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沉哈哈大笑,声音逐渐远去。

“弟弟,君子远庖厨啊。”

青山歧眸瞳瞬间猩红,妖力骤然外放,轰隆一声将四周群山震塌,狐火灼烧、群鸟惊飞,宛如人间炼狱。

青山沉不知有没有被波及到,反正终于闭嘴了。

关山仍单膝跪在那:“少主……”

青山歧:“滚!”

关山说滚就滚。

此狐是青山笙特意派来监视他的,青山歧知晓他只是隐藏在周围,脸上戾气几乎收不住,这几日不稳的思绪成百上千倍地在心间翻涌。

可他不能露怯,不能放松。

青山歧闭眸将肆虐的妖力收回,转身往回走。

月光落在他身上,只觉得刺眼而冰冷。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卷土重来。

“……你、你带着这个出去……”有人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奄奄一息地道,“若遇到穿白衣的人,交、交给他,他会来救、救我……”

昏暗的地牢,遍地血泊和堆砌的尸骨。

角落中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脚腕处戴着渗血的锁链。

手腕似乎也有束缚,可他太过瘦弱,不知饿了多久,双手重回自由,堪堪结印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将牢门打开一条缝隙。

青山歧听到另一道稚嫩的声音惊慌地问:“你呢?!”

那人眸瞳涣散,几近濒死:“我……走不了……你先走,去找人……”

“……好,我会找人回来救你!”

他弓着腰从牢笼唯一的出口逃出,在脚尖出来的刹那,那孩子的灵力彻底消散,只听到微弱的声音,似乎是回光返照的梦呓。

“救我……”

“闭嘴!”

青山歧猛地捂住耳朵,好不容易稳住的灵力再次暴走,重装四周巨树化为雪白齑粉。

“救我。”

“弟弟,君子远庖厨啊。”

“不过就是个人族,你要因为这个和父亲翻脸?”

“你想要什么人,都能给你寻来,至于惦记个死人吗。”

“救我……”

年幼的他还学不会收起狐耳和狐尾——虽然现在也不会,攥着桃花玉佩跌跌撞撞往外跑。

一向平和的更无州不知为何残尸遍野,长河被染得血红。

青山歧愣怔地站在血海中,茫然望着前方。

狐族的尸山血海中,一人穿着红衣立在中央,雕刻着「桐虚」剑铭的锋利长剑被鲜血染红,剑刃似乎都钝了。

男人眸瞳猩红,面无表情,手中拎着一只巨大的狐族头颅,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扔。

明明没有分毫戾气,只是看一眼却让人胆寒发竖。

头颅骨碌碌滚到血泊中,青山歧一眼便认出来——那是青山族修为天赋最高的少主,也是青山歧最畏惧的长兄。

常年趾高气昂痛骂他的长兄此时却身首异处,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青山歧浑身都在发抖,理智叫嚣着要逃,手中尖锐的玉佩却让他僵在原地。

要找人族……

去救他。

直到男人朝他看了一眼,冰冷的眸瞳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吞噬周遭一切生灵。

那一刹那,青山歧理智尽失。

……他逃了。

等他浑噩间再回去牢笼时,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血。

轰隆隆——

已成废墟的群山落雨了。

春雨冰凉落在青山歧脸上,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他脸上没什么神情,称得上平静的,慢条斯理拂去脸上的水,修长五指一拢,掉落地上的红玉珠重新串成串佩戴在腕间。

狐尾和狐耳瞬间被遮掩。

青山歧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关山去而复返,跪在雨中:“少主。”

“帮我办件事。”

“少主尽管吩咐。”

青山歧抬手掷下一道虚幻的结界,笼罩方圆百里,尖利的手指懒懒在远处点着灯的村落轻轻一点。

“玩腻了——明日花朝祭开始后,便将此处踏平,生灵一个不留。”

关山犹豫:“包括玲珑心?”

青山歧似笑非笑看他:“你说呢?”

“是。”

***

青山歧披上“路歧”的皮囊回到小院。

房中烛火温暖,隐约听到脚步声。

青山歧还未上前,便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

蔺酌玉好像要出门,瞧见他当即睁大桃花眼,朝他招招手:“过来啊。”

青山歧被淋成落汤鸡,缓步走上台阶,见蔺酌玉手中拿着竹骨伞,眉梢不着痕迹轻挑。

“你要去何处?”

终于想逃吗?

可已经晚了。

蔺酌玉没用手碰他,直接用竹骨伞戳着他的后背往屋里赶:“还有脸说?深更半夜还落雨,我能去哪里,当然是去找你。”

青山歧脚步一顿,怔然看他:“找……我?”

“嗯啊。”蔺酌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袍递给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又跑出去做什么?当心有大妖出没,三口将你吞了!”

青山歧有一刹那的迷茫。

还没等他整理好思绪,蔺酌玉忽地朝他靠近,手熟练地在他额间探了探,一股被体温晕过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青山歧当即待在原地。

蔺酌玉学着师尊师兄经常对他做的动作探了探温度,发现并不烧,疑惑道:“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出去掉魂儿啦?”

青山歧近乎被逼狠的兽,若是尾巴还在定是炸了毛:“你……!”

“哦,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蔺酌玉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住,快换衣裳吧,别再烧得更傻了。”

青山歧:“……”

青山歧方才的晃神消失不见,磨着牙冷冷地将衣袍捧起来,面无表情往身上穿。

吃了他。

吃了他!

蔺酌玉回头一瞧,疑惑地“唔?”了声,上下打量着他,摸了摸下颌:“我现在有点信你二十岁了。”

青山歧穿着蔺酌玉的衣袍竟然勒得慌。

蔺酌玉只好又翻了翻,在角落寻到一件崭新的雪白衣袍——这是他前段时日在临川城看中的梅花纹道袍,准备送给燕溯。

算了。

蔺酌玉将衣袍递过去:“试试这个?”

青山歧不想和他说话,直接换上。

大小差不多刚好。

蔺酌玉打量着青山歧,啧啧称奇:“你瞧着还是个孩子,竟能撑起我师兄的衣袍,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青山歧系衣带的手微顿:“你师兄?”

“嗯。”蔺酌玉一摆手,“算了,不提也罢——很快天亮,你要再睡一会吗?”

青山歧摇头。

蔺酌玉“哦”了声,随后将青山歧换下来的衣袍拿起,作势要丢掉。

青山歧方才浑噩着,后知后觉到不对,沉着脸去拦:“你拿我衣袍去哪里?”

“丢掉啊。”蔺酌玉疑惑道,“这都沾雨了,你还想继续穿啊?”

青山歧:“……”

青山歧似乎被这过分娇气又不谙世事的小仙君气笑了,心想谁能伺候得了这么麻烦的人。

可转念一想天亮后就让这金尊玉贵的玲珑心露出本性,丑态百出,就又舒心了。

青山歧弯了下眼眸:“不劳烦哥哥了,我自己来。”

青山歧去接衣袍,蔺酌玉也没和他客气,随手抛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湿漉漉的衣袍中猝不及防掉出来一样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正是那块「琢」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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