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土豆咸饭
他追逐这个问题就像科学家追逐宇宙的真相一样,他并不要求得到一个回应,而是他渴望知道。
本能的渴望。
序言看着他,眺望天空。
在那里有他的机甲、云层、巨大的正方体飞船,月光沿天脊山脉而下,整个县城笼罩上一层白雾雾的纱。而在那月光之后,一颗因遥远而渺小的红色星球正晕开一层红光。
序言还是决定给这个东方红最后一点怜悯。
“嗯。”
“喜欢就行了。”
钟章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人生道路上并非一帆风顺,秉持着“人定胜天”的观念和“活在当下”的态度,钟章不能放序言走,也不愿意放序言走,他握着序言的手越来越紧,像缠绵的丝绸,最后整个人裹住序言,将他拖在地面上。
“你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序言不言语。
实际上,他真的会这么做——绝对的行动派,一旦下定了心,不需要什么周转余地,连生意都可以远程谈。序言会远远地飞走,再也不降临这颗星球,甚至不会看他赠送给钟章的飞地一眼。
他是这样果断的家伙。
之前,在故乡犯下的种种事情,正说明他是这样的。
只是,钟章让他变得好说话了而已。
“你只能活很短的。”序言解释道:“我不想这样。”
“那你会想我吗?”
“嗯。”
钟章扒拉着序言算账,“那你现在离开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就要靠着三个月的回忆来度过后面的三百年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继续叭叭算账,“你会忘记我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就知道是这样。他自信世界上很少有如他一般聒噪的存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也没有遇到如他们龙凤胎这样能折腾的家伙。
“既然遇到我了,忘不掉。为什么不多经历一点事情?和我再多待一会呢?”钟章捧着序言的脸,轻声说道:“万一。万一。未来你有一天忽然不爱我了。等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离开。那个时候可能是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六十年后、一百年后、你不爱我了……”
你自然不会感觉到伤心,也不会感觉到恐惧。
你就像从一段既定的到了阶段的感情中毕业,走向你全新的下一段人生。
而我,也度过了我美好的一生。
“不可能。”
这一次,抗拒的人变成了序言。他提起这件事情,完全被点燃了怒火,“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就是因为喜欢,才会担忧,才会恐惧,而现在钟章说什么?
他说他不爱他?
怎么会呢?
“你简直是坏蛋。”序言不会用东方红语骂人,用自己的语言骂,又担心钟章听不明白自己的愤怒。他用那些仅有的恶毒词汇,狠狠地骂道:“你太坏了。太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钟章却表情一变,他歪着头,勾住序言的脖子,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就说。”钟章舔了下舌头,“我就说。再给我亲一口。”
序言黑着脸地盯着钟章。
就在钟章要亲第二口的时候,他伸出手箍住钟章的下颚,脸顶上去,两人的嘴唇完全被压扁,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碜声。机甲光照下,舌头勾出的水渍,宛若一条滑腻的蛇,将他们双方紧紧纠缠在一起。
钟章在这间隙中小口呼吸。序言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来,两个人索性都捧着彼此的脸,饥渴地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亲吻一般。
铁锈味弥漫在他们的口腔中。
随着“啵”一声,两个人舌尖的残余的唾液垂挂下来。序言移开视线,快速用袖子擦拭嘴角。钟章用指尖碰碰出血的嘴唇,很感兴趣的笑起来。
“这不是亲得很爽嘛。”钟章凑过去,故意给序言看自己嘴角的血迹,“连‘不爱’都接受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寿命。”
序言完全背过身,不想要理会钟章了。
他生气了!
