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35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少年躲在屏风后面。大殿上他父王正接待远客,似乎是个什么修士。那修士穿得可真好哇,比他父王都更显贵气。

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难不成是来诈钱的?隔壁几国富得流油,怎么偏跑他们这穷酸地方来了?

——少年对这些招摇撞骗就能吃得满嘴油流的修士从没好感。

终于,他父王开口了,声音洪亮,语气低沉:“依先生意思,便是我大厉三年灾害,实为上仙之警示……可寡人朝夕临政数十年,无一日不虔诚敬拜诸仙,这其中是否有何误会……”

那修士又叽里咕噜开始说些什么,摇头晃脑,似乎这样便能显出修士的高人一等。少年禁不住想上去踢他一脚,看这家伙还敢不敢不好好说话。

——等好不容易听明白对方说了啥,他便真冲了上去,对着那故作仙风道骨的家伙,就是扎扎实实一脚。

“好你个家伙!找我大厉要童男童女来了!你把我父王当成什么了?你这种东西,就算是修仙恐怕也是修的什么邪魔外道之法吧!”

“你!你……”被他踩地上的家伙,似乎终于被踩回了语言功能,开始说人话了,“你又是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你知不知道,隔壁那文国,就是每年给仙人献了童男童女足足一百双,才有幸得仙人青睐!你们这种小国,哼……”

——文国?

少年一时愣住,耳畔是那修士喋喋不休,以及他父王匆匆赶来赔礼道歉,并对他当众训斥。那些话语却从他左耳进右耳出,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

文国,他知道的。几年前还不如他们大厉呢,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强大起来,吞并了好些小国,最近似乎就盯上了他们大厉。他多次听过父王为这事叹气。

童男童女一百双……有幸得仙人青睐……

这些话把少年弄得直反胃,他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脑门,随后头晕眼花地弯腰吐了出来。他吐得天翻地覆,把早晨吃的那点白粥酸菜全吐出来,好像把母后今日早晨为他细细整理的拜仙服弄脏了,好像听到了母后隐隐的哭泣……

他忽然觉得这世道可真没道理啊。

少年独自走在市井间。自从与父王吵了一架,他便收拾包袱离开了厉国。说是要寻仙问道,可其实却连个门路也没有。难不成要这么灰溜溜回去?

他想起离开王宫时,走在街上百姓肌黄面瘦的样子。不……他不是因为赌气才走的。他是王储,他得要为大厉负责,他得找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向他们讨要个说法。

若是仙人果真无道……上仙不庇我大厉,我就自己上!

初出毛犊的少年,便凭着一腔热血,脱下王储之姿,很快融入江湖市井之中。他本就生得高大,孔武有力,竟在这侠客武夫间混得是如鱼得水,很快便练至二重境。

他如今已得知,修仙之道,分为九重。到第三重,才算正式走入修士之列,脱离凡俗。否则充其量只是个功力不错的武人罢了。

距离那日离家,已过去五年。期间少年长成了青年,他不敢回头,更不敢打听家中消息。害怕一回头,便从此前功尽弃。

五年入二重,已算勤勉。可那第三重,却迟迟找不到诀窍。

有高人指点说,那第三重,须得求一份仙缘。

仙缘,那是什么?他不解。

便是得前人引入门。高人说完就离去,留下青年苦苦思索。

即便如今已志向修仙,可青年仍对仙人颇有偏见。所谓前人,便是那些大能修士,乃至高天诸仙?哼!他要是有门路得人引荐,还须苦苦修仙?不得一生下来就被端着仙碗,拿着仙勺,追着往嘴里喂仙饭吃了?

骂骂咧咧的青年来到一酒楼,要了一盘牛肉一碟凉菜一壶甜酒,便气呼呼地吃起来。途中听邻桌两人聊起茶余饭后家常话,又是什么仙人显能的事儿,真无聊。

“听说那八年不降雨的地儿终于久逢甘露……”

——青年埋头苦吃的动作停下来了。真羡慕啊,真希望他大厉也能有这么幸运。

“原来是邻国施了妖邪之术,一国都被诅咒。如今那为祸凡间的堕仙终于被斩了。”

——青年竖起耳朵细听。世上竟真有为民做事的仙,假的吧。

“那小国叫啥来着?好像叫厉?还挺幸运,遇上了正四处游历的那位大人。”

——青年哐当一下摔掉了筷子,洒出一壶酒。他听到了什么?

