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紫狐眼瞳睁大,愕然低头看去。

青山歧锋利的狐爪轻飘飘穿透它的胸口,血溅在男人带着笑意的脸上:“暴殄天物。”

紫狐听不懂这话,感觉生机从心头不断流失,奋力地抓住他的手腕,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少……”

青山歧用灵力将三滴心头血凝成血珠,佩戴在手腕间,狐耳狐尾顷刻消失,连身上暴烈的妖气也被一丝一缕地收敛。

他尖利的手指未停,轻轻点在紫狐眉心随意一甩。

血瞬间喷溅而出,血雾朦胧中,紫狐记忆中的“玲珑心”出现在眼前。

青年一袭碧色桃花袍,乌发如丝绸般垂曳而下,眉眼五官非人的艶美,乍然出现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好似将四周阴霾诡异驱散,只剩三月春色。

青山歧眸瞳一眯,注视着定格在血雾中的身影,唇角轻轻勾起。

身负玲珑心,心境纯澈,宛如仙人……

青山歧笑容越来越大,手抚摸着血雾中的人影,因兴奋呼吸都在颤抖。

“蔺无忧……蔺无忧……”

将高高在上的仙君拖下神坛,让悲天悯人的仙人变成凡夫俗子;

看着他跌入绝望,温柔良善不复存在,因求生而残杀同族,露出自私自利的丑态;

看着玲珑心染上脏污……

那可比吃掉他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青山歧: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和节奏。[摊手]

第10章 九冬崖

天还没亮,鹿玉台灯火通明。

道童端着灵药陆陆续续送来,连闭关多月的清晓君也被强行以宗主令召出关,开仙炉炼制丹药。

蔺酌玉自拜入浮云山后,一向宛如仙人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桐虚道君一改漠然无情的脾性,待他百般轻怜疼惜,处处纵容照拂,哪怕磕碰到一道淤青都闹得浮云山上下人尽皆知。

这是蔺酌玉十五年以来第一次受如此重的伤。

春日清晨依然严寒笼雾。

探微的反噬因是识海受创,很难消解,哪怕医宗可枯骨生肉也无法当即药到病除。

“这几个月莫要让他擅动灵力,丹药每日按时服用。”怀秋峰医宗危清晓净了净手,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危清晓翻了个白眼:“我的亲掌门师兄,玉儿是人,又不是你收藏的琉璃物件,少年人出去玩一玩,受点伤无可厚非,莫要过度紧张。”

桐虚道君冷冷看她。

危清晓一哆嗦,登时肃然道:“……可受这样重的伤的确得紧一紧,师兄这次定要狠狠责罚,立刻下禁令,让玉儿三十年不准出宗门。”

桐虚道君没理她,拿着帕子浸水为蔺酌玉擦拭额间的冷汗。

后背的伤势已处理好,蔺酌玉微微侧躺在宽敞的暖玉榻上,昏睡中呼吸急促,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许是伤口被汗湿惹得他不舒服地梦呓。

“爹……娘……”

“哥哥……”

蔺酌玉时梦时醒,浓密的羽睫颤了颤,恍惚中看到桐虚道君,喃喃道:“世叔,我爹娘在何处?”

桐虚道君的手一顿。

探微的后症能影响识海,记忆也会时不时错乱,蔺酌玉唯有在潮平泽无忧无虑时才唤过他“世叔”。

还没等桐虚道君想好如何哄他,蔺酌玉呜咽一声,身体不自觉挣扎:“师兄……师兄在哪?我要师兄……师兄救我!”

桐虚道君:“玉儿!”

九层白玉石阶下,无人责罚燕溯却执拗跪在殿外,雪白还沾着蔺酌玉的血,狰狞刺眼,裾摆曳地凝出寒霜。

贺兴怎么劝燕溯都没给他任何反应,只好也一起跪着。

天光大亮时,危清晓从鹿玉台出来,抬手一招:“临源,别跪着自虐了,进来。”

燕溯不为所动。

危清晓道:“玉儿吵着闹着要见你,你快……”

话都没说完,危清晓就感觉一股风忽地从自己眼前刮了过去,疑惑回神,见燕溯鬼似的冲进鹿玉台。

危清晓心中嘀咕:“怎么比老婆要临盆的男人跑得还快?”

余光一瞥,贺兴也在地上跪着,她恨铁不成钢地上前揪住贺兴的耳朵:“出息了啊你!平常让你好好修清心诀你非不听,关键时候竟然还需要小师弟救你?!”

贺兴已经哭了三轮,弯着腰任由师尊揪着耳朵:“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见他哭成这熊样,危清晓大概担心有放牛人循声跑来找牛,只好放下手:“行了,也不能全怪你,紫狐善伪装,哪怕出现在我眼前为师也不一定能认出,别哭了。”

贺兴强行忍住哭:“小师弟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危清晓道,“当年玉儿被大妖掳去受了不少的惊吓,若不是掌门师兄及时赶到恐怕要没了性命。这些年他识海本就不稳,若你师伯因此事迁怒骂你,莫要放在心上。”

贺兴第一次听到这些:“大妖抓小师弟做什么?”

