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直到这一夜,白玉京才意识到,原来玄冽乾坤域内的时间居然真的是完全静止的。
因为从乾坤域出来后,他要面对的居然是一整个令人绝望的漫长夜晚。
白玉京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到最后他就差给玄冽跪下求对方放过自己了,可那人却说什么他是尊贵之人,不能对自己下跪,于是硬生生把他从池水中拽起来,又抱进了怀中。
不过妖皇终究是妖皇,哪怕一夜没能得到丝毫休整,当天光明彻,最后一日终于降临时,他依旧能咬着牙从池水中爬出来,软着腰被人从温泉旁抱回屋内。
不过被人放在软榻上,白玉京便立刻侧身躲开玄冽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玄冽指尖一顿:“卿卿在怪我?”
……你好意思说这话吗?你觉得呢?
白玉京心下几乎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却一边穿衣服一边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
很快,整洁严密的布料便再次包裹住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待他将凌乱的发丝也收拾好后,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柔软娴静的小美人,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玄冽见状一顿,眼底骤然闪过了一丝暗色,白玉京被吓得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般说起了正事:“郎君,当时我服下沈风麟那枚药丸时,我听系统告诉他,那枚药丸还有定位作用。”
“所以,今日卿卿若是冒然跟在仙尊身边,或许会拖累您。”
玄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你在家中等我便是。”
白玉京闻言看了他一眼,没等玄冽意识到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对方竟摘下血玉镯和耳坠,随即反手割开手心,任由妖血染红了那两枚首饰。
玄冽蹙眉想要阻止,美人却垂下睫毛,将染血的首饰放在他的手心:“卿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斗胆借花献佛,还请仙尊莫怪。”
“愿以我血庇佑郎君无恙,此去战无不胜。”
白玉京话音刚落,像是在为他的话语作衬一样,窗外骤然传来了一股微妙的变化。两人同时一顿,蓦地看向窗外。
——诡异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正在以观星洞为中心缓缓荡开。
铺天盖地的蜂群密密麻麻地落在巫山殿上,花浮光和瑟缩的千机一同站在殿前,她神色凝重地看向远处浮现在山巅的巨大召唤阵。
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随即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悸动。
万事俱备,苦苦筹划的这一日……终于到了。
计划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无论如何,自己今天也得把这些可能被玄冽用来追踪他的首饰给还回去,不然他恐怕刚回到妖界便会被这疯子直接找上门。
思及此,为了打消玄冽面对这些首饰的疑心,白玉京一咬牙,垂下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软着声音地承诺道:“这两样首饰还请仙尊等下战斗时不要碰碎了,卿卿等着您回来之后再给我戴上。”
言罢,他生怕玄冽不答应,停顿了一下后,心一狠又补充道:
“这一次……您想戴在卿卿的哪里都可以。”
第40章 噩梦
太微是著名的乾元世界,大部分在此方世界修炼的巫族已经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未曾见过黑夜了。
然而,此刻太微天幕之上,诸星黯淡,不详的黑夜如幕布般缓缓遮住整片天际。
长夜之下,诡异的五角阵法倒悬于天幕,将地面上四起的巫阵衬得格外渺小。
巫族不善争斗,却是六族中最善阵法的一族,哪怕众巫根本没见过那奇怪的阵法,还是有不少人一眼辨认出了异样:“召唤阵?”
“古籍上从未出现过此种召唤阵……恐来者不善,诸君小心!”
“大巫已在巫山殿前启动千机阵,诸位莫慌!”
太微乃是巫族至高界,能到此处修行的巫族最低修为也在元婴,故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巫修都未四散奔逃,反而异常冷静地开始结阵。
不过有不少巫修迟了一步,有人刚戴上面具,天幕之上的阵法便已成型。
一个男巫见状心下正直呼不好,一只金色的蜜蜂便在此刻悄然落在他的肩膀。
巫修一怔,蓦然扭头看向那只蜜蜂。
……哪来的蜜蜂?为什么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没等他思索明白,一道成熟冷静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退后。】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波动便从那倒悬之阵中荡开,巫修心肺骤停,根本来不及结阵,却见金光乍起,密密麻麻的蜂巢骤然平铺在他面前,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股威波!
与此同时,巨大的金色蜂巢如山一般伫立在巫山殿前,将整个巫山殿围得固若金汤,其上彰显出的蜂王之力竟隐隐不输渡劫。
蜂巢之内,千机扶着巫祝擦冷汗道:“百年不见,蜂王陛下还是如此风采依旧。”
花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召唤阵,闻言淡淡道:“你倒是还和千年前一样怕死,龟兹。”
千机:“……”
骤然被戳破身份,千机大巫,不,更换了身份的龟兹大巫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涅槃化卵;大阿修罗王半步飞升,抽刀断角……天下大能如过江之鲫,其中苟且偷生者,又岂止老朽一人?”
