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漂亮的脸上会不会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占据,哭得梨花带雨乞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青山歧露出个笑,甚至期待起来。

大妖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

就在青山歧志得意满时,忽地感觉脚下有样东西落了下来。

日晷似的阵法陡然出现,旋转着将青山歧的身躯包裹。

蔺酌玉看着那复杂繁琐的法器,感慨道:“嚯,的确是灵阶,挺好使。”

青山歧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他后知后觉到蔺酌玉竟然将传送法器给了自己,心中一切让他快意的畅想顷刻化为齑粉,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

许久,青山歧才回过神来,面容几近扭曲,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哥哥,你……不走吗?”

蔺酌玉疑惑道:“不是只能传送一个人?”

青山歧道:“可是,我这条命是哥哥救下的,本就不值钱!”

蔺酌玉蹙眉:“谁教你说的这种话?命这种东西是能随意衡量的吗?”

“可……”

“不必多说。”蔺酌玉抬手将一样灵芥扔向远方,将绝望痛苦的百姓笼罩住,语调漫不经心地叮嘱。

“若是此番我不幸殒落,请你前去浮玉山一趟给我师尊传一句话。”

青山歧的所有思绪全被搅乱了,愣愣道:“什么话?”

“就说,‘无忧身死此处,此生无悔’。”

青山歧:“什么?”

死了便一切皆空,怎会无悔?

不知为何,蔺酌玉纵声而笑,侧身看向远处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大妖,手又开始不住地发抖。

可那并非是畏惧。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和狂喜。

蔺酌玉初长成青年的精瘦身躯因兴奋而在不住战栗,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自从年幼时便宛如停滞的心跳,在看到大妖的刹那骤然恢复。

咚,咚咚。

如同新生的希望,蔺酌玉感知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欢喜。

他再也不用无能的当个旁观者,也不用苟且偷生做个受所有人保护的绣花枕头。

他有了足够的力量,又是何等的幸运,在第一次出宗历练便寻到了杀他兄长的罪魁祸首,能让他亲手斩断惊扰自己多年的噩梦。

青山歧不解地望着他,心绪逐渐焦躁。

不该是这样的。

蔺酌玉就该如路家那些人一样,为了用这个传送逃生的法器而自相残杀,只顾着“生路”露出丑态,彻底毁了那天赐的玲珑心。

他为何要将生的希望,给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为什么?

凭什么?

青山歧眸瞳几乎赤红,甚至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啃咬他的脖颈。

他凭什么能这么光明磊落,坦然赴死?!

忽地,蔺酌玉道:“今日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算了。”蔺酌玉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轰!

因为大妖只有数丈便来到此处,地面开始塌陷,狐火也跟着燃烧起来。

蔺酌玉的语调那样轻,却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力,重重落在青山歧心尖。

“你的那块玉佩……”

青山歧下意识将袖中断裂的玉佩护住。

天崩地陷间,蔺酌玉感慨着道:“我年幼时因重伤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并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你。”

青山歧一怔,不懂他在说什么胡话。

蔺酌玉淡淡道:“其实我是想问,你我是否幼时相识,我的玉佩又为何在你手中……”

可前路生死未卜,再问也无济于事。

玉佩……

蔺酌玉在说什么?

青山歧已彻底呆住了。

短短几句话像是彻底摧毁他的识海,让他的身躯不自觉地战栗。

冥冥之中好像最重视的东西在从指缝溜走,他下意识想要朝着蔺酌玉伸出手,抓住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嗓音喑哑,像是含着血,一字一顿道:“什么……叫你的玉佩?”

蔺酌玉没给他回答,只是抛给他一颗糖,彻底催动传送法器。

风浪将蔺酌玉的衣袍卷着翻飞,乌发凌乱交缠间,他看着自己,笑了起来,嗓音在震耳欲聋的塌陷中飘到青山歧耳边。

“出去。”

刹那间,青山歧脑海中那尘封多年的记忆像是狡黠的恶鬼般爬了出来。

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撕开牢笼,对他说:

“……出去。”

青山歧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蔺酌玉。

可已晚了。

青山歧亲手所做的传送法器顷刻催动,直接将他的身形传送回了百里之外。

“蔺——!”

法器的速度极快,青山歧眼前的虚空一阵扭曲,浑身长发衣袍像是风吹拂过,悄无声息落下。

等视线再次聚焦后,已身处灵枢山的妖族寝殿,青山歧浑身都在颤抖,瞳孔陡然化为狰狞赤红的竖瞳。

“蔺酌玉!”

第20章 受重伤

结界之内的参天大树、村落、山丘皆在大妖强悍灵力下夷为平地,唯独蔺酌玉布下的灵阶完好无损。

关山缓步走至跟前,瞥了一眼灵芥:“李桐虚的「吞沧海」?”

蔺酌玉持剑挡在灵芥前,妖力掀起的狂风吹得青衫翻飞,孱弱的身躯仍然站得笔直:“十五年前,你可曾去过潮平泽?”

关山挑眉:“去过又如何?”

话音刚落,铮——

蔺酌玉顷刻便至跟前,灵剑森森泛着诡异的寒霜斩下。

关山骤然后退,悄无声息落至废墟之上,低头一看,赤裸的肩膀处已凝上一层寒霜。

“那就对了。”狂风中,蔺酌玉笑起来,“毕竟我也不想寻仇寻错了人。”

李桐虚的剑当世无双,虽不舍小弟子受修道之苦,可该教的剑术、法诀一样不少。

相比座下首徒的七道金符,蔺酌玉的剑更有桐虚剑的肃杀之意。

那一刹那,稚嫩的剑意竟然让关山有种想逃的冲动。

——那是当年被桐虚剑意杀出来的本能畏惧。

关山饶有兴致望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猛地合拢攥紧,小臂青筋暴起,驱散那股不需要存在的情绪。

“来找我寻仇?”关山道,“百年间我吃过的人族无数,你是寻哪一道仇怨?”

蔺酌玉握着灵剑的手微微发白,常年张扬的笑意已消失不见,凛若冰霜。

“你不记得……”

关山:“嗯?我该记得?”

蔺酌玉直勾勾盯着他,从那张凶悍的脸上察觉出,他是真的记不得。

也是,大妖作恶多端,以人类为食,怎会记得十几年前被他视为蝼蚁的冤魂?

他们记得李桐虚一人一剑杀穿更无州的仇怨和屈辱,却根本不记得源头是青山笙屠戮潮平泽。

“没关系。”蔺酌玉喃喃道,“不记得也不碍事。”

元丹期和固灵后境,哪怕三岁孩童也知晓谁会赢。

灵芥中的百姓后知后觉得到庇护,怔然朝着前方望去。

修士和妖族交手,以凡人的目光根本瞧不清楚,只能瞥见一道青影和黑影在半空中交互碰撞,剑影重重,铺天盖地。

百姓在绝望中还在本能念着“狐仙”,不知是谁忽地说了声。

“仙人显灵!”

于凡人而言,无论修士或妖族皆可挥手逆改天地,蝼蚁般的性命被捏在各种人手中,只能苟且偷生。

这是第一次灵枢晨雾散尽,窥见辉光。

老者忽地落下泪来。

蔺酌玉身形如风,大师兄剑铭闪现血光,丹田灵力即将耗尽却毫不后退,清如化为白雾轰地灼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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