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土豆咸饭
哪怕,会不断责怪自己。
“不要说这种话。”钟章一把年纪,自己都没有写遗书,哪里听得了年纪轻轻的序言说遗嘱。他抱着崽,又腾出手抱着序言。两个成年体把蛋崽当做夹心饼干夹着,钟章本是要高声呵斥,好好凶序言一顿。可他话磕磕绊绊,眼泪比声音更早下来,“不要这么样说。”
老头子闹钟哭起来并不好看。
他已经五十九岁多,接近六十岁,泪水并不会和年轻一样平坦落下。相反,这个时候的钟章哭起来更显得心碎与无奈,“是我,是我没本事……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出来。”
基础建设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
修路搭桥,短短四个字,多少人的青春便以三年、五年、十年的数字搭进去。更何况,钟章是第一个真人上太空进行基建的存在,他跟完整个星汉省七期工程。
工程队定期返程检查身体时,钟章待着太空安全帽,待在工地上核对施工细节。
专家们返回地球在狗刨县进行专项推进时,钟章顶着太空与地球的时差,和每一个专家组对接专业细节。
新手施工员差点闯出安全事故时,也是钟章连滚带爬第一个跑到工地上,清点完人数后,把培训新手的组织和新手施工员一块骂哭了。
饶是这么努力,星汉省还是没有完成钟章年轻时的期望。
他对于这个“让飞地常驻人口达到一个亿”的小目标,从最开始的期盼,到后面笑而不语。
钟章偶尔会觉得自己做得太少。
他焦虑自己给序言的东西很少,少得配不上序言给的好东西。
他三十岁前,很喜欢在太空中找序言的星球。他有一个自己组装的太空望远镜,时常在飞地上看着序言的星球。
粉红色的星球像个熟透了的桃子。
“迟早有一天,我要上去玩。”钟章喜欢这和序言说。
他三十岁后,说的次数少一点。序言只以为是工作太忙了。直到钟章三十五岁、四十岁,东方红依旧没有能在登陆星球上继续下一步。
不知道哪一天,钟章不再说登陆序言的星球玩。
他只谈工作。
序言喜欢钟章,他自认为不是那种古板的雌性,非得把自己喜欢的雄性拘在家里。
工作,会让雄性心情变好。
序言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今天。
雌虫终于慌张起来,“怎么会呢。我。我不是。”
“我太弱了。”钟章声音都变形了。他隔着一层泪幕望过去,幕中的序言皮肤白皙,眉目焦虑,却不见半分皱褶。安逸舒服的地球生活让雌虫比初认识时更有一股怡然的气质。
啊。不愧是虫族大贵族的后代。
钟章不需要看,他扯着袖子,不让自己粗糙的老去的手太明显。他知道自己皮肤晒多了,显得黑,情急之下双手盖住眼眸,朝耳朵侧胡乱擦,“崽身体不好,也是因为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序言生出的心疼硬生生卡住了。
他想到蛋崽不眠不休八小时坐在钟章枕头上嚎叫,想到蛋崽自己吃掉一大碗面一大块排骨两个蛋再加三个包子,想到蛋崽各种跑来跑去九个小时也不休息。
序言觉得钟章真的是老了,老花眼犯了、心也变得多疑起来了。
哎~可是这就是东方红可爱的样子啊。序言没忍住,抱住哭个没完的钟章。他凑近钟章的耳朵,钟章整个身都扭到一边。序言索性将钟章公主抱在怀里,搂着钟章的肩膀,要他在自己胸膛里哭。
“一点都不少。”序言嘴巴不是很利索,说话也不够甜。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发现钟章心中是这么对照自己和他的。
他更不知道这心思,就像是闹钟背后的发条,过去三十年来一直不断拧紧,等到今天自己要离开,才骤然松开,发出刺耳的铃声。
“我觉得你是最棒的。”序言亲亲钟章的额头,“不哭了。”
第199章
序言让钟章别哭了, 可钟章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接下来连会议也不想开了,干脆直接和序言窝在一个角落,靠在序言胸膛上啜泣。
纸巾用了一包又一包, 哭泣从大到小, 从惊雷到风声, 最后变成了一点一点、小疙瘩般的抽噎。
蛋崽原本也要哭的。
小孩子情绪都酝酿好了, 下巴那块软肉一直动个不停。他自己跑过来,趴在序言膝盖上,吸吸鼻子, 发现自己好像哭得没爸爸那么惨后, 就用自己的小手摸摸钟章的手,用脸贴着, 关心地望着钟章。
中途,他还用用自己的小手去碰爸爸的下巴,一个劲给爸爸擦眼泪。
钟章瞧着他,顿时哭得更来力气了。
他想不明白,序言怎么舍得这么可爱的崽, 非要一个人回去面对豺狼虎豹。
序言原本无奈地表情快要柔得滴出水来了。
“好孩子。”他把蛋崽也抱上膝盖,一手揽着大的,一手卡着小的。
一大一小, 像爱心的两个弯,腿搭着腿, 一并看着序言。
序言亲亲小的脸颊, 再亲亲大的。
蛋崽是还没褪去的小孩味和他自己特有的酸甜苦辣咸味道。
钟章则是一种布满工业灰尘、略微有点酸酸的味道——哦。序言内心忍不住对照起来——是柠檬味道的闹钟。只是这个味道平时不怎么出现罢了。
“不哭。不哭。”序言哄着,继续亲亲。
他越亲,嘴巴越甜。
到最后,序言干脆将两人拢到自己胸前, 两只手臂紧紧环住,晃动脑袋快速暴击亲。
