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青山歧走出府邸。

隐约察觉到有一道神识在阴森森盯着自己,他唇角一勾,全然不在意,慢条斯理出城去。

城外大雾弥漫,青山歧走在其中隐约感觉到一股好似灼烧的热意,那是清如落雨多日后的雾气。

青山歧感知着清冽的气息,并不排斥,甚至伸手穿过那清凉的雾,感知着属于蔺酌玉的本命法器穿透神魂想将他灼烧的痛感。

这时,有人幽幽道:“贱死你得了。”

青山歧冷淡地抬眸。

青山沉奔波一日一夜,终于寻到了他——青山歧估摸着这蠢货不认路,这才浪费这么长时间。

青山沉撑着伞从雾中而来,缓缓出现的结界阻断一切神识探查,啧啧称奇盯着青山歧:“穿着食物的皮囊,元丹也没了,蠢弟弟,这是你捕杀玲珑心的计划吗?”

青山歧似笑非笑道:“是啊。”

青山沉笑起来:“好,那颗心可被你得到了?”

这话一出,青山歧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沉。

青山沉见他这个德行就知道他的“计划”不顺利,叹了口气。

“父亲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内再寻不到玲珑心,咱俩都得没命。你也别穿着这身‘衣服’了,看着我食欲大开。”

青山歧淡淡道:“燕临源像狗似的护着玲珑心,你有把握在他手下将无……蔺无忧带走?”

青山沉一噎:“燕……燕临源啊……”

青山歧心中啧了声,暗骂废物。

他抬手将一道印记打在青山沉面前:“据我所知,燕临源中过青山族的咒术,你将他引开,用咒术勾出他的心魔,我趁机会杀了蔺无忧取心。”

青山沉注视着那破破烂烂的符咒,认真地问:“为何不是你去引燕临源,我去取玲珑心呢?”

青山歧皮笑肉不笑:“也可以,只要你取了玲珑心后,能在燕临源手下逃出去。”

青山沉想了想,传闻燕临源和蔺无忧交情匪浅,若他真的杀了玲珑心,疯癫的燕临源恐怕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这脏活还是青山歧来做吧。

青山沉很惜命,修为勉勉强强固灵境,最擅长的便是逃命,万事都挑对自己有利的做。

青山歧余光扫着青山沉远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望重城中。

蔺酌玉悄无声息睁开眼。

燕溯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坐在他房中饮茶,见他醒来,不咸不淡地说:“你的难兄难弟方才又离开了望重城,帮你采药去了。”

蔺酌玉敛袍起身,上前夺过燕溯的茶盏一饮而尽,才道:“不要总是盯着他,他只是和我结了契,又不是镇妖司的犯人。”

燕溯又给他倒了盏茶:“若是几日后你的元丹还未恢复,你要和他结道侣契吗?”

蔺酌玉:“唔。”

见他还敢沉思,燕溯皱着眉将茶夺回来:“师尊花费了大价钱才让周真人帮他研制二三契,为的就是让你莫要随便结道侣契。”

蔺酌玉靠在燕溯身边的桌案边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玩:“我知道。”

“那你还……”

燕溯正想教训他,忽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霍然起身。

蔺酌玉警惕道:“你不会要收拾我吧?我要告诉师尊!”

燕溯伸手往蔺酌玉脑袋上一按,低声道:“别乱跑。”

说罢,身形陡然从原地消失。

蔺酌玉蹙眉跟了出去,只瞧见一道剑影往东南方向而去,当即召出清如:“去。”

顷刻间,方圆百里大雨倾盆。

火焰陡然烧了起来。

蔺酌玉眼瞳倒映着清如的火光,心间重重一跳,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望重城外为何会有大妖出现?

无忧剑来得极快,顷刻便到了望重城东南方的深山之中。

大雨滂沱,却在落在燕溯身上时温柔地避开。

燕溯白衣猎猎停在巨树上,青色发带被风吹拂着飘扬,周身几道金色符纹旋转,映出他冰冷的眉眼。

下方的青山沉吓了一跳。

他明明只是试探着泄露一丝微弱的妖气,相隔百里不到十息燕临源竟到了。

来得好快。

青山沉撑着伞挡住连天的大雨,溅起的水花将衣摆烧出幽蓝的狐火,他却置若罔闻,笑着道:“听闻望重城的奉使在四处猎杀妖族,怎么,燕掌令不请你的小师弟过来捉我这只大妖,好做第四司掌令吗?”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忽地袭向面门。

青山沉堪堪一躲,肩侧的一绺发被直接削断,被清如一泼灼烧起来,化为灰烬。

青山沉面无表情地一抹脖颈,触到了一手的血。

若是他反应太慢,此刻恐怕身首异处。

燕溯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一剑过后身形如离弦的箭猛地冲上来,雷光一闪,照亮他冰冷的眸瞳和无忧剑上的剑铭。

轰隆隆——!

