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青山沉伤得不轻,身上还有燕溯金符打下的焦痕,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服用了恢复灵力的灵药,冷笑着站起身盯着不远处的燕溯。
他要将这位燕掌令剥皮抽骨,吃得半点骨头都不剩。
燕溯感知着那股自血脉而来的咒术在侵占他的识海,猛地催动灵力想要压制。
可连他父亲都没能击碎的咒术全然不受影响,呼啸着再次朝他清明的意识扑来。
和清心道破碎的走火入魔不同,这是无法阻止的意识崩坏。
这只大妖,是青山族!
燕溯下颌绷紧,死死握住手中的无忧剑。
抓住他,或许能知晓屠戮潮平泽的罪魁祸首。
不能让他逃了。
燕溯高大的身躯紧绷,每一寸经脉都能遭受巨大的痛苦,比之破道重修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强撑着站起身,眼神冰冷往下前方。
青山沉愣怔了下,心中莫名有些发憷。
但他能敏锐感知到此人灵力在体内暴走,意识也要溃散,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怕什么。
青山沉露出利爪,咆哮着朝着前方那渺小如蝼蚁的人扑来。
下一瞬,砰——
一道水流轰然从一侧传来,准确无误地撞在青山沉身上,将巨大的妖躯撞出数里远。
燕溯微怔。
大雨中蔺酌玉匆匆而来,瞧见燕溯唇角和衣襟的血,赶忙扑过来,摸着他脸的手都在发抖。
“师兄!你受伤了……”
燕溯摇头:“没事。”
青山沉浑身被火焰灼烧,愤怒地仰天咆哮。
蔺酌玉看着燕溯唇角的鲜血,一向温和的面容陡然阴沉。
燕溯还未去拦,临源剑猛然出鞘,带着铺天盖地的青光朝向青山沉的方向。
青山沉猝不及防被煞白剑光击中,巨大妖躯瞬间崩出血痕,紧接着清如浇上去,泛起冲天的火焰。
“啊——!”
青山歧撑着伞站在高处,居高临下望着下方厮斗在一起的一人一妖。
同族同胞的兄长浑身伤痕交叠,鲜血被大雨冲刷着涌出,本能想逃却被一道结界罩住四周,只能死战。
青山歧根本懒得看,视线直勾勾盯着另一人。
蔺酌玉从来张扬肆意,眉眼自带三分笑意,青山歧见过他快意、狡黠、悲悯的笑,却从没见过现在这样满脸冰冷,恨不得和青山沉不死不休的样子。
他在为燕溯而愤怒。
一招招带着灵力的杀意,且完全不避不防,只顾着攻击,很快就将青山沉逼得节节败退。
青山歧几乎将伞柄握断,哪怕心口剧痛,仍然忍不住盯着蔺酌玉那张脸,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滔天的嫉妒和恨意。
燕溯当死。
不到片刻,青山沉轰然倒地,镇妖司的锁链层层叠叠将他束缚住。
蔺酌玉浑身是水,将临源剑拔了出来,连雪都来不及擦便飞快奔到燕溯身边,焦急道:“师兄!”
燕溯随意抹去唇角的血,努力忍住厚重的咳意:“别担心。”
蔺酌玉手都在抖:“你……你伤到哪里了?”
“没有。”
蔺酌玉正要说话,忽地耳畔传来声微弱的声响。
蔺酌玉霍然拔剑,锵的一声将暗器弹开,嘣地射入一旁的参天大树上。
定睛一看,好像是扇子的扇骨,却是玄铁制成,是冲着青山沉灵台而来。
若这东西刺入青山沉身体,恐怕顷刻就能将他诛杀。
蔺酌玉握紧了剑。
有人在暗处。
就在这时,蔺酌玉腰间的奉使令一闪,很快附近的第四司奉使察觉到动静,飞快赶到。
好死不死,为首的正是秦同潜。
几人落地后看到那只巨大濒死的大妖,全都怔住了。
“这……”
秦同潜沉着脸快步上前,伸手一探,悚然发现竟是固灵境的大妖。
蔺酌玉道:“秦同潜。”
秦同潜手一顿,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说“我没想争功”,却听蔺酌玉说:“能劳烦你帮我将这只大妖送去镇妖司牢狱吗?”
