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土豆咸饭
他必须要乐观。
“你还会回去的。”钟章结结巴巴、断断续续说着,“伊西多尔。你还会和你的兄弟们见面。你忘了吗?你弟弟一直想要见你雄父……他都没有见过温格尔阁下的遗容。”
序言:“他不会发现的。”
钟章瞪大双眼,更用力拽住序言的双手,“是这个问题吗?”
序言点头,略微沉重道:“他真的不会发现。”
伊西多尔疯了!钟章内心陡然升起一个想法,他顾不上说其他,阻止道:“那其他兄弟呢?你其他兄弟都没有见过。”
“闹钟。”序言打断钟章混乱的逻辑。他大概知道钟章劝阻自己的意思,可他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天。
关于雄父,关于雄父的遗体,关于雄父的遗愿。
他想了很久很久,在很久之前就反复在想。
“遇到你之前,我曾经想把雄父的遗体烧成钻。”序言坦白道,拿出他雌父尸体烧成的那枚黑钻,“我无法保证自己一直不被抓,一想到遗体落在基因库手里……我情愿早早为雄父进行钻葬。”
把雄父温格尔烧成一枚钻石,将他和自己的雌父放在一起做成首饰。
这是一个私生子的私心。
“你要是晚点出现半个月,我真的就这么做了。”序言安抚钟章,又像安抚自己,“我等得太久了。雄父说的一切我都做到了。我等大哥,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吗?为了不让雄父被基因库拿去做实验,为了防止寄生体偷窃尸体大脑吃掉他,你知道我当时……我当时……”
喘气。停顿。
序言需要时间将那些惨痛的事情全部想起来。
他半抱着钟章,一并来到温格尔面前。
白发雄虫面容凄哀平静,胸前与手中铺设大量冷冻鲜花。钟章知道序言会定期更换鲜花,不过他已经有点记不清第一次见温格尔,对方面前是否有这么多鲜花。
序言拔掉鲜花,解开雄父遗体上的那层衣物。
“伊西多尔。你干什么?”钟章话没说完,眼瞳剧烈收缩,刺骨寒气刺得他手指蜷成一团。
纽扣一枚一枚解开。
温格尔不完整的尸体第一次全部展露在钟章面前。
离开那些鲜花和盖着的衣物白布后,是一层与果泥类似的物质支撑着他的胸膛鼓起来。而隔着那些半透明的物质,钟章找不到半点脏器的存在。他孵蛋时研究过虫族生理结构,清楚虫族内里绝不是这样的空。
“和安东尼斯见面后,他给我又发了一条消息。”序言解开扣子后,又迅速扯过一块棺椁白布,盖住温格尔的胸口。谈起安东尼斯,他的口吻依旧带着恨意,却远不及另外一种恨意。
“我大哥嘉虹十几年前有消息。安东尼斯给我看了他的照片。闹钟,你知道照片上他在干什么吗?”序言惨笑道,不需要钟章搭腔,他自顾自说下去,“婚礼。哈哈哈。哈哈哈他在结婚!他在结婚?”
序言的声音开始变形。
钟章实在是太害怕了。他后悔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站在序言这边,他不愿意序言认为自己说出那些劝诫兄弟情的话是在伤害他。
一瞬间,他反手抱住序言的腰,比序言更先一步涌出眼泪,“伊西多尔。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这种让自己伤心的话了!
“他居然敢结婚!他怎么敢结婚的?!”序言抓着自己的脸,崩溃地说道:“他知不知道雄父一直在等他?王八蛋。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安东尼斯给序言看了大哥与他未婚夫的照片。他平静地介绍那个雄虫是个瓢虫种,他客观分析这一次结婚,他的大哥嘉虹就算想继承夜明珠家也是妄想。他将照片和视频原件发给序言,任由罗德勒解析那是不是合成的。
“序言。”安东尼斯安慰道:“你也该放下了。温格尔阁下也需要入土为安。”
照片不是合成的。
视频也不是。
序言花费很长时间去解释这里面的每一帧。直到昨天,他坐在温格尔的遗体面前,将安东尼斯发来的所有资料一页一页看完。
他知道大哥在雄父死后,落脚在雄父赠予他的一颗农业星上。大哥的未婚夫是那颗星球上的一个小雄虫。
那雄父呢?
那我呢?
那夜明珠家呢?