清如混合着泼天的大雨浇下,蔺酌玉匆匆往外走,还未走出院子却被青山歧拦住。

青山歧将手中的伞撑在蔺酌玉头顶,自己淋得满身是水却下意识为他拂去脸上的一滴水,温声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蔺酌玉:“望重城外有固灵境大妖,我师兄……”

“燕掌令不是即将炼神了,固灵境大妖不会是他的对手。”

蔺酌玉按住剧烈跳动的胸口。

他如何不知晓燕溯的修为,可大妖狡黠,所修炼的术法又同人族不同,燕溯就算修为再高超,他也忍不住忧心。

“先等雨停。”见蔺酌玉如此担忧燕溯,青山歧心口发紧,说不出的嫉妒,却又没办法宣之于口,只能哄他回去。

青山沉那废物,就算有咒术在手恐怕在燕溯手中撑不过半个时辰。

先稳住蔺酌玉,等到燕溯青山沉两败俱伤之际,蔺酌玉和他正好渔翁得利。

青山歧正想着,蔺酌玉却拂开他的手,匆匆叮嘱道:“你照顾好自己,莫要跟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进雨中。

青山歧下意识朝前伸去的手一空,愣怔望着蔺酌玉的身影消失在大雨中。

伞倾斜垂下,狼狈地脱手落在地上。

青山歧面无表情望着,神情变得越来越恨,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

“燕、临、源。”

今夜他一定要让这碍眼的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

蔺酌玉跑出望重城,感知着清如给他的回应。

燕溯似乎已和固灵境大妖交手上了,那一丝微弱的妖气陡然变得庞大,大雨和火焰交织在一起,连绵数里。

观火焰灼烧的速度,燕溯占上风。

蔺酌玉御风穿过深山上空,很快就看到远处大雨中正在交手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只,竟然是只巨大的狐妖。

青山沉猛地掐诀,想催动青山歧给他的咒术。

只是一错神的功夫,燕溯如同恶鬼似的倾身而来,无忧剑的煞白剑光轰隆隆劈下,那只修长的手如同勾魂索,狠狠掐住他的脖颈。

轰隆!

电闪雷鸣下,青山沉眸瞳全是恐惧的光。

十五年前李桐虚屠戮更无州时他恰好不在,不见识过杀神的威压,此时却诡异的理解了幸存者口中何为“令人胆战心寒的杀意”。

燕溯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妖族扰乱心智的话语或求饶对他而说不过野兽的吠声,毫无意义。

仅仅只是片刻,青山沉好几次险些被斩杀在那把无忧剑下。

青山沉猛地呛出一口血,巨大的尾巴横甩,堪堪在被扼死之前撞开燕溯,转身便逃。

可全都没用。

燕溯如同如影随形的厉鬼,无忧剑和金符再次袭来,混合着清如的水珠穿透青山沉的心口。

他猛地惨叫一声,踉跄着趴在脏泥中。

青山沉自出生起便没这般狼狈过,死死咬着牙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朝着燕溯扑了上去。

燕溯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像是在看一样死物,慢条斯理地拔剑。

青山沉瞳孔一缩,破罐子破摔再次催动青山歧给他的咒术。

见似乎没用,青山沉几乎要将青山歧在心里杀一百遍。

该死的野种!

就不该信他!

就在无忧剑即将落下时,燕溯眉心倏地闪现一道猩红的光芒,紧接着无数细细密密的虚幻锁链从眉心钻出,穿透他的心脏、四肢、丹田,像是一个精密至极的枷锁。

燕溯脸色一变,无忧剑几乎脱手。

骇人的剑意陡然消失,青山沉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朝前看去。

燕溯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唇角流出狰狞的血,那双宁静冰冷的眸瞳终于变了,隐约露出诡异的红意。

青山沉愣了愣,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用!

青山歧终于办了件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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