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60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啊,您……好的,好的……”

虞江临抱着浑身酒气的白猫,寻了个小山头的凉亭坐下。浮海虽名浮海,却是多山,山顶山腰处处设有僻静的凉亭,常年干净且清静。虞江临喜欢独自坐在亭子里,看山下风光,就像现在这样。

已经热闹了一整个白天,整个浮海的欢笑却还是不减。很久没有这样盛大的节庆了,为装点气氛,夜空刻意调低了光亮,低浮的萤蝶扑着斑斓的火,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对每个人来说,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我听说你专门学了首曲子,要吹给我听,怎么你自己先醉了呢?”虞江临戳了戳猫灌满酒液的肚皮。

“算了,这些天你练习了那么久,我听也听得差不多了。”

他撑起下巴。有戏台上了,几个人在上面唱曲,咿咿呀呀的,演的是一对苦命的眷侣死后化作了蝴蝶。虞江临似乎看得很是入戏,花花绿绿映在他清透的眼眸里。他又似乎只是在放空视线了。

“小缘为什么想要成仙呢?”他轻声问着,知道是自言自语,醉得不省人事的猫回答不了他。

“小缘也会变成像它们一样吗?”

“……想象不出来小缘想要吃掉我的样子呢。”虞江临面无表情道。

同白天不同,眼下周围无人,虞江临嘴角没再挂上笑意,他的眼神很淡,谈不上冷,仅仅只是淡漠而已,就像一汪清水,里面什么也没有。

今天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庆典,那样多的人只为他而奏乐起舞,那样多的人在今天祝福他,他感到陌生。

“我有些开心,我应当是开心的。”

他手抚上胸腔,那里躺着一颗炙热的心脏。黑龙之心拥有何等的力量,正借助那片心头鳞,将黑龙的血源源不断输送给遍布大地的龙脉。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是一次阵痛。

龙脉,这个概念是在几百年前提出的。那是一位智慧而富有野心的君王,要完成一个伟大的事业。哪怕我没法亲眼见证,我的子子孙孙也终将代我实现。那位君王对黑龙说,骄傲而挑衅。

就像骨骼支撑起血肉一样,这些龙脉将庇护周遭的水土,抵御天灾,吐喂灵气,以及最为关键的,抵抗众仙的入侵。

既称之为龙脉,便自然需要龙的力量。此前他们仅仅收押了几只仙,从这些东西身上汲取所需的能量,维持龙脉不至于破败。可这远远不够。

直到如今,龙脉才终于真正建成,开始了真正的运转,完成它真正的使命。这是一番何等壮大的伟业!他们将巨龙从此囚禁于大地之上,大地的呼吸将从此与龙同频,这个近乎枯竭的世界再次迎来了近乎无尽的“仙缘”。

——缚仙陵?伏龙阵!

世人将不会知道。

虞江临捏了捏猫的腮帮:“我可保小缘一生平安喜乐,一世富贵荣华,乃至后代子孙荫护……死后宁静。小缘仍然想要成仙么?”

猫像是被某种力量忽然被叫醒,它半睁开困乏的眼,嘟嘟囔囔:“我要……成仙……我要……嗝!”打了个响嗝,醉鬼便又呼呼大睡了。

“是吗,小缘成仙的执念倒是很深呢。这条路上,执念越深,倒越是走得快走得远,也越容易……”后面虞江临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站起身,将猫放到桌中央,贴心地把尾巴盖在肚子上,又自言自语:“那我便不抹去小缘的记忆了……百年后见。”

他说起百年后见像是在说就此不见。

“小孟,汤都备好了么。”他问向身后人,但并未转身,只是垂眼看着睡着的猫尾尖一起一伏。

亭外阴影里走出来一人,是那位烧得一手好饭的孟婆婆。浮海里没人不认识婆婆,吃过她饭菜的食客们总要翘起大拇指,但也几乎没人知道,这位和蔼的婆婆曾究竟是做什么的。

“大人,都按您的吩咐热好了,席上一人一碗。”孟婆婆又说,“只是有些人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事,请求您留下他们的记忆。他们不愿走。这些‘人’都是些如老身一般的死客,再怎样也没法子死第二次了,决计不会让您徒增担忧。您认为呢?”

