再装不下去温顺,回神后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披风,猛地从玄冽怀里抬起头怒道:“玄冽!”
对方闻声脚步一顿,垂眸看向他。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此刻玄冽正好抱着他走到巫山殿门口。
白玉京那一声直呼其名的动静堪称平地起惊雷,玄天仙尊的大名在整个巫族群殿中回响,宛如天神下凡一样,格外气派。
无数戴着青铜面具的巫修齐齐停下动作看向这边,虽然隔着金属面具,但众巫面上的诧异依旧呼之欲出。
白玉京:“……”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又羞又气几乎冒烟,当即在心底揪着小天道确认道:【妙妙,你确定没听错吗?除了听见我说的那些话外,你还听见别的什么了吗?有听见玄冽开口吗?】
然而,白玉京一连串倒豆子一般的询问倾泻而出,却无人回答。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金蛋仿佛是被白玉京猛然起身的动作给晃晕了一样,突然一声不吭起来。
【……妙妙?白妙妙?】
【白玄之!?】
白玉京对着肚子喊了几声,奈何他哪怕是直呼大名也没人回应,急得他恨不得把那倒霉孩子从肚子揪出来询问。
——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样子怎么那么像她那个讨人厌的父亲呢?
不对……呸!
玄冽那下流石头休想当他孩子的父亲!
此刻,被他在心中狂骂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见他喊完自己的名讳后突然没了下文,玄冽不由道:“怎么了?”
“……”
凡人定罪尚且讲究一个人赃俱获,但如今自己什么物证也没有,唯一的人证还临阵脱逃,白玉京思来想去不敢妄下定论,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没什么,卿卿只是在梦中梦到仙尊,一时有些激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居然还有闲心反问:“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死了!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羞赧般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既已到了巫山殿……卿卿还是下来自己走吧,辛苦仙尊一路护送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身为一个从未到过巫界的小蛇妖,一眼就能分辨出巫山殿有什么不对。
玄冽倒也乐得陪他演。
于是众巫便震惊地看到,玄天仙尊在众目睽睽下被直呼大名后居然一点也不恼,反而面不改色地放下怀中美人,替对方理了理鬓间凌乱的发丝后,拥着人走向了巫山殿。
巫山殿内,历任大巫留下的巫祝呈八卦之位错落排开,正中央绘制着一副由龟壳组装而成的太极鱼,千机大巫斜戴面具,闭目坐于其中。
“二位远道而来,老朽卦象在身,不可擅动,怠慢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
玄冽似乎对此地也很熟悉,未等千机开口安排他们落座,他便带着白玉京径自坐在了对位处。
十几年未见,这老头看起来倒是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发生改变的是他戴在脸上的那个龟壳面具——前面那个被白玉京砸碎了,如今又换了个新的。
白玉京坐下看着他眯了眯眼,倏然想起来这老王八之前给自己算的卦——嫁给大自己几万岁的丈夫,命中守寡,还会生个贵女。
无论是人皇还是天道,确实都称得上贵女,至于命中带煞,注定要为那个几万岁的丈夫守几年寡……
白玉京想到这里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对千机怒目而视。
——嫁个石头可不就是要守寡吗!
在玄冽的灵心完全生出来之前,他这日子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只敢趁着他入梦折腾他,日后怎么办?难道醒着的时候只能天天骑着石头磨吗?
白玉京越想越气,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没觉得玄冽有什么大问题——毕竟灵族天生都这样,大巫姽瑶都治不了,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