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燕溯奋力撑起身体,抬手一招。
无忧剑放置在床榻边的桌案上,对他的召唤没有丝毫反应。
燕溯神态没什么变化,缓缓吐息下榻,强撑着走到桌案前将剑捧起来。
他还未完全恢复,连拔出无忧剑都极其困难。
燕溯注视着那把熟悉的剑,不知在想什么。
“吱呀”。
这时,阳春峰的房门忽地被打开,一股炎热的夏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蔺酌玉欢快的声音。
“师兄!你终于醒了?!哎哟,我还当你要睡到过年去呢!”
燕溯抬头望他。
浮玉山炎热,蔺酌玉穿了身单薄白衫,腰间并未束腰封,只是用月白色的窄细白绸轻轻束了几圈勾勒腰身,外面披着罩纱,瞧着清透,令人神清气爽。
细看下,才发现蔺酌玉袖间扎着朵白花。
蔺酌玉溜达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燕溯!”
燕溯回过神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斥责他放肆,垂下眼轻声道:“没事。”
蔺酌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敛袍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笑意盈盈道:“我已问过清晓师叔啦,她说你上次转道本就不妥,现在元丹炸了倒好,等丹田治好后再重新修行呗。”
燕溯不想蔺酌玉费心哄他,勉强笑了下,伸手在他脑袋按了按:“不必担忧我,成璧的身躯可寻回了?”
蔺酌玉点点头:“昨日我将兄长送回潮平泽了。”
燕溯轻声道:“我该去一趟的。”
他和蔺成璧相差年岁不大,交情颇深,可却连送最后一程都没有过去。
“我哥不会在意这个的。”蔺酌玉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记住了吗?”
从来都是燕溯对蔺酌玉说这些话,这还是头一回反过来了。
燕溯笑了笑:“记住了。”
“昨日宗主也来了。”蔺酌玉支着下颌懒洋洋道,“那片金叶子上雕刻着风魔九伯的符纹,镇妖司正在研究如何能让燕伯父恢复神智,可能得花些时间,但起码有希望了。”
燕溯一直昏睡着,并不知晓后来的事,听到这个眉头微微一皱:“你从何处得来的金叶?”
那不是巫手中的东西吗?
蔺酌玉也没隐瞒:“嘿嘿,我从土里抛出来的,厉害吧?”
燕溯昏迷前曾看到灵枢山天塌地陷,本来以为蔺酌玉是同自己一起回来的,现在一想,蔺酌玉定是又涉险了。
燕溯捂着胸口忍住咳意,一时不知如何说,只能抓住他的手,感知着那温热的体温,才按下胸口的那股恐惧。
若是蔺酌玉为了拿这个金叶而出事,孤身一人被埋在灵枢山下,那他到底是愧疚着活一生,还是辜负他的牺牲而去赴死?
蔺酌玉还在捧着脸等他夸赞。
燕溯胸口一阵阵酸胀,可一看到他怒火又很快消散,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抚,低声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蔺酌玉拖长了音敷衍他:“好——哦。”
燕溯又问:“青山歧呢?”
“你们怎么总问这个人?”蔺酌玉好奇道,“师尊说他身躯被你杀了,神魂凝形无人夺舍,也逃不出无疆结界,早就魂飞魄散了。”
燕溯眼眸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继续问。
蔺酌玉对这个并不感兴趣,见燕溯并无大碍,起身要去给师尊报平安,但他走到门前似乎想到了什么,站在阳光下侧身看来,挑眉冲燕溯一笑。
“师兄,我的耳饰掉了一个,你有瞧见吗?”
燕溯抚摸无忧剑的手一僵。
“那个耳饰还挺漂亮的,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蔺酌玉随意说了句,“算了,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回头再买一个,我先走了。”
燕溯:“嗯。”
等到阳春峰没有其他人的气息,燕溯紧绷的身躯才缓慢放松,无声吐出一口气。
那枚耳饰的确被他藏了起来,可那日蔺酌玉将痕迹消除,不就是为了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让彼此都尴尬吗?
为何今日却故意提出来?
是真的不知道耳饰在何处丢的,还是在试探?
燕溯捏着耳饰,本能想要收拢手,但又怕将这金子打造的东西弄变形了,只能放松手,垂着眸思考。
风魔九伯解开是好事,可燕溯又有了新的顾忌。
他性情寡淡无趣,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一张嘴时常让蔺酌玉噎一跟头,根本吐不出什么好话,更不懂得如何哄人开心。
此前他还能以修为为蔺酌玉遮风挡雨,可如今丹田被毁,重新恢复修为不知何年何月。
他还有资格去试图索要蔺酌玉的真心吗?