“……他们跟了我那么久,苦苦求了我这许久,才终于等来了这度化的机会。为什么?”

“他们想要再陪您走一段路。”

“……盛汤,送客。今夜过去,浮海便就此闭客,生者不见。”

戚缘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睡在林间一棵老树上。可真是棵苍老的巨树呀,不知活了多少年头。这一觉睡得怪香的。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耸耸耳朵,发现树干上还躺着两个圆滚滚的大包袱,摸起来沉甸甸的。都是他之前打理好的行李。

头还有点痛,想来是昨天喝多了。想起昨晚,他就想起虞江临,想起来还没和虞江临道别,想起来还没给虞江临吹笛子……怎么什么都没做。

戚缘忧伤地在树干上消沉了好一会儿,才背起包袱,慢吞吞爬下树。这里已经不是浮海了,看起来是外头不知哪里的树林。估计是昨晚酒醉时,被谁连带包袱丢了出来。

真是一个凄凉的开局啊。猫顾影自怜地想。

不过戚缘并未一直消沉下去。他小小的身子背着大大的包袱,开始找起路来。他知道他没有浪费时间的理由。他要快快地修炼,快快地成仙,然后在这条路的尽头,会有虞江临在等待。

那就是他旅途的终点,是他的家。

猫哼着没能吹给那人听的小曲上路了——未曾想过这一别便是整整两百年。

第62章 恍惚

孩子蹲在河边,河水映出一张白净的脸,他睁大眼睛看了又看,满意极了。正巧一条细细的墨色小鱼从上游来了,途径他的“脸”,他看着那鱼愣神,不知想到什么,回过神来时鱼已经游走。

孩子这会儿再看水里自己的脸,又觉得没那么满意了。总觉得眼睛可以再大一点,头发需要再长一点么?脸是不是太胖了……

其实孩子气质很是冷酷,哪个大人见了都会调侃着说:好一个板着脸的冰娃娃呀。人们总喜欢逗这种小小年纪便面无表情装酷的小人儿。

他这样脾气的孩子,原不该臭美的。可今天是个例外。

孩子就这样从早晨坐到了黄昏,坐到树头乌鸦鄙夷地发出嘎嘎的怪叫,把他弄得更是心烦。

“乌鸦,你叫什么?”孩子冷漠问,眼睛没离开河水。他正琢磨究竟是单眼皮好看,还是双眼皮更佳。

“嘎嘎,我笑你近乡情怯。”乌鸦摇头晃脑道。

“呵。”

“嘎,我又没说错。我不仅知道你是‘近乡情怯’,我还知道你呀,是终于要去见你的‘心上人’。”

“……你知道什么是心上人么?”

“就是你这么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嘎,你上次说你离开你的心上人多久了,三年,还是五年?”这只刚成精的乌鸦,对时间还很没有概念。

孩子没第一时间回答,他拨了拨耳畔的发丝,才淡淡道:“差不多吧。”

“嘎,那可真是很长的时间了。你一定要快些回去,你的心上人一定很想你。”

“嗯,我今晚就走。”孩子轻声说,不知说给谁听。

乌鸦歪着脑袋望着小小的人,它用不太聪明的脑瓜子想了又想,再度嘎嘎怪叫:“小缘,你的名字是小缘,这回我没有说错吧!小缘,你为什么不变成大人?我看那些人都是变成了大人,才会去见心上人。像你这样的小人是不是会被嫌弃?”

“……他没见过我少年体的样子,我要留给他看。要是他喜欢,我就按照这个模样继续长大……要是他不喜欢……”

戚缘顿了顿:“他会喜欢我的……”

当太阳彻底落山,戚缘便上路了。到头来容貌还是并未修改,他很快就要用这全新的面貌去见虞江临。

临行前,他回望这片山林,指尖金光闪烁,线流向山上飞。夜色下,整座山都隐隐披着淡金的薄雾。静止如画的山头活了过来,当中万千生灵正受点化,一夜启智,栖鸟,游鱼,群花,古树,懵懂而虔诚地望着雪白的“仙”。