顾不得那壶酒,青年很是焦急地冲过去,途中甚至脚趾撞上了桌脚,他龇牙咧嘴地问:“那人……那位大仙是何方仙士?”

谈话者面面相觑:“你是个修士?”

“我是。”青年梗着脖子说。

“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家伙?这世上还有修士不知那位大人?”对面人把青年上下一打量。

另一人倒是好心回答:“那位大人姓虞,就那个千年前传说中的虞国的‘虞’。”说着,这人以手指蘸酒水,在桌面上写出来那字。

——虞。

虞?那个虞国的后人?

即便是从来不爱读书的青年,也对这个姓氏并不陌生,关于那令人唏嘘、不知真假的上古故事,模模糊糊在脑海里浮现。他望着金色酒液所写成的大字,忽然想要就地跪下来,拜上一拜。

不为求仙,不为惧畏,只为一份最原始的感激。

青年走在码头间,眉宇间满是犹豫。

他大厉已恢复生机,似乎寻仙问道没了理由。更何况如今已得知,世上还是有好仙的,那份愤懑的心结也已解开。回去后即便父王母后不说,他也会从此恭恭敬敬地敬拜仙人——当然,只拜那虞仙人。

可惜先前酒楼里那两人,对厉国更详细的事儿并不清楚。不然他还能多问问家里情况。

就在青年犹豫是否归家之时,他余光瞥见一道细影。

那是个墨发披散的少年,一袭玄衣,唯独肩上批了个小巧的毛绒白围脖。少年站在江边眺望,只须抬脚便可入水。

他皱眉上前大喝:“你要投江?你还这样年轻,干什么寻死?”

少年人背对着他笑了:“为何认为我要寻死?”那声音如此清亮,令青年甚至又努力辨认了会儿身形,才确认自己没认错性别。

他继续用粗犷声音劝慰道:“我见过许多人活不下去,便要寻死来躲避痛苦。我见不得这种软弱之人。小兄弟,你还年轻,不要白费一条生命。”

少年闷闷又笑了两声:“为何世人总认为死后的世界比活着更好呢?若死后的痛苦远比活着更甚千倍万倍,岂不懊悔?”

“死后还会有什么痛苦呢?都说人死如灯灭,否则大家干嘛寻求长生?你这小兄弟怎么这般迷信,还信奉那死后鬼魂之说。”

不等对方接话,青年从包袱里掏出个东西。那东西用油纸细细包好,还温热着,他递了出去。

“这热包子给你,刚买的。我告诉你啊,手里有个热包子吃,便比什么虚无东西都要紧。我知道,像你这个年纪,总会想些有的没的,我也经历过。”

少年终于转过身来,那可真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令从来不读书的青年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词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可不知为何,他看来看去只留下一个“好看”的印象,至于那眼睛究竟是何般样子,甚至是个什么色,他都记不住。

少年接过了他的包子,仍是笑盈盈。这时候,青年才后知后觉地认为,或许他猜错了。这种笑呵呵的人,怎么会主动投江呢。

他小心翼翼问起来,怕一个不小心刺激到对方:“小兄弟,你姓什么?家住附近么?我听说这附近码头这边不安全,你最好不要在这江边闲逛。”

“我姓……”

他听到那个字眼,顺着又问:“哪个‘余’?”

“嗯……猫最爱吃的那个‘鱼’。是不是呀?”少年说着便逗了逗肩上的围脖,那“围脖”竟然伸出爪子来,耍着小性子般拍着少年的手指。

——嚯,那竟然是一只白猫。

第35章 幻影

从山水画中走出般,少年如同一笔墨痕,淡而清,远而迷离。似乎下一步便要融入那江水中,不留人世。不怪乎自己认错了。青年想。

唯独那肩头一抹雪白的亮色,给这轻烟似的身影点上了“活着”的气味。少年与那猫嬉戏,便从寂静的山水画,走入人间烟火……

“嗯?”

