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如玉的手刚探过去,一只大掌从一侧探来,握住他的手腕。

燕溯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包裹,垂眼轻声道:“想查什么?”

蔺酌玉道:“想看它内府金丹是否还在。”

燕溯“嗯”了声,低沉的嗓音扫过蔺酌玉的耳朵,让他莫名不自在地往前躲了躲。

蔺酌玉正想说话,却见燕溯的手竟然伸进大妖的尸身血洞中,当即沾了血淋淋的血肉。

蔺酌玉诧异看他。

燕溯颇有洁症,这双手连灰尘都容不得,更何况伸进尸体里找寻东西。

“师兄……”

燕溯垂着眼将手收回:“内府空荡,元丹缺失。”

蔺酌玉“哦”了声,从清如里拿出帕子递给他。

燕溯将手递过去:“为我擦。”

蔺酌玉乖乖给他擦。

一旁拿着案卷的凌问松:“…………”

凌问松唇角抽了抽,幽幽道:“其实不必燕掌令这么舍生取义,大妖尸身已检查过,想了解什么卷宗全都记录着。”

燕溯:“……”

蔺酌玉诧异地将帕子塞他手里:“我瞧瞧。”

凌问松递过去。

卷宗上详细记载关山尸身的情况,大多数伤口皆是蔺酌玉所造成的,唯独内府的金丹不知被谁挖去了。

蔺酌玉若有所思,看来他被路歧救走后,又有其他人来过。

或是人,但十有八九是妖,就像临川城外紫狐丢失的心头血。

蔺酌玉将卷宗誊写了份带走,凌问松正想找燕溯商议灵枢山之事,却见燕溯像是吸蔺酌玉身上了,大步跟着走了出去。

凌问松:“……”

蔺酌玉本不想去苍昼府中叨扰,但路歧身子不太好,便想着多留两日再进灵枢山。

他边看卷宗边往外走,后知后觉背后有人跟着。

蔺酌玉回头一瞧,挑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燕溯垂着眼擦拭指缝中的血,没搭话。

蔺酌玉干咳了声:“还没擦净啊——清如。”

无垠之水冒出来,缠在燕溯的手上为他净手。

燕溯垂着眸看着蔺酌玉笨拙操控清如的样子,忽地道:“衣服。”

蔺酌玉:“嗯?”

燕溯道:“袖子沾了血,我来得匆匆,未带衣物。”

蔺酌玉揪着他的袖子反复看了半天,才在袖口处发现一丁点血滴,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但他知晓师兄的洁症:“那你去成衣店买一件凑合凑合。”

燕溯道:“你身上未带?”

“没有啊。”

见蔺酌玉收了清如便要走,燕溯垂手握住他的腕子——这次力道极松,蔺酌玉一动直接划到五指被捏着。

“做什么?”

燕溯定定看着他,终于道:“你将我的衣袍给了其他人。”

蔺酌玉想了想,才意识到方才燕溯一直瞪青山歧,敢情是因为那件衣袍?

蔺酌玉被燕溯这幅“讨债”的样子给气笑了,幽幽瞅他:“大师兄,燕掌令,我求求你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你都将我赶出阳春峰了,我还热脸贴冷屁股留着你的衣裳啊,想得美。”

燕溯:“……”

第25章 不要牵连别人

大街上,一青一白面对面对峙。

燕溯沉默良久,道:“你速回苍府将陌生人身上那件衣袍要回焚毁,再欢天喜地买衣绣花赠我。”

蔺酌玉:“?”

燕溯淡淡道:“这才叫想得美。”

蔺酌玉:“……”

蔺酌玉心说不好,他想逗自己笑。

比之蔺酌玉的“我疼”和好大法,燕溯的更委婉曲折。

蔺酌玉绷着脸冷笑了声:“别管哪一种,你就自己想着乐去吧——燕掌令自顾自闭关去,别跟着我。”

蔺酌玉抬步就走。

但都走过一条街,燕溯仍然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若是之前,蔺酌玉恐怕早就骑驴下坡同师兄和好如初,但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仔细回想燕溯那番话,不可否认的确有道理。

以往十五年他总是过分依赖燕溯,好像遇到天大的事只要唤一声师兄就能迎刃而解。

孩子才需要人哄,若他一直浑噩幼稚,处处倚仗师门受人保护,同当年那个无能的废物又有何区别?