他早已悟道功成,以肉/身灵体滋养了此地数年,如今再散出千种机缘,百般灵运。还完最后这片山林的因果,他这一路修仙上来,便不欠什么了。

从浮世取之一缘,便要还因果于世。由此河水源源不绝,生生不息。这是那人曾教给他的。修行至今,便铭记至今,绝不违背。

缘。他忽然想起那人那日为他取名的场景,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些年,却仍历历在目。似乎联想起某些开心的事,少年牵起嘴角。

他将以最干净的一面,去见他的心上人。

戚缘离开了山,刚迈出几步,却又停下,凝神像在思考着什么。他低下头来,望向身后,一簇开得正盛的“白尾莲”立在那里。

一条,两条,三条……整整八条尾巴,不多不少,是与那人约定的八条。少年满意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确信他此刻真是一名响当当的八尾了,才小心将尾巴收起。

他花了两百年时间修成半仙,他过去两百年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一件事而存在……虞江临将在前头等着他,给予他两百年间心心念念的奖励。

他要回家了。

戚缘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布袋是两百年前的,算是保存得相当好了,里头哐当哐当存着些东西。对一只八尾的半仙而言,这些东西如今自是无用,但半仙没有将它们丢弃。

一枚坏的铃铛,几册翻旧的书,一支连塞子都不知作何去向的空药瓶,一朵不知用什么法子炼制的簪花……各种杂物零零碎碎堆在里头。

八尾的半仙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先选择了那枚铃铛。他动用起法力,索引因果,很快便瞬移至铃铛的主人那里。

这里是客栈。一名橘色长发的男人正坐在不显眼的角落,独自喝着小酒。除了酒便是一盘花生。

戚缘站定在桌边,没做声,就那么静静看着男人,旁人看来显得很是冷酷——如果不是他的鼻子还没桌子高的话。

“啧,小孩一边玩去。”男人歪着脖子低头喝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都没看桌旁人一眼。

“帮我带路。”孩子说。

“喏,去买糖吃。”男人将一枚钱摆到桌边,恐怕当是讨饭来的了。

“……”

戚缘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默默将那铃铛拿出来,摆到那钱旁边,随后斜着眼睛继续看着男人。

把酒碟放下,一身酒气的男人明显不耐烦,刚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那枚老旧的铃铛,却是定在原地。

“这是……我的铃铛?”男人脱口而出,刚才那故意表现出的颓废样子也不见了。

“嗯。”戚缘未多说什么,只再重复一遍,“带路,我要回去。”

男人没理会他的要求,只拿起破铃铛,满脸兴味瞧了又瞧:“这样的铃铛,我早年送过些朋友……前辈,恕晚辈健忘,当真不知您这是何意了。”

他嘻嘻哈哈笑着,脑子却转得飞快。这只白猫起码得有六尾以上了。是来寻仇?还是别的什么?棠梨那边的么?

“……谢金。”

“嗯?您认识我?”

眨眼间,一身白的小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猫团子端坐在桌上,漫不经心晃了晃尾尖。

“我是戚缘。我现在要回浮海了,你知道如今怎么进去么?”

“戚缘……是谁?”谢金迷茫反问。

戚缘凭空出现在一口枯井外面。他浑身上下仍是干干净净,只是手上拿着个破布袋子,那袋子相较一开始,空了许多。

孩子呆呆站在路上,眼睛直直盯着井,要是有路人经过,必定觉得这画面诡异极了。

呆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甚至没有“敲门”,便直接朝着那黑布隆冬的井里低声道:“秦筝,还记得我么?”

井中并未传来回音。这是自然的,一口井怎么会说话呢?戚缘只是执着地站在原地,没有走开。他仿佛知道井中必定有人。

接着便下起了一场雨。雨打湿了孩子的头发与衣裳,但孩子仍未离去,也没有找寻避雨的地儿,明明前头就有山洞。

对八尾的半仙而言,这雨只消一个念头便个停下,可八尾的猫似乎忘了。又或许他的心思已不在此地。他直直盯着井瞧,却是瞧着脑海里心心念念的某个身影,身外的大雨与他无关。

等雨渐渐停了,天气转晴,过了不知多久,井里面才幽幽响起:“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