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他还以为玄冽谁都不在乎。
……石头当真会有心吗?
玄冽不知道他心下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那东西还说了什么?”
白玉京闻言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奈何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套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回忆都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系统’……”
白玉京绞尽脑汁回忆着,可越是回想,记忆反而越是如流沙般逝去。
因为思考而涨热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一只手揉上他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了。”
“……对不起,是卿卿没有用。”愁眉不展的小美人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男人怀中,“但那东西刚好在人皇飞升当日说出那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玄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幽光,恐怕便是企图僭越夺权的外来物。”
“但它若是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必在此同我们周旋了。”
玄冽低声宽慰道:“人皇定然无事,不必担心。”
“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她飞升之后,三千界刚好被那东西封闭,她身处仙界无法投下视线,所以才暂时没有消息。”
“如今,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白玉京闻言心头多少好受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后,埋在对方怀中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之下,原本还尚处于谋划阶段的巫界之旅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祈星石作为巫族圣石,寻找的难易程度与鬼、妖二族不同。
鬼族如今在位的碧魂阎罗已经万年不断庶务了,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所以三生石虽贵为鬼族圣物,但连流明这种档次的修士都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其行踪和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妖族,妖皇白玉京在此,精卫石的踪迹自是不必多言。
可巫族不同,如今千机大巫在位,巫界并非群龙无首,要擅自去寻找巫族圣石,恐怕多少还是得和千机打声招呼。
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瞎子,白玉京便忍不住在心下撇了撇嘴,实在不愿再和他打交道。
早些年的时候,他一直在寻找恩公转世,未曾想对方两次转世都早夭,白玉京走头无门之下,便带了礼物上门去找千机,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卜一卦。
毕竟巫族善断吉凶祸福,可占天地万象,那千机作为当世巫主,占卜的水平应当颇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千机是个瞎了眼的矮瘦老头,原形是只活了上万岁的王八。他为了保证占卜不被干扰,便用自己蜕下来的龟壳做成面具戴在脸上,屏蔽了其他四感,只留第六感与天地沟通。
因此,他压根就没认出来白玉京是男是女,更没认出对方就是凶名在外的通天妖皇。
白玉京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老头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这位夫人,老朽观你来时天地之气不凡,掐指一算吓了一跳,您这可是大贵之命啊!”
白玉京:“……”
千机越说越激动:“您虽年幼,却有早婚之兆,命中注定会嫁给年岁长你万余的丈夫。”
白玉京:“……”
“而且夫人您命中带煞,恐年少守寡,不过不用担心,您夫君八字命硬,势必能逢凶化吉,峰回路转。”
白玉京:“……”
“最重要的是——你命中带有贵女啊,夫人!”那老瞎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道,“老朽这里有一味巫药,配上龟兹大巫传下来的巫酒,可保您早生贵女,只需十万灵石,便能——”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看本座是雌是雄!”
白玉京一把揭了对方的龟壳面具,砸在地上怒骂道:“你才守寡,你全家都守寡!”
“本座看你是老王八上吊活够了!”
那可怜的老巫原本只是想推销一下自己的巫药,未曾想惹到了这样一个祖宗,吓得立刻变回原形,缩回龟壳里任白玉京怎么敲都不愿出来。
最终,白玉京气得踹了他好几脚脚,但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走人,连拎过去的礼物也没拿。
——寻求巫族卜算时给予的礼品本质上沟通天地的祭品,无论卜占结果如何都不能拿走,否则不祥。
当然,白玉京很怀疑这是巫族那帮王八、纸人还有巫女编出来骗钱的。
思及此,白玉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巫族并非人、妖、灵这种天生的种族,他们和鬼族有些类似,大部分都是其他种族在后天突然觉醒沟通天地的能力,而后才转化成的。
因此巫族人人皆可沟通天地,他们识人自然也不靠外物,自己这点障眼法哄哄低阶的小巫还好,恐怕唬不住千机那老王八。
……罢了。
白玉京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心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日一早,江心月和苏九韶陪着他们一起来到传送阵。
“二位今日便要启程了吗?”江心月客套道,“不如再在霜华多待上几日。”
玄冽摇了摇头:“种子一事不可久拖。”
他隐去了召唤阵一事,以免多生事端。
江心月闻言也没有强留:“那便祝两位一路顺风了。”
苏九韶看向有些心神不宁的白玉京:“祝前辈此去如愿。”
“多谢姑娘。”白玉京回神后向苏九韶笑道,“也祝愿姑娘结丹顺利。”
二人临走时,白玉京突然同苏九韶道:“你母亲还在月华吗?”