蔺酌玉想和他说开,回头道:“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燕溯察觉到蔺酌玉并不像之前那样黏他,张口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你出事后师尊担忧不已,用玉简同他报个平安。”

蔺酌玉点头:“好,我知道了。”

燕溯问:“你带玉简了吗?”

蔺酌玉怕师尊追他行踪,出门时放在玄序居,他干咳了声:“不着急,我……”

燕溯往前一步,露出手中一枚浮玉山弟子印,眸瞳沉沉望着他:“我来时,师尊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蔺酌玉一怔。

燕溯道:“当年师尊入魔屠戮更无州,身负重伤识海受损,这些年一直休养服药,此番忧心过重,恐怕……”

蔺酌玉本想再缓一缓,但听到这短短几句话眼泪都要下来了,赶忙说:“好好好,劳烦师兄了。”

燕溯眉头一皱。

明明已达到目的,可听到“劳烦”二字,心中却隐隐发堵。

大街上不好用弟子印,蔺酌玉和燕溯一同回了苍府,回绝了住在镇妖司的提议:“苍昼神医良善温和,准许我们在此借住几日。”

燕溯:“我们?”

“是啊,我和路歧,他不知怎么回事体虚得要命,可能是传送法器用的吧。苍神医在给他医治呢,可能还得再吃几日的药。”蔺酌玉寻了个凉亭坐下来,“咱们在这儿吧。”

燕溯神态冷淡,“嗯”了声,将弟子印拿出放置石桌上。

寻常师尊懒得搭理任何人,从不回应宗主印,此次符纹刚浮现,桐虚道君的虚幻身影便陡然出现在面前。

他似乎还在命灯殿,面容隐约有烛火照应。

蔺酌玉还没做好准备就瞧见师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当即皮一紧,下意识往燕溯身后一躲。

燕溯行礼:“师尊,小师弟如今在古枰城,已无大碍。”

桐虚道君没说话,只是看着蔺酌玉。

蔺酌玉自知闯了大祸,怯怯地扒着燕溯的小臂探出脑袋来,讨好地小声说:“师尊!哎哟,这弟子印竟然没将师尊的万分之一光华复原,我差点没认出来您呢。”

桐虚道君没笑。

蔺酌玉垮着脸直接跪下了:“师尊,您消消气,无忧知错了。”

桐虚道君的视线随着他往下落,好一会似乎才反应过来,缓慢上前矮下身。

明明知晓虚幻的手无法触碰到蔺酌玉,仍缓慢伸出微颤的指尖想去抚摸他的脸。

蔺酌玉仰头看他:“师尊……”

桐虚道君定定望着这张脸半晌,手指虚虚描着五官眉眼,开口第一句却并非责怪,而是一句轻缓温和的。

“怎么瘦了?”

蔺酌玉一怔。

在手刃狐妖时,蔺酌玉心中唯有快意和满足。

可从鬼门关逃回后,生死关头被他忽视的牵挂和爱意占据心间,卷着他的心织出一丝一缕的后怕。

若他真的死在灵枢山,师尊、师兄,浮玉山所有爱他念他之人会如何伤心?

蔺酌玉年幼时听闻桐虚道君曾多次想收蔺成璧为徒,可蔺微山不允,最后被磨得受不住,便答应蔺成璧及冠后可拜入浮玉山。

蔺成璧只差半月便可及冠,却身死潮平泽。

蔺酌玉眼圈倏地一红:“师尊,我真的没事了。”

早在昨夜,桐虚道君感知着怀中黯淡的命灯重新焕发光芒,高高兴兴飘起来到处乱晃,就知晓他平安无事。

见他活蹦乱跳站在自己面前,桐虚道君微微闭了闭眼,道:“起来吧。”

蔺酌玉乖乖地站起来。

桐虚道君道:“一五一十地将灵枢山之事说给我听。”

蔺酌玉还在擦眼泪,听到这话愣了下,小心翼翼道:“说来话长,要说三天三夜呢,师尊不忙吗?”

桐虚道君说:“为师有的是时间。”

蔺酌玉:“……”

蔺酌玉只好挑挑拣拣将自己一路的见闻和轻而易举斩杀大妖的英姿说了,末了还自己总结。

“我英明神武,没做冤大头被人哄骗;救了一堆对我千恩万谢的百姓,大妖更是顺手杀了,此番历练收获颇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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