序言需要花时间将那些事情全部想起来。
在温格尔心脏停跳、脑电波停止后。
他和西乌,为了让机械持续运转下去,在里面的血管接入电子元件。这只是最初步的选择,一天之后,血液无法流动,序言不得不加大电流刺激,迫使心脏伪装出跳动的样子。
七天后,温格尔的胸膛已经被电击和机械设备捶烂。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序言不得不解刨雄父的身体,挖掉里面的脏器,继续维持机械的正常运转。他照旧给雄父穿上衣服,擦拭面粉,哀求西乌继续帮自己伪装雄父还活着的样子。他坐在房间里陪伴雄父的尸体见客,说着场面话。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和蝶族长老会逼宫闯入雄父的卧室,他们发现雄父死亡的事实。他们给序言按上侮辱尸体的罪名。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劝说蝶族长老会给温格尔最后一点体面,让序言出面参加了葬礼。在葬礼上,序言恍惚捡到了自己那个战斗力超强的弟弟。他坐起身,却一下子什么也找不到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呆呆地坐在雄父的棺椁侧。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葬礼结束不久,安东尼斯在夜明珠家老宅针对序言发动刺杀。他命令手下雌侍将序言斩成两段,序言全靠着小果泥、罗德勒、温先生逃出。
他从夜明珠家老宅带走的唯一贵重物品,是他雄父的尸体。
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决定如何处理温格尔的尸体。
“一个死恋爱脑。一个胆小鬼。”序言恨恨地说道:“恭俭良是个笨蛋。不管他了。但是另外两个,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凭什么结婚?凭什么获得幸福?雄父死掉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我永远不会让他们见雄父!让他们去死去死啊!”
他说完,手中手环探出微型刀,悍然走向温格尔的尸体。
钟章快速蹿到棺椁前,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他弹开三米远。等钟章再爬起来时,只看见序言举起刀。
“伊西多尔!”钟章怒喊道:“等一下。”
序言手起刀落,裁下温格尔一截衰败的白发,起身往回走。
雌虫气呼呼,走时还不忘单手抗走摔在地上的钟章。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钟章被吓得四肢发麻,一看序言手中的苍白头发,汗湿了背。
“我还以为你要割掉温格尔阁下的翅膀。”有翅种的翅膀还是很重要的。钟章锤了序言两下,这回完全是吓哭了,“我要被你吓死了。吓死了呜呜呜。我心都快没了。”
序言表情不算好,但被钟章闹一闹,终于有点人气。
“遇到你之前,我每天都在骂他们。”
“该骂。”
“对吧。”序言琢磨下,“遇到你之后,就没心情理会那些事情了。主要是,我也有点记不清楚了……”
以至于,他昨天走到雄父遗体面前才想起来。
他的雄父的翅膀很早就因意外毁掉了。
他在帮雄父更衣洗漱时,就知道这一点。
只是安稳的生活过得太久,序言都要忘记了。
曾经是那么痛苦。
第264章
四十余年过去, 序言多少记不清年少时的事情了。
痛苦的细节越来越淡,每天的生活反而越来越清晰。
序言抱着被自己吓哭的钟章,一脚踹开大门, 扫视乱糟糟的大厅, 精准抓住罪魁祸首。
“钟!皮!蛋!”
趴在地上扎风筝的蛋崽撅起脑袋, 满脸都是颜料。他头发里还钻出两只胖咕咕, 咕咕乱叫起来。钟峥盘腿坐着,将周围乱七八糟的纸屑垃圾踢到角落。
蛋崽:“雌雌。”
“你又干什么?”
“我在当蝴蝶。”蛋崽煞有其事地说道:“有一句话说,靠近猪就会变成红烧肉。所以我靠近蝴蝶哥哥就会长出翅膀。”
序言什么忧伤的心情、什么对兄弟的嫌弃都不存在了。他满心眼只有自己花花绿绿的崽, 以及怀里还没缓过来的闹钟。
“伊西多尔。哇啊呜。”钟章叫一下, 把脸埋在序言怀里,拳头敲个没完, “我要被你吓死了。”
蛋崽:“雌雌我给你看我的蝶。”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呜呜呜,你都不和我说,我好伤心。我真的好伤心。”
蛋崽:“雌雌,爸爸在哭什么?我也要哭。”
序言:……
序言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乱七八糟, 背着风筝的崽,“你作业做完了吗?”
这下,全场哭得就不是钟章一个了。
大的闹, 小的也闹,两个人围着序言一个哭得毫无形象, 一个哭得忘乎所以, 哭得像两团湿面团,黏得序言脚迈不开、手甩不掉。
序言还挺喜欢被伴侣和崽这么黏糊着。
因为钟章和蛋崽哭归哭,哄也很好哄,吃饭时多做一份点心, 大的小的都忙于干饭,看得序言心软软的。
“我只是生气。”序言把脸埋在钟章的脖颈处,亲两口,再提起小的啾两口,砸吧嘴个没完,“现在不生气了……刚好雄父的头发和蛋崽做个全面的基因对比。对了?崽,你怎么想到做风筝。”
蛋崽二年级了,还是喜欢赖在大床上、睡在爸爸和雌雌中间。
此刻,他钻到被窝里,蛄蛹个没完,不回答序言的问题,被序言抓着脚拖出来。
孩子闹腾个没完,长得又皮实,序言早不把他当做钟章那样的脆皮东方红了。
单手提起来,抖两下。
弹珠、薯片、糖果、奶茶里的珍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橡皮、书本边边碎片一下一下刷新在床上。
蛋崽急得在空中猴子捞月,吱吱大叫,“雌雌。雌雌。啊~~爸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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