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70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一路铲除妖邪,寻胜拜师,途经一大户人家,他扮作云游的年轻僧侣,进去要了杯水。那府主人今年刚新添了孩子。

虞江临看着一家人幸福和睦的样子,送了他们三枚护身的玉佩。

他说:小僧与施主们有缘。

府上的两位主人感激道谢,却把属于他们二人的玉佩挂在了庭中一棵树上。那树翠绿模样,挂着红通通金灿灿的各式香囊、平安结,还有庙里求来的符纸。

府主人解释起来,原来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年龄稍大些,早已离家修行。虽是捡来的,无血缘关系,却也视如己出。

这树是当初他离开那年种下的,如今长这么高了,算算时间那孩子也有十四啦。府主人说。

想起来他小时候,还有个瞎眼的骗子净说胡话,说什么活不过二十二……哼,我儿可是被仙人领去了,要高高兴兴活上好几百年的。府主人笑着笑着,又抹起眼泪来。

虞江临说:小僧也略懂命相,可为小公子卜上一卦。他摸着襁褓中婴孩的手,小婴儿对着他笑。

他说:小公子未来必福星高照,光耀门楣。

那……我家大公子呢?府主人忙又问。

仙人之事,不敢妄言。僧侣只答。

离开府后,那团白猫从主人的衣襟里钻出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对方的下巴,这似乎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安慰。

其实我对他们并没有多少情感……虞江临轻声说。

也许当初那位算命先生说的不错,我确实是天煞星转世,这辈子注定孤绝……哎,你的小脸怎么皱巴巴的,好啦怎么你还伤心起来了?是我说错话了,我有你,就不孤单了,别哭了嘛。

虞江临只觉好笑地摸了摸猫的脑袋。

虞江临十六岁时,收到紧急传讯,结束历练,回宗门复命。

此时天机阁已被血洗,护山结界守着最后阵地,残存弟子们维系法阵威力,整整三十日未曾闭眼。

虞江临找到阵法核心的张天师。对方已油尽灯枯,即将仙逝,只撑着最后一丝气。

张天师毕竟不是仙人,整个天机阁都没有“仙人”坐镇,这样渺小的宗门,到底不敌那些真正的“仙宗”。

敌人是谁。虞江临问。

张天师睁开浑浊的眼,视线中影影绰绰晃荡着一个黑色的身形。

那人同当年一样,黑发金瞳,一袭墨衣。老者怔怔望着眼前熟悉的人影,意识已经模糊。

学生一直谨遵先生的教诲……紧握的手掌终于松开,年迈的张天师安详闭上了眼,了却此生遗憾。

虞江临捏着张天师临终前交付他的钥匙,沉默许久。

当日他一人伴一剑,以新掌门之名肃清宗内叛徒,铲除隐患,最后一剑赐于师父问心真人喉下;第二日他求来数名医修,妥善安置剩余弟子,修缮房屋结界;第三日他将宗内事务托付给值得信赖的同门师兄姐,便转身潇洒离开。

他来到一座无人的青山,以钥匙开启整座山的禁制。少年独自抱猫踏入,从此闭关,不与人接触。

虞江临二十岁时,已将整座山的机关秘法全数掌握。

他明了天机阁曾由仙人授法,传承傀术一脉,曾也于民间开枝散叶,只是很快被招安,后世代为天子修皇陵,护龙脉。

如今九洲分裂,天下动荡,龙位名存实亡,四方龙脉摇摇欲坠。上仙们已多年避世不出,可它们手下的“仙门宗派”却仍代行仙人旨意。

走吧,猫咪师兄。虞江临抱起猫说。

猫埋了埋脸,试图忽视对方习以为常的玩笑。

自从虞江临某日发现,他的猫似乎看得懂此处古籍,甚至偶尔把爪子摁上竹简布帛,为他点拨些关键字眼,便故意逗它以“师兄”称呼。

虞江临花费了整整四年时间,把那本就珍贵深奥的古籍,重做整理,站在“凡人”视角,加入新的注解。他把满天星捏成细软的沙砾,把摸不着的风勾勒为手中的绸缎。

如此,哪怕是毫无法力之众,也能窥探其中机关之术。若有其他仙门弟子在场,一定要惊愕于他的大胆。

这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临走前,他像是感慨着问起他的猫,提起一个注定得不到回答的好奇:当初留下这座山的主人,如今还尚在么。

猫只是用那双蓝眼睛望着他。

虞江临想,他的猫似乎总带着淡淡的哀伤。

虞江临二十二岁时,新的天机阁已搬入那座机关重重的云中山。

昔日僻静的密林,如今稠人广众。一辈子没见过修仙者的,小地方来的,穷苦人家的,逃难的,失亲的,甚至还有听说这里能给口饭吃就光着脑子空着肚子跑来的。

有人说招收的新弟子实在太多了,没有哪个宗门这么不挑食的,简直要成垃圾场了……至少得把那帮没仙骨的家伙踢出去。

至于什么是仙骨,说话者也不知道,反正那些个“仙人”们随手一摸,开开金口,就能指出谁有谁没有。仙骨到底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这么多人都有仙骨,不能这么多人都进了仙门。

现任掌门道:你说的不错。然后就在招生大典上当众把那人踢下山了。于是这一踢就踢出了名堂,乱世间人人口口相传,说那遥远的地方有座山,山上有个竹楼,楼里日日夜夜烧着一锅锅香喷喷的大米饭,只要进去了就管饭。

