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虚道君猛地将灵力收回,控制住将此人当场击杀的冲动,冷厉道:“住口,此事不许再提!”

蔺酌玉急了:“师尊!”

见师尊油盐不进,蔺酌玉只好将视线看向一旁的燕溯,用祈求的眼神催促他,满脸都是“师兄你快说话啊师兄”。

但仔细一看,燕溯的脸色竟比桐虚道君还要难看。

燕溯眸瞳微红,死死盯着蔺酌玉身后的青山歧。

蔺酌玉方才的话仍盘桓在耳畔。

道侣……

道侣?

燕溯自修清心道,因蔺酌玉而生的情绪有怜有爱、有怒有愧,此时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恨之入骨。

他从未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恨意,恨不得直接将其手刃,碎尸万段。

蔺酌玉的声音在耳畔若隐若现。

元丹,断契。

燕溯无法思考,只拼命告诉自己,蔺酌玉不会对相识几日的人一见钟情,死活要结为道侣,定然是有苦衷,是两难之下的权宜之计。

刚刚稳住的清心道又有崩裂的趋向,燕溯僵在原地,拼命以灵力稳固神魂。

恰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山歧悄无声息朝他勾起唇角,露出个隐秘却挑衅的笑容。

燕溯霍然拔剑。

下一瞬,无忧剑裹挟着一股固灵后境的强大威压,带着森寒彻骨的杀意,轰然朝着青山歧面门而来。

蔺酌玉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抬手召出清如挡在青山歧面前。

“师兄!”

青山歧似乎吓住了,躲都没躲僵在原地。

这是蔺酌玉第一次感知到无忧剑的威力。

那剑锋带着固灵后境一击必杀的戾气,如同天道按下的巨掌,望之便生畏,毫不留情地穿过清如强悍的结界,轰然砍在青山歧身上。

锵的一声。

穿过清如的剑意被水流卸去一部分力道,却仍锋芒不减,血瞬间喷涌而出。

四周一阵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住了。

伴随着青山歧的身躯重重倒在身上,蔺酌玉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冲上前去:“路歧——!”

那一剑是只奔着要他性命去的,好在清如阻拦,剑刃堪堪从路歧的脖颈砍到胸口,只差半寸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蔺酌玉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地赶紧拿出吊命的灵丹喂给青山歧:“路歧,看着我!”

青山歧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他奋力抓住蔺酌玉的手:“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着他。

燕溯双眸赤红,面无表情握剑上前。

贺兴吓呆了,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冲上前拦住他:“大师兄!大师兄冷静!要杀他也不能当着酌玉的面!”

燕溯浑身僵硬,手死死握着无忧剑:“滚开!”

贺兴第一次见到燕溯这样愤怒,微微一愣,见他真想再上去补刀,直接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大师兄!你现在下手,酌玉会恨你的!”

这话拦不住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可他却身躯一僵,顿在原地。

因为蔺酌玉看了他一眼。

偌大鹿玉台全是血腥气,蔺酌玉青衣白发染上狰狞的血,罕见的狼狈,掌心催动不间断的灵力灌入青山歧的伤口处,混乱中抬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眸每次看他都带着欢喜、期盼,哪怕落泪也是带着狡黠的灵动,一声声地唤他。

师兄。

如今那双眼却是空荡的,望着他时有不解、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令他生出彻骨寒意的失望。

燕溯彻底僵住了。

坐在首座的桐虚道君撑着额头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幕,实在不忍蔺酌玉伤心,无可奈何道:“盛之,叫你师尊来一趟。”

贺兴赶忙爬起来,是是是地跑出去。

李不嵬在外喝着茶,看到贺兴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盛之,出什么事了?”

贺兴下意识脑袋一缩,他跑得太急,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酌玉……要结为道侣,大师兄……大师兄就拔剑……咳咳。”

李不嵬眉梢一挑,抬手示意他先忙。

鹿玉台隐约有血腥气飘来,莫非是燕溯要和酌玉结为道侣,激怒了他兄长出手伤人?