钟章试图挣扎,但序言直接固定住。眼泪都不用走脸颊了,直接流到序言的嘴唇中,那红润润的嘴连带着里面略粗糙的舌头,大猫一样挂得钟章的脸生疼。
“嗯……”钟章有点难捱地推了序言两下,被可怕的外星雌虫埋下头又舔了好几口。
蛋崽倒是很开心,因为他喜欢吃冰淇淋。
他吃冰淇淋就是这种吃法。
“雌雌。雌雌雌雌。我也是冰冰啵。”蛋崽指着自己的脸,嘟嘴,惹得序言笑着亲他好几口。
蛋崽开心地用脸蹭蹭序言的胸口,再去贴贴钟章。
“爸爸。”蛋崽闻闻钟章的肚子。
钟章的眼泪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但这件事还没完——他的眼泪停了,内心却并不完全相信序言会因此放弃自己的想法。
他坚持说道:“总之就是不可以去。”
哪怕以后要去,也要和东方红的家里人一起去。
钟章不敢想象序言自己一去不返的结果。他知道自己要是松口,序言非得搞出什么离谱事情。
而序言出现任何意外,他都无法承受。于是这时候,钟章选择咬死不松口:“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许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带上我,我就不允许你去。”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钟章好几天晚上睡觉都特别浅。
他自己说是年龄上来了,所以睡得轻;偶尔也怪蛋崽太调皮,影响他睡眠。但每当序言中途起床喝水或做别的事时,总能看见钟章默默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哀怨地望着自己:
“你要去哪里?”
序言见钟章爬起来,不气恼,也不责怪他太过敏感。相反,他只会默默把原本的一杯热水变成两杯,端过来放在钟章面前。
两个睡不着的成年体就这样一人抱着一杯热水,坐在床上慢吞吞喝起来。
蛋崽自然是睡不着啦!
小孩子哪有那么好睡觉的?
他看见爸爸和雌雌都坐起来喝茶,自己也不装了,睁开眼睛,“啪”地一下坐起来,四肢胡乱扑腾,到处乱爬。
序言把自己茶杯里的水分给蛋崽一点,蛋崽嘴巴啧啧,又到钟章那边喝一大口。
“我睡不着。”钟章的忧心忡忡变得具象化了,好像把那句焦虑的话说出来之后,他面对序言的态度也发生了更多变化,“一想到你要回……回去,我就睡不着。”
此时绝不能陷入钟章的节奏中。
序言内心默默想着,喝水恢复自己的节奏。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杯子里其实没水了,可为了不显得尴尬,他还是强行装出正在喝水的样子。
“嗯。”好像不该在这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问题是,序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钟章。
他实在不太会安慰别人,思来想去又把身体更靠过去一点,习惯性地搂住钟章的肩膀,再一次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钟章也不装了,他直接整个人埋进序言怀里。
大概是真的年龄上来了,他的手脚哪怕有被子盖着也有些发凉。
暖色调的床头灯光下,钟章头上的白发更加鲜明。他的手搭在序言年轻的身体上,像老藤与新叶。
他盯着灯光下自己与序言身体的对比,缓慢地将手抽离出来。就在他要完全离开的那一瞬间,序言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口。
“还生气?”序言不太理解,只能用力按着伴侣的手往自己胸口压了压,反问道,“因为这种事情,现在,连我也不喜欢了吗?”
当然不是啦!
钟章肯定不会不喜欢序言,他超级喜欢。
可正因为喜欢这样长得好看、青春永驻、又富有、又有自己生活和世界的序言,钟章偶尔会有巨大的无力感。
他已经很努力去克服了。
——包括但不限于让自己更努力工作,推动整个国家科技等各方面飞速发展,不停去寻找超能力。
可是呢?
钟章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国家在短短三十年内超越另一个种族近千万年的累积;钟章也没有找到很明确的参照组,因为他们对另一个世界尚处于迷茫的探索时期。
超能力更不用说了。
钟章绞尽脑汁三十年来从未松懈过任何参加科研实验的机会。所有的身体检查他都完美配合医生。
可到今天为止,他依旧没有任何能自主操控的超能力。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星盗闹钟那边带来的辐射效应,就像一个涟漪:星盗闹钟是激起涟漪的那颗石子,是能力的发起者,而他不过是能力波动外受到一点波澜的副产品。
钟章每次想到这一点都会越发自卑,偶尔他也暗戳戳地羡慕星盗闹钟,想象对方是一个能真正帮到序言的二把手,也拥有超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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