秦同潜登时有些受宠若惊。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独揽了这份功劳吗?
蔺酌玉眼底没有半分忌惮,只是认真的请求。
秦同潜干咳了声:“嗯,好,小事。”
蔺酌玉点头:“多谢——有人在暗处似乎想灭口,回去路上务必小心。”
“咳咳,哦,好。”
叮嘱完,蔺酌玉匆匆回去将燕溯扶起来:“你伤得好重,我们先回浮玉山……”
燕溯见他的手都在发抖,忍不住握住他冰凉的手:“吓着了?”
燕溯在镇妖司多年,也会有抓捕妖族受伤之事,可他向来对蔺酌玉报喜不报忧,哪怕受伤也是痊愈后再回浮玉山。
今日这遭将蔺酌玉吓得脸都白了。
蔺酌玉浑身都是雨水,浓密的羽睫微颤,面颊的水痕像是脆弱的泪痕,闷闷地说:“他只是固灵境,你为何会被他伤到啊?”
燕溯耳畔阵阵嗡鸣,意识时散时续,他努力保持清明,手中握着蔺酌玉送他的清心法器。
“一时不查,你先随秦同潜回望重城。”
蔺酌玉疑惑,秦同潜已带着大妖匆匆离开了,为何要叫他先走?
他正要问,却见燕溯浑身紧绷,高大身躯不住发着抖,好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师兄?”
燕溯听着蔺酌玉惊慌的声音,他自认意识还清醒着,想要安慰师弟不要害怕,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连手都无法抬起。
蔺酌玉的神情越来越畏惧,抓着他的手臂似乎在焦急说些什么。
燕溯想要努力听清,却见蔺酌玉像是被人狠狠拂开,身躯不自觉后退数步,脚下一歪踉跄着摔在地上。
燕溯悚然一惊,立刻就要上前去扶他。
可等他踉跄着上前,大掌却掐住蔺酌玉的脖颈,一寸寸地用力。
燕溯心中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要夺回身体的掌控,可意识和躯体似乎断开了链接,任凭他如何歇斯底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扼住蔺酌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力猛地打了过来。
燕溯猛地松开手。
蔺酌玉惊魂未定,捂着脖颈的淤青愕然看着他。
青山歧不知何时来的,匆忙将他扶起来:“无忧?!”
蔺酌玉还在呆呆望着前方面无表情浑身散发戾气的燕溯,那一刹那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师兄。
就像是被厉鬼夺舍的怪物,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第39章 掌令
燕溯的意识失控只有几息时间,很快那种被操控的感觉便潮水似的褪去。
恢复神智的瞬间,燕溯对上的便是蔺酌玉茫然无措的眼神。
……以及脖颈处狰狞的指痕。
燕溯下意识想要上前查看他的伤势,青山歧忽地挡在蔺酌玉面前,警惕地望着他:“无忧当心。”
燕溯一僵。
蔺酌玉注视燕溯的眼瞳,无声吐出一口气:“师兄……”
话音未落,燕溯侧身,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去镇妖司一趟。”
蔺酌玉:“可你……”
燕溯心脏狂跳,唯恐再不走又会做出伤害蔺酌玉的举止,头也不回地道:“忙完我再同你细说。”
蔺酌玉本能追他:“师……嘶!”
他脚踝一阵刺痛,单薄身躯歪了歪,被青山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就这么一耽搁,燕溯的身影顷刻消失在远处。
蔺酌玉心像是被什么揪住,清冽的潮湿水气吸入肺腑,凉得他浑身发寒。
青山歧将他带回望重城,大雨终于停了,天光破晓。
蔺酌玉猝不及防被燕溯拂开,脚狠狠崴了下,回到望重城住处后脚踝已肿得老高,加上脖颈处的狰狞伤痕,显得整个人孱弱又狼狈。
青山歧将他放在连榻上,单膝跪地脱下他的鞋,瞧见脚踝的淤青脸色微微一变。
初遇时,青山歧最厌恶蔺酌玉的骄纵,衣袍沾了点水就要丢了换新,可如今他浑身湿透,衣摆皆是污泥,却心不在焉坐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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