蔺酌玉果然卜卦不准。

今日血光之灾,大凶。

青山歧本就因元丹丢失而去了半条命,如今被无忧剑几乎从脖颈到胸口斩开,若不是危清晓来得及时,险些送命。

玄序居内,蔺酌玉衣袍和发丝的血还未擦净,看着极其可怜。

危清晓为青山歧上了药,见蔺酌玉坐在那发呆,心尖一软,上前去:“酌玉啊。”

蔺酌玉如梦初醒,赶忙起身:“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师叔出手还能将他医死不成?”危清晓拿着帕子擦了擦蔺酌玉脸颊上的血污,柔声道,“鹿玉台的事兴儿已同我说了,结道侣契的确是目前的两全之法,酌玉做得没错——等会我再去找掌门师兄劝一劝,乖啊。”

蔺酌玉魂不守舍地点头。

危清晓想了想,犹豫着道:“还有你师兄……”

蔺酌玉一僵,脑海中又回想起燕溯拿着无忧剑一剑劈来的场景。

“别怪他。”危清晓摸摸他的头,“他本就道心不稳,乍一知晓你要和一个刚相识几日的男人结为道侣,一时怒火攻心罢了。”

蔺酌玉闷闷的,没说话。

危清晓也没再劝,哄了他几句离开玄序居。

鹿玉台今日见了血,小道童正在清洗,四周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后殿寒潭中,桐虚道君面如沉水以灵力画出森森符阵,震住最当中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

燕溯唇角溢出鲜血,却仍想挣脱阵法,用无忧剑将那人挫骨扬灰。

稳固的道心一朝彻底破碎,幻境中“蔺酌玉”已不再艳鬼似的缠着他,而是眉眼泛着失望凝视着他,低斥道。

“你若杀他,我同你不共戴天!”

“是你疏远,我才孤身历练遇到他,还要多谢你否则我们还结不成道侣呢。”

“他死了,我定要你偿命!”

那个虚幻的人影站在“蔺酌玉”身后,毫不掩饰地露出诡异的挑衅笑容,双臂如同牢笼般缓慢攀上蔺酌玉的肩膀。

……随后,猛地一拢,将蔺酌玉完完全全包裹住。

只剩下那阴恻恻的声音响彻耳畔。

“他是我的。”

燕溯瞳孔几乎流出血泪,猛地挥出一道灵力,几乎将桐虚道君的结界震碎。

桐虚道君沉着脸以寒潭之力引入燕溯经脉,强行将人唤醒。

“燕临源!你也要学你父亲失控发狂,屠戮无辜不成?!”

燕溯狼狈地撑着剑跪在地上,猛烈吐出一口血,艰难维持着片刻清明,狠狠咬着牙:“师尊,此人居心叵测,不可让他同酌玉结契……”

桐虚道君厉喝:“静心!”

燕溯却全然不管:“师尊!”

桐虚道君本想不管他死活,但他终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大弟子,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挥出灵力强行让燕溯固定在原地,任由寒潭的冷意爬上身躯。

“你现在去能做什么?”桐虚道君冷冷望他,“一剑杀了那人?然后呢?”

燕溯一怔。

“酌玉的脾性你比我更清楚。”桐虚道君斥他冲动,“那人为了救酌玉心甘情愿剖元丹救之,酌玉本就对他心中有愧,方提出结道侣契保他性命。”

燕溯眸瞳血红,冷冷道:“若没有他出手,我也能及时寻到酌玉,救他性命!”

桐虚道君头疼无比:“可万事没有如果——本来我不准许,酌玉就算再闹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毕竟道侣结契许尊长准许,蔺酌玉再愧疚也不会背着师尊和那个男人私下结契。

等安抚好他后,再让危清晓寻其他法子吊住那人性命,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如今燕溯暴怒,险些将路歧一剑斩杀,依照蔺酌玉的脾气定是更加愧疚,又怎会同意那伤魂之法?

桐虚道君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难道桃花劫威力如此之强,当真是天意?

燕溯愣怔半晌,忽地记起来男人那抹隐秘的笑。

他是故意的?

桐虚道君道:“这一个月你就在此修行,稳固……”

他想说“道心”,但见燕溯这幅走火入魔的模样就知晓清心道已破,只能改了口:“稳住神志,莫要再意气用事。”

燕溯陡然意识到师尊已准备让蔺酌玉和青山歧结道侣契,立刻伸手按住结界:“师尊!”

桐虚道君冷冷看他:“清心方可出结界。”

说罢,拂袖而去。

燕溯孤身坐在寒潭结界中,识海中又翻涌起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幻境——“蔺酌玉”的痛骂,青山歧的嚣张得意,以及那条隐隐约约出现的道侣契。

燕溯眸瞳越来越红,血气翻涌。

终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在寒霜之上,宛如寒冬凛冽下盛放的梅花。

上一篇:娶了白富美Omega

下一篇:雾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