花浮光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千机叹了口气道:“并非所有人都和人皇一般,拥有敢于直面飞升的勇气。”
“您子嗣十不存一,今日只有大乘之姿,不也是一样吗?”
“……”
花浮光一言不发地看向召唤阵,半晌冷冷道:“朕子嗣确实十不存一,你猜杀你需要几息?”
“区区枯木朽株而已,何须蜂王动手。”千机翻手戴上面具,五感俱灭间,清晰地“看”到召唤阵正中央的那枚圣石,“阵法即将启动,还请陛下小心了。”
花浮光反手从虚空中拔出金色耀眼的蜂刀,铺天盖地的虫群席卷而来:“用不着你提醒。”
倒悬之阵前,蔚蓝的披风在沈风麟身后猎猎而起,他的修为从化神期节节攀升,最终,定格在合体期。
看着彻底启动的法阵,沈风麟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随即双手合十,扬声道:“有请——碧魂阎罗!”
那道声音透过鬼雾,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修士耳中。
无数巫修震惊抬眸,却见三生石在阵法中闪烁出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下一刻,渡劫期鬼修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在整个太微世界中铺开!
阴风怒号中,看着那从召唤阵中缓缓降下的三眼碧眸巨尸,花浮光蹙了蹙眉,攥紧手中的蜂刀:“竟真是碧魂……玄冽怎么还没来?”
“……老朽不知。”
千机说着竟后退了一步,俨然是打算往巫山殿里躲,花浮光见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语气森然道:“在你家地盘上打架,你想逃去哪儿,老王八?”
千机冷汗直冒道:“老朽不善争斗,在此处恐让蜂王掣肘……”
“朕岂会因您掣肘?你在此处老老实实给朕呆着!”
千只金色复眼同时从半空中张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机威胁道:“还有,朕提前警告你,此事结束后,你若是敢让玄冽知道吾皇的身份——”
千机:“……”
万枚蜂刺于空中一闪而过,千机连忙叠声保证道:“是是是,还请陛下放心,老朽一定——”
他话未说完,沈风麟的声音竟然再次从天际处传来:“有请——司木大巫句芒。”
花浮光和千机几乎同时抬眸看向那第二个张开的召唤阵。
无数巫修听到自家大巫的名号,一时间皆被惊得怔在原地。
然而,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第二个召唤阵却僵持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彻底启动。
沈风麟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灵力不足?
系统随即响起了一阵报错声:【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什么叫祈星石不存在?!
不可能,先前明明已经用它启动过召唤阵了,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
震惊混杂着慌张瞬间攀至沈风麟心头,他闪身到阵眼面前,一把拿出祈星石,带着巨大的希冀重新将祈星石放回阵眼。
可是,阵法依旧没有亮。
【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风麟面色空白地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抬眸凝望着远处那抹代表着定位的红点。
下一刻,沈风麟瞬间闪身到竹屋外,愤怒与惊恐之下,他根本顾不得其中人的安危,借来碧魂的能力,覆手一击鬼息便将竹屋砸了个粉碎。
——空空如也。
沈风麟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飘在眼前的红点。
系统的定位失败了,为什么?
系统上分明显示着丹药正在生效中,可竹屋内根本没有白玉京这个人,为什么!?
不可能……系统不可能出错!
沈风麟呼吸急促间蓦地咳嗽起来,可他的四肢却在惶恐中麻木得根本无法动弹。
既然系统不可能出错,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白玉京有办法逃脱系统的限制。
区区金丹蛇妖,为什么能做到?难道白玉京也是穿越者?!
不对……游戏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了内测……
沈风麟恐惧得几乎想要呕吐,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更加危险且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
天地突然安静了下去。
漆黑的夜色之中,缓缓浮现了一轮鲜血淋漓的圆月,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不详的血色。
但地面之上,与之相对应铺开的却是森然凛冽的苍白雪色。
和面对白玉京那种寂静的、甚至有些温情的乾坤境不同,此刻,凛冽肃杀的戾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微世界,置身其内的所有修士刹那间停滞在原地。
是玄冽,他来了……他就在自己身后……
那种刻在沈风麟骨头中的恐惧霎时压过了一切,让他的大脑在一片空白间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有一张五星卡也无所谓,哪怕是动用最终手段,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杀了玄冽!
沈风麟目眦欲裂地回头,看着天地间那道可怖的人影,破釜沉舟地怒吼道:“碧魂,杀了玄冽!”
鬼主闻言缓缓抬起空洞的三目,森然诡异的乾坤境骤然展开——万鬼齐喑。
只不过,那些从鬼主乾坤中不断爬出的恶鬼,在那轮血月的衬托下,竟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一时间有些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主。
白玉京甩了甩尾尖坐在远处的青铜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