燕溯闭了闭眼,孤身坐在那良久,不知在沉思什么。
***
三界没多少妖族肆虐,一个月里安分至极,连贺兴忙碌完也回了浮玉山。
蔺酌玉今日去古枰城见了苍昼,送了清晓师叔的药过去,见他已活蹦乱跳才回家,远远瞧见贺兴的样子,顿时开心道:“贺师兄,你回来啦?”
贺兴好久没见他,当即飞快冲上来一把抱住他转了两个圈。
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外,脸黑了好多,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你这段时日可是扬名在外啊小师弟!镇妖司都在传你以身做饵,将青山族一网打尽的英雄事迹!”
蔺酌玉笑眯眯说:“无他无他,舍生取义,吾辈之责。”
贺兴与有荣焉,笑嘻嘻地勾着蔺酌玉的肩膀往宗门走:“大师兄如何了?我听说他要回燕行宗了,所以着急忙慌地赶回来了。”
蔺酌玉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嗯?”贺兴诧异道,“他没告诉你吗?”
蔺酌玉摇头。
贺兴当即一阵窃喜。
大师兄和小师弟看起来感情没之前好了,他正好能趁人之危,嘿嘿嘿!
贺兴干咳了声:“其实没什么,就是池宗主要为他重塑元丹嘛,燕行宗的无双封印,能为他提供庞大的冲击堵塞灵脉的灵力,这招虽然冒险,但总比他在浮玉山一日一日慢吞吞温养着好,否则恢复修为得猴年马月啊。”
蔺酌玉若有所思:“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但这太过冒险,稍有不慎恐怕就会经脉尽毁,再也无法修行。
怪不得燕溯不告诉他。
贺兴见小师弟被瞒着都不生气了,赶紧骑驴下坡:“酌玉,玉儿啊,此番青山族的降灵杀阵着实可怕,若是无疆没到,三界毁灭了,那你和我……”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直接开门见山:“贺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贺兴:“……”
贺兴当即“嗷”地一声,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跳起来,脸庞黑红黑红的:“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揣度我?就算天底下的人死的只剩下你和我了!那你我刚好能结为道侣共度余生,岂不快哉?”
蔺酌玉:“……”
贺兴一嗓子吼出来,四周的弟子全都幽幽瞥过来,见证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高调“示爱”。
蔺酌玉挥手,示意看热闹的赶紧散了,郑重其事道:“贺师兄,我并不喜欢你,你我是没有结果的。”
“有的有的。”贺兴眼巴巴看着他,“万一三界哪天就灭亡了呢。”
蔺酌玉差点笑出来,但还是绷着脸,严肃对待这件事:“我不想伤你的心,但我对你只是单纯的师兄弟之情,就算百年千年万年,也不会有结为道侣那样的爱。”
贺兴捧住了心口,龇牙咧嘴,似乎被师弟的牙尖嘴利伤到了。
“那你喜欢谁,想和谁结为道侣啊?”
蔺酌玉给他揉胸口,见他似乎有点私心了,就开始笑嘻嘻地和他胡说八道。
“那可说不准了,未来的事嘛凡事都有可能,师尊还说我犯桃花劫呢,今年都过了一半了也就你这朵烂桃花,看来周真人算的的确不准,我得找茬把钱要回来。”
蔺酌玉正说着开心,就听身后传来个凉飕飕的声音。
“贺师弟回来了。”
两人同时一激灵——这是小时候两人一起偷懒被抓包的条件反射。
回过头来,燕溯身着白衣站在远处的山阶上,居高临下望着贺兴,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带着刀子。
贺兴外出历练一番,已非比寻常,沉着着说:“是的,听闻师兄要归家,我特意赶回来给大师兄送行。”
蔺酌玉一把将贺兴要软着差点跪下去的身体拽着站直,笑眯眯看着他:“是啊,我也等着给大师兄践行呢。”
燕溯对上蔺酌玉的视线,突然道:“不必了。”
贺兴诧异,那他累死累活跑回来干嘛。
“为何?”
燕溯站在树荫中,白衣翻飞,神态淡淡。
“因为我暂时不决定走了。”
第57章 桃花耳饰
两人眨了眨眼。
燕溯肩上披着松松垮垮的宽袍,轻轻咳了几声,道:“你历练一月归来,想必受益匪浅,回去速写万字心得书交上来。”
贺兴:“?”
贺兴直接跪了:“大师兄,我何罪之有?!”
“哪里的话?”燕溯似笑非笑,“你拜入清晓师叔门下却不学医,若未来想修剑道,难道要拿着医刀砍人吗?”
贺兴:“你……我!”
他无法辩驳,只能哭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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