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歧未听到前面两个微不可闻的字,大掌落在蔺酌玉纤细的脖颈处——似乎是想扼住,又像是要温柔的抚摸。

仍在恨他吗?

怀有玲珑心之人生来纯澈,对胆怯偷生之人怕是深恶痛绝。

若此生终究无法将他拖下污泥,何不亲手将他扼死在怀中,彻底抹除萦绕心间的阴霾?

最后,那双带着杀意的手停滞半晌,却又轻又柔地将蔺酌玉落在脸侧的一绺发拂到耳后,青山歧诡异森森的狐瞳直勾勾盯着他,病态地低笑起来。

“好,我回来了。”

***

浮玉山落了一场雨。

阳春峰上,燕溯在尝试结出第七道金符,可每到最后一笔符纹时,总被一滴泪轻易震碎,前功尽弃。

水镜中蔺酌玉那滴悬挂面颊的泪像是一柄森寒的剑,直直刺入心间。

燕溯被那一滴泪搅和的识海混乱,心绪不知是悔恨还是怜惜——这两种情绪都能轻而易举毁掉他的清心道,本不该有。

燕溯眉头紧皱,识海中的心魔卷土重来。

“蔺酌玉”满脸是泪跨坐在他膝上,勾着他的脖子去亲吻那紧闭的唇缝,始终无法如愿后。

他眼眶一红,嗓音带着哭音:“师兄……你不要我了吗?”

燕溯眼眸紧闭,不为所动。

泪水浸湿燕溯的衣襟,那轻若无物的“人”抱着他,轻轻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师兄,我好疼,有妖在吃我。”

这句话一出,燕溯身躯一震。

“蔺酌玉”喃喃道:“师兄……救我。”

救我。

燕溯猛地睁开眼睛,第七道金符最后一笔落下,轰然凝结成半道符纹。

虽勉强成功,但裂纹丛生。

还没等燕溯平复心绪,阳春峰中降下一道宗主印。

燕溯一怔。

桐虚道君性情淡漠,若无紧要大事从不用宗主印召他。

燕溯回想方才幻境中的那声“师兄救我”,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起身受召前去鹿玉台。

大雨倾盆。

燕溯疾步走上鹿玉台的台阶,并未行礼便闯入内殿。

危清晓早已到了,正在旁边唉声叹气。

贺兴满脸煞白地站在一侧,看到他过来眼圈一红:“大师兄!”

燕溯心脏前所未有地狂跳:“出了什么事?”

贺兴嗓音哽咽:“是小师弟的命灯……”

燕溯眼皮重重一跳,猛地冲进不远处的命灯殿。

整个浮玉山的命灯皆在偏殿,明灯高悬灯火通明。

那盏写着「千岁无忧」的桃花纹命灯常年活蹦乱跳地在殿内飘来飘去,此时却已落在最中央的玉台上。

烛火黯淡,似乎要灭了。

燕溯呼吸陡然僵住。

在另一侧,雕刻着「荆途成璧」的命灯早已熄灭,被一道结界微微笼罩。

桐虚道君站在蔺酌玉的命灯前,神态罕见的怔然。

燕溯:“师尊!”

桐虚道君如梦初醒,他闭了闭眼,道:“酌玉的命灯即将熄灭,定是遭遇不测身受重伤,我留给他的「归息」能护他三日神魂不灭。”

燕溯瞳孔剧烈收缩,垂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身受重伤……

命灯黯淡,伤势应当是致命的。

燕溯无法想象蔺酌玉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在出宗不到五日便伤成这样。

桐虚道君站在灯火通明中,注视着潮平泽熄灭的三盏命灯,瞳孔一寸寸变得赤红。

似乎又回到十五年前,三盏灯接连落下,熄灭。

现在又轮到了蔺酌玉。

早已封印的桐虚剑在鹿玉台地底深处不住颤抖,散发出嗜血的煞气。

“我的两道剑意在东州灵枢山出现,随后酌玉便没了踪迹,想来是被人故意隐藏。”

