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同潜说完就后悔了,心惊肉跳地往后退去。

燕溯却没拔剑,注视着他如惊弓之鸟的模样,眉眼带着冰冷的讥讽,拂袖而去。

他一句话没说,羞辱却是实打实的。

秦同潜怒火中烧,眼睛的刺痛还在蔓延,几乎要将他的血冻严实。

慢了几步的青山歧无意中听到秦同潜最后那句话,眼眸轻轻眯起来。

疯子?像父亲那样?

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

燕行宗的事很容易打听。

桐虚道君在望重城也有地产,正在南城的一处幽静院落,蔺酌玉带着青山歧住进去,便开始着手调查妖族之事。

望重城来来往往的奉使众多,青山歧探查两日,隐约知晓燕行宗之事。

身中青山族秘术?

青山歧勾唇露出个笑来。

青山笙身边的确有位修为莫测精通术式、符纹、阵法的妖,灵枢山能隐秘万物的阵法也是她所布。

入夜后,青山歧悄无声息地从住处离开,在望重城外十里远的深山停下步伐。

黑暗中,他闭眸入定,神魂陡然出窍。

万里之外的古枰城。

苍昼终于过了几个月舒心日子,拿着萝卜啃啃啃,美滋滋地望着府邸的重重禁制,又开始琢磨。

那死狐狸上次直接穿了个人皮就跟着小仙君走了,就凭他那个坏心眼的脑子不知道把蔺酌玉骗得多惨。

想到这里,苍昼萝卜都吃不下去了。

他起身走到主院,悄摸摸地扒着窗户往里看。

偌大内室里一只巨大的狐狸趴在那,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隐约听到它停顿半晌才缓慢呼吸一下的动静。

这便是青山歧的本体。

失去了元丹,青山歧连人身都无法维持,已足足昏睡了大半个月没有动静。

苍昼每日都在纠结要不要杀了死狐狸,但又怕青山歧心眼子多,是对他假装不设防,等他出手猛地醒过来,狞笑一声“你找死”,然后悍然拍下一爪让他香消兔殒。

苍昼来回纠结,终于在月黑风高之夜下定决心,沉着脸过来暗杀青山歧。

弄死他,自己这一生就安稳了。

苍昼阴恻恻地将刀藏在袖子里,轻手轻脚地潜入巨大的狐狸身边,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际,狐狸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狐狸眼。

苍昼噗通一声跪下,热泪盈眶道:“少主!您终于醒了!”

青山歧太久没回魂,身躯僵硬暂时动不了,狐狸眼似笑非笑瞥了苍昼一眼,淡淡道:“想杀我?”

苍昼:“万万不敢!”

青山歧嗤笑,见蠢兔子手忙脚乱地将露出来的刀尖往袖子里塞,懒得管他,道:“青山沉可有寻过来?”

苍昼愣了愣:“没有。”

“嗯。”青山歧放出一道灵力,懒洋洋地道,“去我的灵芥寻一道符纸来。”

苍昼:“什么符?”

“风魔九伯。”

苍昼诧异看着他。

他在人妖两族游走,也知晓这道符术是青山族术,能够令人疯癫发狂,状似野兽。

青山歧不耐道:“去。”

苍昼赶忙爬起来,匆匆离开。

他虽然胆小,但办事得力,很快将那道符纸寻了过来。

年幼时青山歧为活命,学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符咒、炼器、修行,但样样不精通,这张符纸上的也是一道破碎的术,就算拿出去对着个人类孩童恐怕也不起作用。

可若燕临源真的中了风魔九伯,恐怕能被轻易引至癫狂。

青山歧露出个笑来,轻轻摩挲着符纸,将术吸至神魂中。

见苍昼噤若寒蝉站在那,青山歧淡淡吩咐道:“若青山沉来问我的踪迹,你就说不知道,等他不耐烦将要杀你时,再说我在望重城。”

苍昼:“……”

尽让他做些找死的事。

青山歧说完后,便将脑袋埋在蓬松的尾巴尖,再次睡去了。

苍昼松了口气。

只是夜半时分,青山沉便风尘仆仆地到了。

已有半个多月了玲珑心还没消息,关山也不知所踪,青山笙大怒,勒令他务必和青山歧一起夺到玲珑心,否则就别回来了。

没等青山沉开口询问,苍昼一个五体投地跪下去:“沉少主饶命!青山歧就在望重城,望您速去将他制服!”

