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溯冷冷和他对视。

蔺酌玉撇撇嘴,心想等回了浮玉山再补他一件衣物得了,省得他这样没完没了迁怒旁人。

不远处便是飞鸢坊入口,蔺酌玉回想起来时被坑,冷笑了声,势必要一雪前耻。

他叮嘱青山歧在一旁候着,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上去,准备问问飞浮玉山到底多少银钱。

不料蔺酌玉斗鸡似的上前,还没开口质问,飞鸢阁的人“哎哟”一声,赶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蔺小仙君吗?”

蔺酌玉“啊”了声,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气焰顿消:“哦哦,是我啊。”

“我瞧着也是。”男人笑意盈盈,“飞鸢阁的贵客数不胜数,但是在卷上记载光华夺目如辉光照身的,您还是头一份啊,茫茫人海中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呢。”

蔺酌玉干咳了声,将袖子放下了:“谬赞了,有什么事吗?”

“您前些日子在浮玉山外飞鸢阁买下一艘小飞鸢,日后可在三界飞鸢阁任意乘坐飞鸢。”男人话说得很漂亮,滴水不漏,“单独的小飞鸢已备好,蔺小仙君请吧。”

蔺酌玉嘿嘿一乐。

太好了,他不是冤大头。

飞鸢阁的飞鸢线遍布三界,若出远门比飞玄驹要快得多,蔺酌玉的冤枉钱没有白花,欢天喜地地带着三人上了小飞鸢。

小飞鸢虽然前面有个“小”,但有上下三层宽敞无比,假山小径飞檐凉亭,甚是雅致。

四人进入后,不必等候其他人,很快飞鸢便翩然而飞,穿过云层前往浮玉山方向。

青山歧内丹缺失,体虚孱弱,总在那咳咳咳,蔺酌玉唯恐他半路嘎嘣死了,将他安置在内室躺着休息。

蔺酌玉拧着帕子给他擦脸,差点把青山歧眼睛戳瞎,好在他能活,微微侧开脸,虚弱道:“我给哥哥添麻烦了……”

蔺酌玉蹙眉:“说什么呢,你是为了救我。”

青山歧苍白的唇抿了抿:“我这条性命本就是哥哥施舍的……”

蔺酌玉作势要抽他:“再说这话,小心挨打。”

青山歧看向蔺酌玉的掌心,喉结轻轻一动:“我说得本就没错。”

蔺酌玉气笑了:“故意讨打是不是?”

青山歧:“没有……”

蔺酌玉没好气地塞到他嘴里一颗糖:“废话真多,吃点甜的堵住你的嘴。”

青山歧只好闭嘴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房门被人敲了敲,燕溯的声音传来。

“酌玉。”

若在之前,蔺酌玉肯定颠颠跑出去找师兄了。

这回蔺酌玉铁了心要独立自强,不再给燕溯添烦恼,沉声道:“什么事啊?”

燕溯沉默了一会,才道:“风景好,出来观赏。”

蔺酌玉疑惑,心想他木头似的大师兄何时有这等风花雪月之心,竟邀他赏景。

青山歧平时一颗糖能含半天,这回不知怎么忽地开始咯吱咯吱嚼糖。

蔺酌玉本就好玩,想了想道:“哦!那等我……”

“噗!”青山歧猛地捂住嘴吐出带着糖渣的血来。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去扶他:“路歧!”

路歧靠在他肩上咳个不停,虚弱地道:“没、没什么大碍,哥哥还是先出去吧,别让燕掌令久等了。”

蔺酌玉:“别说傻话!”

听着房中时不时的闷咳和那刺耳的闷咳,燕溯死死握紧剑柄,下颌绷得死紧。

元九沧哪敢说话,只在心中腹诽:“掌令怎么像老婆被人夺走的无能丈夫?”

看着无忧剑几乎要出鞘了。

也不知青山歧到底有多少血能吐,几个时辰的路程燕溯只要一喊蔺酌玉,他那边就大吐特吐。

吐到最后蔺酌玉脸都白了,唯恐他一命呜呼,更不敢离开。

燕溯:“……”

即将日落西沉,小飞鸢终于摇摇晃晃到了浮玉山地界。

青山歧回光返照似的,血也不吐了,甚至都站起身了,苍昼在此也得真心实意地称赞一声“死狐狸真会装”。

蔺酌玉更加忧愁。

即将落地,两人从房中走出。

燕溯面无表情坐在凉亭饮酒,无忧剑放在石桌上发出阵阵嗡鸣,余光扫了不远处倚靠在蔺酌玉肩上的人一眼,瞳孔不善地一颤。

燕溯手不着痕迹地一动。

飞了半日都平稳的小飞鸢忽地一阵左右摇晃,青山歧脚下一个不稳往旁边倒去,蔺酌玉下意识去扶,小鸢又倒向另一侧,直将青山歧甩了出去,狼狈倒在地上。

蔺酌玉:“……”

燕溯握着剑起身,操控飞鸢平稳落在浮玉山门口,冷淡瞥了一眼:“站都站不稳吗?”