苏九韶忙道:“是。”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结丹之后有空多回去看看她吧。”
苏九韶一怔,道了声“是”后,忍不住抬眸看向两人的背影。
玄天仙尊将心神不宁的白玉京裹进披风中,搂着人向传送阵走去。
披风之下,苏九韶隐约看到那愁眉不展的美人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小腹,那动作就好像是……
她蓦地止住自己危险的思绪,红着脸移开视线。
传送阵内,两人站定,玄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第三次忍不住抚摸他自己的小腹了。
玄冽心下一软,却误会了白玉京如此动作的缘由。
——他定是还在担忧他的孩子。
哪怕宋青羽已经三百岁,更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可这条刚刚成熟的小蛇还是将她当做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依旧忍不住担忧他的女儿。
玄冽心下蓦地泛起一阵怜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眉心。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抓住玄冽的衣襟,刚想说什么,传送阵光晕倏然散开,刺得他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霜华的严寒与风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天的星辰与灿烂的白昼。
那是很奇异的一幕,白昼与繁星同在,完全与寻常之景相背而驰。
出了传送阵,往来修士大多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巫族面具,只有少部分像白玉京他们一样的外来者完整地露着面容。
由巫族主宰的群星汇聚之地——太微大世界到了。
玄冽搂着怀中人向台阶下走去,白玉京还在为刚刚那个吻走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走出去没几步,白玉京便发现两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仙尊,我们这是去哪?”
玄冽道:“先去给你买衣服。”
……这么点小事,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动容,面上却道:“多谢仙尊,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见千机大巫吧,衣服之事不急这一时。”
玄冽闻言有些犹豫,不过低头对上白玉京的眼神后,便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他应当是急着见千机,想让对方帮他算一下宋青羽的情况。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见完千机再给你买。”
白玉京轻声道:“多谢仙尊。”
他心下所想和玄冽猜测的几乎一样,既然要去面见千机,或许可以让那老王八帮忙算一下青羽的吉凶。
白玉京正筹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娘亲是在担心阿姊吗?】
“……!?”
……谁在说话!?
白玉京愕然回神,猛地抬眸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毫无异样。
那道女童声继续乖巧道:【阿姊之前告诉我,她暂时没事,让娘亲不用担心她。】
白玉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内窥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金蛋。
玄冽察觉到他的异样:“难受?”
太微世界的星象暗藏吉凶,时常有修士第一次前来时会被魇住。
白玉京自知没办法说出事实,说些其他不着四六的话也只会让玄冽平白担忧,最终,他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嗯,有一点犯恶心。”
玄冽闻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用披风将他遮在怀中:“闭眼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
怀中人乖巧地应了一声,抬起那双素白如月色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一副依恋之至的模样:“多谢仙尊。”
白玉京装作略显虚弱的模样合上眼,却并未睡去,反而迫不及待地在心底道:【你是谁?……是天道吗?】
小天道尚有些懵懂:【我不知道……但阿姊和娘亲喊的一样,她也叫我天道。】
白玉京顾不得它的称呼,急道:【你所说的阿姊是谁?】
【阿姊说她是人族的帝王,有龙气在身,便是天道也要臣服于她。她还说她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我是第二个,所以要尊称她为皇姊。】
白玉京一怔,眼底蓦然泛起了一股酸意。
面见天道却仍旧如此桀骜不驯,是青羽那丫头会说出来的话。
【你阿姊她……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小天道如实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快要被它杀死的时候,遇到了阿姊。】
【阿姊把我送到娘亲的肚子里后就消失了……但阿姊很强大的,娘亲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