青山沉:“?”

***

青山歧的神魂悄无声息地回到路歧那具躯壳中,时间不过才过去半刻钟。

正当他要起身时,一柄剑悄无声息落在他颈边。

青山歧眉梢一挑,缓慢侧身看来。

月光下,燕溯不知何时到的,冰冷的面容面无表情。

青山歧笑了笑,并不畏惧那把无忧剑:“燕掌令这是何意?”

燕溯道:“你方才神魂出窍,去了何处?”

青山歧眼皮轻轻一跳,没料到此人如此敏锐:“燕掌令在说什么,我只是累了,闭眸在此打坐入定,怎会神魂出窍?”

燕溯不为所动:“前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坐?”

青山歧叹了口气:“自然不是单为了这个,二十一日过去,无忧元丹依然修复缓慢,如今还不到半数,我来此处自然是为了采灵药。”

燕溯望着青山歧装模作样拿出来的灵草,听出来他话中的挑衅之意,无忧剑往脖颈更近了一寸,毫不留情划破他的脖颈。

还有九日,二三契便破碎,可他不知使了什么诡计,蔺酌玉元丹始终无法彻底痊愈。

这便是打定主意要和蔺酌玉结道侣契。

青山歧一偏头,将脖子往无忧剑上撞,似笑非笑道:“燕掌令要因为我为无忧采灵药而要杀我吗?”

剑锋深陷血肉中,割出更多的鲜血来。

青山歧很贪恋疼痛,因为那刺痛感能抚平他心中面对蔺酌玉束手无策的焦躁,眉眼泛着笑意:“还是说燕掌令光靠臆想,断定我便是居心叵测的妖,要将我斩杀?”

这话便是拿蔺酌玉前几日对秦同潜说的话来刺燕溯。

这是两人第一私下对峙,燕溯不动声色观察着他,忽地意识到李不嵬为何在此人身份全然无误的情况下,仅凭着直觉便断定此人不对劲。

因为太妖异了。

寻常人族不会这么怪异诡谲,寻常青山歧总是低垂着眼,或直直望着蔺酌玉,让人极其容易忽视他眼睛的特殊。

那并不像正常人的眼睛。

燕溯并无证据,干脆利落地将无忧剑收回,随意一甩将血泼在地上,收剑入鞘。

“说笑了。”燕溯淡淡道,“不过浮玉山什么灵草皆有,若是没有自然也是我这个师兄为玉儿寻来,不必劳烦路道友这个外人了。”

青山歧带着虚假笑意的眼猛地一沉。

燕溯说完这句挑衅的话,转身便要走。

青山歧忽地冷冷道:“燕掌令扪心自问,可真当自己是师兄?”

燕溯脚步顿住,眉眼带着戾气望他。

青山歧在此被那股奇怪的火焚烧的五脏六腑剧痛,那股痛苦却不让他安心,反而更加地暴烈躁狂。

他隐藏多日,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本性。

见燕溯表情终于变了,青山歧心中前所未有的快意,阴恻恻地笑道:“如果无忧知晓依赖信任的师兄私底下竟对他抱有龌龊的私心,你猜他会不会恶心地吐出来?”

燕溯霍然拔剑。

青山歧却全然不闪避,大笑起来,甚至胸口灼烧的火焰陡然熄灭了。

他忽地明白,原来这段时日一直折磨的让他痛苦怨恨的火焰,是一股对燕临源的妒火。

他忌恨燕临源和蔺酌玉自小青梅竹马,彼此情深。

蔺酌玉对他信任、依赖,看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耀眼欢喜,是青山歧所没有体验过的熟稔亲昵。

可那又如何?

他就算得到了蔺酌玉对燕溯同等的依赖,又有什么好值得喜悦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燕溯拥有这些,那又如何?

不过和他一样,是阴沟里乞求明月却求而不得的老鼠。

第37章 你不恨我

夜半三更,蔺酌玉在府中入定打坐。

这两日他一直在四方奔走,下赌注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的事儿,但此番第四司奉使估摸着有十八位,就算一人寻到一只为祸三界的妖恐怕也得有十八只才行,哪能在七日之内搜捕到。

简直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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