蔺酌玉快步上前把青山歧拽起来,瞪他:“就会说风凉话。”

说罢,语调温和地去问青山歧:“有没有摔着啊?”

青山歧虚弱地说:“手肘……疼。”

蔺酌玉撩开衣袍,果不其然发现他手肘处已渗血了,赶紧手忙脚乱给他涂药。

燕溯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冷冷道:“酌玉,到家了。”

蔺酌玉:“哦,就来了。”

青山歧垂眼望着为他担忧的蔺酌玉,从来空荡荡的内心似乎被填满了,令他满足得指尖微微发颤。

就该这样,将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不被别人分走分毫。

蔺酌玉待他的每一丝后悔、怜惜、关怀,好像能供他这株扭曲诡异的花汲取养分,迫切想要缠在他身上将他缠绕、吸干,填满自己空落落的心脏。

蔺酌玉忧心地望他:“你这段时日真是受罪了。”

经常受些大伤小伤,连金丹都没了。

青山歧眸瞳像是黏在他身上,没有再说“无碍”,只说:“疼。”

磨蹭好半天,两人才从飞鸢上下来。

刚到浮玉山门口,就见乌泱泱一群人急匆匆而来,没等蔺酌玉反应过来,浮玉山弟子就将他团团包围。

贺兴最先扑上来将他抱住,哞个不停:“啊啊啊蔺酌玉你个杀千刀,吓死我了!还好没事,你伤势好没好?我偷了我师尊好多灵丹,你快吃!”

蔺酌玉:“……”

很快,有人将贺兴挤走,众人开始轮流抱他,蹭着他鼻子看他还喘气不。

“小师弟!我多灾多难的小师弟!让师兄看看,啊——!瘦了!我不活了!”

“……都说了要避谶啊!小师弟临走时不该胡言乱语的!”

“这这谁啊?”

蔺酌玉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了,乌发凌乱着将被挤到一边的青山歧拽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我此番历练遇到的弟弟,路歧,多亏了我才能活着回宗。”

众人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他的嘴。

“都说了要避谶!”

“童言无忌!”

青山歧注视着被众人拥簇的蔺酌玉,眉梢不着痕迹一皱,显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厌恶和暴躁。

一阵鸡飞狗跳后,蔺酌玉带着青山歧入了浮玉山。

贺兴哞完,跟在蔺酌玉身侧,问个不停:“你伤到底好没好啊?看着活蹦乱跳的……嘶,这人到底是谁?”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推开他的脸:“师兄你好吵啊。”

贺兴瞪眼:“我是担心你!”

“好好好。”蔺酌玉哄他,“你先将路歧带去玄序居,我去见师尊就回来。”

贺兴眯着眼睛看向路歧,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皮笑肉不笑道:“他?他一个外人,进浮玉山已是法外开恩了,如何能住你的玄序居?我看不如和我一起住?”

刚说完,青山歧身躯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蔺酌玉赶紧将他护住:“怎么了?”

青山歧虚弱地摇头:“无碍,他不是有意的。”

贺兴:“???”

贺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匪夷所思。

刚才自己没用力气啊,难道自己神功大成了?!哇哈哈!

蔺酌玉没好气地道:“贺师兄,路歧体虚,经不住你这么大力气。”

贺兴“哦”了声,大大咧咧的也没放在心上:“行吧行吧,你快去吧,师伯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师尊给他送了七八回灵药了。”

蔺酌玉一听这个眼泪又要下来了,叮嘱路歧:“在我的住处等我,马上回来。”

青山歧善解人意地点头。

燕溯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冷眼看着那碍眼的东西演戏,见蔺酌玉终于不再和他形影不离,无声冷笑,抬步跟上。

鹿玉台中空无一人,连洒扫的小道童都被危清晓支走,唯恐被桐虚道君一剑杀了。

蔺酌玉轻车熟路跑去命灯殿,刚进去就瞧见桐虚道君站在一排黯淡命灯前,垂眸望着那三炷香。

每一盏黯淡而华丽的命灯,像是冰冷的牌位。

烛火燃烧,唯独桐虚道君一个活人立在中央,显得鬼气森森。

桐虚道君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侧身冷冷看来。

蔺酌玉小跑进来,瞧见桐虚道君前所未有的冷脸和隐隐发红的瞳仁,愣了愣。

眼看着师尊面无表情伸手似乎要揍孩子,蔺酌玉当机立断疾跑上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头撞他怀中,冲势之大连三界第一人都被撞得身躯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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