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可是六百年的尝试下来,善心却未生分毫,所以……灵族口口相传的传说应当是真的,灵心一经毁去,便无法重修。”
所以他才望而却步,所以他才将一切尽数藏在梦中,哪怕没有善心拘束,只剩下恶念的自己渴望到了极致,却也始终不愿意透露分毫。
因为他不可能再生出灵心了。
他捧给卿卿的,此生都只能是那一颗不全之心。
哪怕系统消散,天路重开,能陪伴卿卿飞升的人,也不可能是他了。
所以,哪怕再有执念,再怎么妒忌,他又怎么敢开口呢?
怎么敢让一个不可能有未来,甚至连过去都会尽数遗忘的自己,去染指那个耀眼璀璨的爱人。
“……!”
难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毒药般浸透了白玉京的心脏。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一时间他竟在痛哭中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所以系统才能肆意使用玄冽的气息,将那些外来者打造成玄冽的模样来哄骗自己……
可是那个扮作玄冽模样的杂碎,用的都是什么呢?
——那是他丈夫一百年间攒下的尸骸,是那颗为他而生,此世却再也不可能恢复的灵心!
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族,最终会变作什么样子呢?
白玉京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玄冽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连痛苦与哀伤都再难共情。
宛如一座彻骨的墓碑,冰冷地记录着一生中发生的所有记忆,却无法回忆起生前任何感情。
只剩下无边的荒芜。
按理来说,只剩下一半恶念的灵心,又怎么会拥有爱意呢?
白玉京突然崩溃了。
——那是对他的执念。
执念让仅剩一半的恶念,小心翼翼地模拟着善心的模样,挣扎着想要去爱他。
因此表现出来的才会是这幅扭曲又沉重的模样。
“别哭,卿卿。”那人抱着痛哭不止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只能直白无比道,“我七情尚且不全,无法共情你的爱意与怜悯。”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不值得。”
第45章 进食
——不值得。
玄冽居然说他自己不值得。
这三个字一出,白玉京的心脏像是突然缺了一处一样,决堤般的愤怒瞬间汹涌而出,骤然掩盖住了他心头的悲悯与心疼。
那一刹那,连白玉京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恼怒数百年来如雪山般沉默的玄冽,还是在恼怒那个从始至终一无所察的自己。
他含泪从玄冽怀中坐起,抬眸对那人怒目而视。
玄冽为他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竟以为是自己的安抚惹怒了爱人,于是想要收回指尖。
白玉京见状瞬间燃起了更为炙热的怒火,他一把勾住玄冽的脖子,抬头便吻了上去,将一切不愿听到的话语尽数堵在了那张嘴中。
昔日灼烫到仿佛要将他融化的人,眼下却比他这个蛇妖还要冰冷三分。
不久前才吻过他灵魂的冰冷唇舌在短暂的凝滞后,很快便学着记忆中的模样接纳了他的一切愤怒,并且迅速拿回了主导权。
唇齿交融间,浓郁熟艳的芬芳汁水在口腔中缓缓荡开,白玉京在愤怒中无意识地吞咽了两下,直到熟悉的甜腻略微泛起后,他才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瞬间羞得面色爆红。
那是他自己的……
羞意让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退开。
但很快,白玉京便忍着羞耻强迫自己咽下那口甜腻,随即颤着睫毛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只是一点汁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就是玄冽把乾坤境再打开,让他自己把舌头舔进去,他恐怕也心甘情愿。
那股滔天的心疼褪去后,泛起的是无尽的心软与愧疚。
直到这一刻,白玉京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有些凡人会说,爱和恨都不是世间最浓烈的感情,怜才是。
时隔七百年,白玉京终于体会到了那足以滋生出灵心的怜爱到底是何感觉。
……可惜那个人已经感受不到了。
此念头一出,足以让白玉京原谅玄冽的一切隐瞒与偏执。
眼下,哪怕玄冽的吻和以往相比显得生硬又小心,没有丝毫亲吻所爱之人时该有的激情,可白玉京还是被他亲化了半边身子,恨不得腻死在对方怀中。
没关系,没有灵心也没有关系。
白玉京在心中和自己说。
哪怕玄冽此生都没办法拥有完整的灵心,哪怕轮回的周期会越来越短,哪怕终有一日,那人会在朝夕之间将那些感情遗忘……都没有关系。
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绝对不会再让玄冽一个人,在黑夜中孤独地走入深渊了。
白玉京死死地拥着身上人,从心底泛起了近乎孤注一掷的浓烈爱意。
小天道尚未破壳,结局尚未注定,一切都还有希望。灵心之事也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吻毕,依旧止不住落泪的美人被丈夫抱在怀中安抚,他却别开脸轻声道:“玄冽。”
在过往数百年的记忆中,白玉京鲜少这样直呼其名地喊自己,玄冽立刻垂眸道:“怎么了,卿卿?”