在他自小到大的认知中,妖都是野蛮放纵的,不吃人类而是将其掳走关押倒是前所未闻。

危清晓并未多说,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燕溯飞快冲进鹿玉台内殿,还未靠近就隐约听到蔺酌玉的哭声。

桐虚道君撩开珠帘:“你……”

只说一个字,燕溯连礼数都顾不得,只唤了声“师尊”,便风似的掠了进去。

桐虚道君:“……”

蔺酌玉初来浮云山时年仅六岁,只黏燕溯,每次做噩梦崩溃哭闹时唯有燕溯能哄好,此次也不例外。

燕溯撩开床幔,见蔺酌玉浑身冷汗地蜷缩在榻上,满脸泪痕,惨白的嘴唇一直在叫“师兄”,心登时一紧。

他坐在床沿熟练地将蔺酌玉抱在怀中,又怕碰到后背的伤口便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轻柔抚摸着冰凉如绸缎的乌发。

蔺酌玉在昏睡中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登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他,额头抵在颈窝,泪水顺着锁骨处缓缓滑落,烫得燕溯身躯微僵。

“师兄救我……”

燕溯一怔。

潮平泽灭门那夜蔺酌玉被掳走,不知所踪,桐虚道君带着他寻找良久才堪堪寻到。

那时的小酌玉奄奄一息,许是在绝望中挣扎时第一眼瞧见的是燕溯,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时都会哭着喊“师兄救我”。

长大后很少再叫,这是十年来第一次。

是他没有及时赶到,才让蔺酌玉再一次经历被伤害的绝望。

燕溯将他单薄的身躯抱紧:“嗯,师兄在。”

蔺酌玉很好哄,感知那道让他安心的气息将自己环抱,失控的情绪逐渐平复,没一会就满脸泪痕地蜷缩在燕溯怀中彻底熟睡过去。

蔺酌玉其实什么都没梦到。

昏昏沉沉中,视线一片漆黑,他像是躺在水流中随波逐流,就这样漂了一整夜。

只是在即将醒来的刹那,一只瘦弱的手忽地抓住他,听不清音色的声音宛如从远处飘来。

“……我会找人回来救你!”

蔺酌玉猛地睁开眼。

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倾泻在床榻边,轻纱幔被裹挟着桃花瓣的风吹得轻轻摇摆,垂在床沿的手被光笼罩,感知到炽热的温度。

蔺酌玉呆呆盯着床幔,他在疲倦时一般不强迫自己努力,就那样躺着,顺其自然等待脑袋自己慢慢转动。

好半天,第一个认知从咕嘟嘟的脑袋冒了上来。

“哦,我在师尊的鹿玉台。”

像是打开了闸口,昏睡前的记忆稀里哗啦涌入脑海中。

蔺酌玉想将自己撑起来,可手臂一动牵动背后的伤口,登时“嘶”了声,整个人直直往下摔。

忽地,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风卷来,几片桃花垫在蔺酌玉背后将他堪堪托起,没让他摔实。

蔺酌玉一瞥暗叫坏了,反应迅速地翻身往床脚一滚,熟练地装死。

很快,桐虚道君的声音淡淡飘来:“还没醒?”

蔺酌玉赶紧说:“没有!”

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绝望地闭了闭眼。

探微果然伤脑子,以后得慎重。

蔺酌玉知道躲不过,只能屈着膝爬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将雪纱床幔分开一条缝,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师、师尊晨安,今日的您依然光彩照人恍如谪仙!”

桐虚道君对他的甜言蜜语不为所动,只说:“既然醒了,就起来吃药。”

蔺酌玉见师尊竟然不怪罪,顿时喜出望外:“好哦!”

后背还伤着,蔺酌玉随意披了件轻便白袍便下了榻,正准备恭维恭维大方慷慨的师尊,就被一股浓烈的药味给冲了个趔趄。

蔺酌玉目瞪口呆看向桌案上那一海碗的药汁,嗓音都在颤抖:“师尊?”

桐虚道君敛袍坐下,眼皮也不掀:“你清晓师叔开的方子,说是熬成药汁药效更佳——喝吧。”

蔺酌玉:“……”

蔺酌玉自知理亏,不情不愿地坐下捧起比他脸还大的碗。

苦涩的药味扑鼻,他直接往后一仰脑袋,桐虚道君早有准备,准确无误地托住后脑勺,没让他翻过去。

蔺酌玉耍赖无果,只能开始吨吨喝。

等他苦得差点跳脚终于将药喝完,一向疼爱他的师尊却连个蜜糖都不给,任由他在旁边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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