桐虚道君闭眸,遮掩住浑身掩饰不住的戾气:“你的金符在他身上,可寻踪迹,速去灵枢山一趟,将他寻回。”

燕溯脸色难看至极,连应答都未应,转身御剑飞去。

顷刻消失天边。

第21章 内府元丹

古枰城门前有棵千年银杏树,春日嫩叶苍苍,茂盛纷披,由此得名。

因离古青丘相近,城门常年盘查森严,更有法器验身。

镇妖司数名奉使在门口一一搜查。

天刚刚蒙蒙亮,一辆马车无人驱使,灵力满溢破开晨雾幽幽而来,悬挂的灯笼燃着烛火,并未有任何标志。

奉使依令拦下搜查。

马车缓慢停下,一只手从里面撩开帘子,露出张俊美的脸:“奉使。”

奉使道:“何事入古枰城?可有入关的照身符?”

少年将两张照身符递出去,温声道:“我兄长病重,听闻古枰城有神医名唤苍昼,特带他前来医治。”

奉使狐疑:“你兄长何在?”

少年将帘子微微撩开,露出侧躺在马车软榻的青影。

这马车瞧着朴素,方寸狭窄,软榻上却铺着千金难求的锦绣丝毯,一件紫色大氅瞧着非富即贵,盖在那昏睡的青年身上。

奉使瞧不清那人的长相,拿着剑鞘想要去挑他脸侧的狐裘衣领。

啪。

少年见那冰冷的剑鞘对着兄长的脸,眸瞳一寒,猛地抓住那剑鞘,眉头紧皱:“奉使想做什么?”

奉使后知后觉过于冒犯,将剑鞘收回:“请吧。”

少年冷淡瞥他一眼,将帘子放下。

马车再次驱动。

方才那一眼,奉使总觉得浑身发凉,像是被野兽暗中盯住般毛骨悚然,忍不住心想这少年不会和妖族有关吧。

可抬眼一瞧,马车进入第二道盘查关卡时,顺利地从检验妖气的法器中穿过,没有任何异样。

他轻轻吐了口气,心道那就是个怜爱兄长的少年罢了,真是想多了。

马车如入无人之境进入古枰城中。

青山歧侧身铺出神识,面无表情缠向那名奉使,悄无声息勒住脖颈。

只消轻轻一动,就能让他身首异处,残留的灵力足够支撑他如傀儡般活三日。

青山歧手指正要催动,却听身侧的人含糊了声什么。

叮。

那蛛丝似的神识缓慢崩断,青山歧中断灵力,微微俯下身将蔺酌玉散乱的发理好,轻声道:“嗯,我回来了。”

蔺酌玉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并未应他这句,只是自顾自将额头往柔软的锦绣丝毯中埋得更紧,继续睡熟。

说是睡,其实是重伤太过、生机流失,直接昏过去了。

青山歧并不喜欢来人多的地方,忍着周遭令他厌烦又不适的气息,将车驾到一处偏僻府邸。

笃笃。

苍府的门房听到敲门声,揉着睡眼打开门:“一大清早的,谁啊?”

青山歧撩开帘子:“劳烦通禀一声,青山有要事请苍神医相助。”

门房狐疑地看那古朴无华的马车,听话音应当是自家主人相识的,客客气气道:“贵客稍等,主人还未起身。”

青山歧低低笑了,很是善解人意,柔声说:“十息之内,我要见到他。”

门房听到这狂妄的话,正要呵斥,却见少年浓密羽睫上眼瞳微微一转,悄无声息化为一双诡异的紫色竖瞳。

门房:“……”

门房面如土色,撒腿就跑。

“主人——!”

很快,苍府连滚带爬冲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他一瞧见青山歧顿时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了。

“你你你……你来做什么?!”

青山歧狐瞳一眯,漫不经心道:“你来迟了。”

名誉三界的苍昼脸都吓白了:“天天天还没亮亮……”

青山歧笑了起来:“逗你玩呢。”

苍昼:“?”

青山歧意有所指道:“留着你还有用,放心吧,今日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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