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钟章又绕着序言走两圈,闻着序言的手臂,轻轻把手搭上去。序言一把甩开钟章的手,换个角度站着。钟章便去勾勾他的手,序言倒是没那么用力甩开他,但还是缩了缩,故意不让钟章碰。
“哈哈。”钟章笑嘻嘻,还是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几下卷出一朵小花。
序言将花拿走,粗暴地擦擦眼角,丢在地上。
钟章不生气,继续折叠他的小花,锲而不舍地递给序言。
序言才不理这点小恩小惠,“留给你自己吧。”他依旧惦记着寿命的事情,用资料上看来的东西,钻钟章的心,“你们死了之后,都要用白色花,我知道。留给你们自己吧。”
钟章还是不生气。
他道:“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后悔。说不定会每天看着宇宙,想着时候再能见到伊西多尔。”
晴朗的夜晚,除了能看到月球,偶尔还能看到火星和序言的星球。
钟章盯着天上的星球们,长叹口气,“不快乐的东方红,会嘎巴一下就消失了。”
序言道:“你在吓我?”
他其实觉得应该有一些更加严肃的词。但他现在来不及翻词典,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悦。
“怎么会。”钟章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就没有必要在一起’这种说话挺奇怪的。”
“永远这个词说出口,就很糊弄人。”
钟章轻轻念出一句序言难以理解的诗。
“王尔德说过,‘永恒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谎话’。”
“所以,比起要考虑永远爱下去,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更接受现在多说几句喜欢你,我想在所谓的‘永恒’‘死亡’之前更多爱你一点。”钟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轻,仿若一片羽毛瘙痒着序言的心。
“很自私吧。”
“抱歉。伊西多尔。闹钟就是这么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除了【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无法确定未来,我只能活在当下,我只能确定的是在当下很好的爱你。
“我爱你。”钟章握住序言的手,呓语道:“生命那么短,我想爱你,伊西多尔。”
第66章
钟章的双亲是一对神人。
颜值上, 他两男帅女美。
道德上,他两不分伯仲。
工作,他们是都没有的。
存款, 都是他们离婚的前任给的。
钟文钟章从小听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长大, 从小看着他们为柴米油盐互骂, 而转个头的功夫, 他们又发现爹妈亲密无间险些给他们再添一双弟妹。
终于,在他们小学时,这对没有工作、苦熬数年的漂亮怨侣离婚了。
兰因絮果, 是钟文钟章学习到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词汇。
而他们的爹妈, 一个离婚找了富婆,一个离婚找了企业家, 双双成立各自的美好家庭,固定打钱给他们共同的、没爹没妈的龙凤胎。
他们共同塑造了龙凤胎的速食爱情观。
——“我爱你”。
你先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先让我爱了再说。
——未来?什么未来!在未来不知道谁先不想爱之前,你先让我痛痛快快地爱个够!!
序言显然不接受这种泡沫一样的当下爱情观。
被钟章强调一百次的告白后,束手无策的外星小伊狼狈飞回到天上, 机甲都给开得冒烟了,小果泥都忘记丢在哪里了,他眩晕着回到指挥室, 后仰躺在机械方块上,灵魂出窍。
被告白了。
那是应该告白的场面吗?
序言正着躺, 侧着躺, 翻着面的躺,感觉自己是锅上冒着烟气的鱼,肌肤呲呲冒着声音,五脏六腑全都是火。
可他又不是丢东西发脾气的雌虫, 那是他娇蛮的雄虫弟弟干的事情。他最多是折腾几个炸弹,往天上放,往湖里炸,往自己专用的训练场里一顿乱轰。
他脾气好着呢。
“坏闹钟。”序言用手指戳倒几个小方块,埋怨起来,“他以为我不会打他吗?乱说话——我要揍他的屁股。让他,让他乱说。”
就这样自言自语几分钟,序言脸朝下躺着,情绪宣泄完又陷入纠结中。
和钟章分开。
真的吗?
“唉~”序言忧愁地长叹气,逃避似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天台上。
一直偷听小情侣拉扯的领导们已经麻木了。
为了解新时代小青年的恋爱观,他们在融合会中提高了青年干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干部、深入理解年轻同志的恋爱观,领导们依旧无法理解钟章的脑回路。
“你怎么想的啊?”外交部领导最关心钟章的爱情发展,“你这。哎呀。我。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钟章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道:“那就不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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