他听到那少年喉咙里一声困惑,又见对方歪着脑袋看来。那肩头的小猫竟然也学着主人的样子,同样歪着脑袋望向他。一大一小,这画面还挺可爱。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刚才似乎听到对方问起他的名字。

“我……我姓厉。”他也只报出了姓,那是无论离家多远,摸爬滚打多日,都绝不会舍弃的字。

少年已低头拆起油纸包,咬了口那比他半张脸都大的包子:“厉兄,今日你给我一恩情,明日我便要还你份因果……唔,好吃。小缘要不要尝尝?”

“……只是个包子而已,什么因果不因果的。要是不够吃,我再去给你买点。你家里人呢?”

看着那孩子吃得喷香又虔诚的样子,青年不禁想起这一路走来处处可见的饥荒。这小孩一身贵气样子,估计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再吃这寻常的包子,自然觉得新鲜了。

不知何时起,青年已很难与过去那名“王储”感同身受。即便是再穷酸的小国,一位王储所能吃到的“苦头”,都是那更多、更大的民众所难以触碰的优待。

——不过,小缘是什么东西?

很快,青年的疑问便不成疑问了。只见少年吃了小半个肉包子后,便将剩下大半个举到肩头,悬在那猫面前。看起来还没包子大的小猫,便很是矜持地小口小口舔起来,看上去一天一夜也是吃不完的。

少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又笑起来了:“小缘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一丁点大呀?到底是小缘在吃包子,还是包子在吃小缘?”

那猫似乎听懂了这话,“不开心”地用尾巴拂了拂少年的侧脸。少年于是咯咯笑个不停,或许是被弄得有些痒,嘴里小声念着“坏小缘”之类的话。

——青年总觉得他呆在这里有些多余。

“既然小鱼兄弟确实不需帮助,我便先走了。只是这江边风凉,还是莫要久待为好……”

“厉兄且慢。”

青年眼见着少年干脆把包子递给那猫,又眼见着猫用两只爪子环抱那巨大的肉包子。随后那少年竟然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青年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后尴尬站住脚。他心里头竟然有些害怕,真是莫名其妙。

“厉兄此去是往何方?”少年仰头问。

青年正想着要随便甩出个回答,没想到他的喉咙里却发出一声他完全没有预料的声音:“我要去修仙!”

他大为一惊,意识到身体已不受控制。

那少年仍在问:“为何事而修?长生不死,法力无边,挽回不可回之事,开创不可创之物,亦或体验人上人之力?”

他头皮发麻,掌心已出汗,明白自己这回是碰上“狠家伙”了。至于来者是好是坏,尚且无法分辨。他得谨慎为妙,言语间不要触怒对方才好……

“我要庇护我的子民!仙不护我大厉,我便要踢开它们,自己成仙!”

——完了。

他恨不得跳起来扇扇这乱说话的嘴,可他如今连眨眼皮都做不到。整个身体像个石头那般僵硬,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他睁着双绝望的眼睛,看见那少年仍带笑望着他,只是看不清眼色,不知对方究竟何意……

他看见少年肩头的小白猫,似乎发觉主人没再注意那边动静,便张开个“血盆大口”,啊呜一下就将那比它身子还大的包子吞下,半点没有方才“樱桃小嘴”的做派……

随后,那猫一双大大的蓝眼睛便同他对上视线。再然后,他竟然从那猫眼睛里读出几分凶巴巴的警告:你不许告状。

青年眼角抽了抽,随之发现自己可以动了。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可以跑路了!咦……他是为什么要跑路来着?

青年与那少年对视,仍是看不清对方的眼睛。自己的眼中却逐渐浮现出茫然,那茫然从眼里,蔓延到脑海,蔓延到心里……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惧意消失了。

他听见那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少年低低道:“厉兄是个有道心之人。可比我家的孩子要坚定多了。”

“小鱼兄弟已成家?”

“是捡来的一个孩子,一天天只爱钻到别人怀里睡懒觉……咦,小缘吃得这么快么?可别噎着了。”

少年歪过脑袋,似乎有些意外,他“娇气可爱”的小猫竟然这么快就解决完一个大包子。便凭空变出个手帕,细细给小猫擦起嘴来。那猫眯起眼睛,似乎被伺候得很是舒服,尾巴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