“……我原谅你了。”白玉京埋在他怀中闷声道,“过往之事一笔勾销,以后我们都不许再提了。”
所谓的过往之事,既包括七百年前玄冽不告而别一事,也包括重逢之后他从未和白玉京相认之事。
玄冽呼吸一滞,过了良久才道:“好。”
“除此之外,你刚刚说自己不值得那句话我尤其不爱听,以后也不许再提了,若是再让我听见——”
白玉京咬了咬牙,有心威胁玄冽却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最终只能撒娇一般道:“若是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不会再说了。”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闻言立刻点头道,“我保证。”
他认真又严肃的样子,仿佛白玉京说的不是气话,而是什么值得被他奉为圭臬的玉律。
然而两人唇舌之间的味道还未消散,甚至玄冽脸上还挂着一些水光。
白玉京见状脸一热,下意识垂下头,刚好和胸口可爱漆黑的玉蛇打了个照面。
“……”
他不由得一顿,面上的热意也随之消退了几分:“至于我错认了恩公,还把你的灵心转送出去一事……此事是我的错,你要罚要打我都甘愿。”
白玉京显然没有忘记自己把灵心转送出去的事情,哪怕玄冽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他自己也对此事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但玄冽闻言却摇了摇头:“送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了,我因妒意擅自作主拿回来,已是——”
“……我都说了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白玉京听不下去,直接揪着他的领子怒道:“什么叫擅自作主拿回来?这本就是你的灵心,你拿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我是你道侣一样,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玄冽蓦地一顿:“……道侣?”
白玉京没想到自己拎着他的领子说了那么多,这人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愣了一下后当即危险至极地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我孩子都给你生了,梦里梦外被你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你现在难道打算不认账吗?!”
玄冽面色冷凝,心头那道声音越来越响——别做梦了,你不是卿卿的道侣,也不应该是他的道侣。一时的欢愉会将他推入深渊,让他陷在日复一日的期待和绝望中,最终万劫不复……
“玄冽,你再敢给本座生出什么妄自菲薄的念头,”白玉京突然在他耳边凉凉道,“你信不信本座现在立刻去找个男人,给他生一窝小蛇,让它们喊你叔叔?”
“——!”
那道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烟消云散,所有的克制与理性瞬间被妒火烧成灰烬,玄冽扣着怀中人的腰一把将他从池水中抱起,反手将人按在岸上。
待那些拍打在岸上的泉水尽数消退后,那具熟艳柔软的身体一下子变得一览无余起来。
冰冷到近乎可怖的妒意燃烧在男人眼底,白玉京却有恃无恐地勾了勾嘴唇,翘起蛇尾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好了,别在本座这里装什么圣人了,我的好夫君。”
他用指尖描摹过玄冽紧绷的侧脸,顺着青筋暴起的脖颈一路向下:“灵心一事是我之过,是打也好,是罚也好我都认……”
说着,他牵着那人的手,微微直起上半身,柔软地贴在他手腕上:“但你现在必须给我个说法。”
玄冽咬紧牙关,似是在和自己的本能抗争。
偏偏白玉京故意挤压过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幽芳的吐息喷洒在他绷紧的颈侧:“仙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吗?当时发现玉佩不在的时候,你其实当场就想把我锁起来吧?”
玄冽呼吸蓦地沉重了几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突然道:“不,我不止想把你锁起来。”
白玉京一怔。
“我想用本体做成牢笼,用眼睛做成镣铐,将你永远锁在我的身边。”
白玉京一僵,随即毛骨悚然地睁大眼睛。
玄冽终于抬起手,拿起了他胸口那枚漆黑一片的长生佩,在上面一抹,黑色瞬间从玉蛇中消退,最终又变回了那只可爱莹润的玉蛇。
仿佛只有莹白如玉的长生佩才勉强能配得上白玉京。
他将玉蛇轻轻放回白玉京胸口,终于神色如常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它不在你身上的那段时间,我无法感知你的情绪,不能察觉你的喜怒哀乐。”
“所以作为丢失的惩戒,你要永远戴着它。”
……玄冽居然认为让自己永远戴着他的灵心,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惩戒。
白玉京骤然从先前的愕然中回神,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了一把一样,没有任何字眼能形容他此刻心底的酸楚。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颤抖:“从今往后……我便是死,也不会再离它半步。”
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大情绪波动的玄冽,听到“死”这个字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后,竟突然低下头,死死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白玉京心下一颤,忍不住抬手拥住身上人,情难自禁地回吻上去。
玄冽的进步堪称神速,可白玉京刚生育完的身体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间像是已经熟透的果实一样,整个人竟然被亲得黏腻一片。
恍惚中,白玉京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脑子被人亲昏了,竟想用尾尖去堵那股黏腻的水意。
可刚把尾巴扫到一半,他便突然感觉蛇尾好似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后连忙低头,才发现竟然是那枚生下后便被晾在一旁的玉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