直到许多年后,许多……许多的年以后,人们溯源起各领域学派的先人文章,那些泰斗与巨匠仿佛都手拉手说好的,追忆往昔总要写道:当年他们说这里有饭吃,我就来了。

至于虞江临,他去找六年前屠门的仇人们报仇了。道上人都说,小心不要被那黑发黑衣的罗刹盯上,那东西是月亮下的恶鬼,杀不死,躲不掉,一颗心都是黑的,要饮血来滋养。

二十二岁的末尾,即将迎来二十三岁的黎明,虞江临死在一座孤高的山峰。他同最后追命的敌人同归于尽,至此当年的恩怨一并算清。

一具绵软的身躯从悬崖上坠落,穿过云烟,穿过残月,穿过风吹与鸟鸣,穿过朦胧的快要点亮的清晨的日光,穿过远方竹楼上第一锅绿莹莹白米的清香,从此粉身碎骨坠落在崖底,怀中仍抱着那只没什么用的猫。

风吹散了他的遗言。

虞江临六岁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摸了把脸上的血污,听着远方奔驰而走的敌国的马蹄,不声不响扫视一圈,就看上了把比他还高的枪。

他踮脚拽着红缨,使出浑身力量握住柄,摔了个屁股蹲儿终于把红缨枪从一个尸体胸口里拔出。可惜是个断的,不过要不然也不会被他捡漏。孩子有了自己的武器,便一路沿途挖着野菜,追着撤离的军队走。

一队没见过的车马把他抓起来,嘻嘻哈哈问:小孩,你追着人家军队屁股跑什么,怎么,要去寻仇啊?

虞江临说:他们走过的地安全些。

大人们不笑了,彼此使了个眼色,便把这小鸡仔般的萝卜头拎起,倒过来晃了又晃,孩子腰间口袋里掉落下来叮叮当当各种东西。

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一小把蔫蔫的野菜,已经发了霉的几口干粮,一块看不出原本眼色但叠得整齐的破布……

就是这样的一堆垃圾原本用条破烂的裤子兜起来,系在腰间藏到衣服里。“行李”没了,才发现孩子看起来比刚才更瘦,令人惊奇人的内脏怎么能收缩在那样细小的身躯里。

他们把小孩放到地上,孩子便立即把红缨枪抱回怀里,却并未逃跑。打头的那人问:这一路这么多死人,你就不会扒点值钱的东西么?

虞江临见他们不打算伤自己,便蹲下,默默把他的那些“垃圾”重新收拾起来,低声说: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值钱。

是个聪明的。马车里传出声音。以后跟着我们吧,至少不会少你一口饭吃。马车里的人似乎是他们的主心骨。

可是,主公,这孩子也太小了……

无碍。车上走下来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虞江临知道这就是今后管他饭的老大了。

虞江临十岁时,他所跟随的势力打了场惨烈的败仗。

劣仗,颓仗,必输必亡必一事未成之仗。退到白都,退到武郡,退到三车,退到桃陵。退退退,直至退无可退。敌人把他们逼到弱水河,这已是他们手上最后一条龙脉。

今天下不知几分,共主无存,唯龙脉显皇天之道。人族占龙脉为栖,划地立国,攻城夺土,群雄再逐鹿九洲。

时众仙久不问世,仙门无首,虽托有仙名然避隐不出,而今天机阁能人异士辈出,奇巧工匠,武装侠兵,民用机关,制式军械……妖无可进犯。人与妖的关系彻底颠倒,群妖被迫于战火夹缝间喘息,冷眼看人的自相残杀。

虞江临抱着把竹制的狙击枪,胸口早早中了一箭。他一个人在寒冬的冰河上爬,瞄准镜对准百米外的紫焰机关马。

芦苇晃荡,他的手腕仿佛扎根在地里,分毫不动。一枪,两枪,中了。借着芦苇的遮掩,他打掉马的脑部控制元件,将领从马匹上坠落。

有狙!人群大喊,马群四散。

虞江临敲碎冰面,趁乱游入寒冬的水中。这究竟是逃亡还是主动寻死?虞江临不知道。

借着方才的骚乱,虞江临看见负重伤的主公已骑马而跑,至少那人捡回了一条命。他们当初起家的兄弟们所剩无几,他们最后的一条龙脉也被占领。他知道他们大势已去,东山再无起之妄。

他知道他该走了。

凭着本能游动,血管里仿佛渗着冰渣。再睁眼时已在岸上,天上太阳阴惨惨,他余光瞥见一只猫蹲在身侧,正舔着他胸前的伤。干净的白毛沾上了他浓黑的血迹,便也披上层污血。

虞江临感到头一阵钝痛,又昏过去了。

虞江临十二岁时,第二次被捡去。

这次的势力条件好些了,至少不是白手起家。擦得蹭亮的一排盔甲士兵前,小孩把身体站得笔直,未曾露怯。

大将军称赞他胆识不错,问他还会什么。

瘦小的孩子沉着眸子说:步枪,架炮,开装甲,短兵格斗,都会一点。

大将军摇头:我不要这些,那是兵做的事,我要你的脑子。

虞江临便继续过上了随军奔波的生活,这次他终于开始识字。白天跟着部队跑,灰头伴土脸,晚上在营帐里挑灯读书,白水就干粮。没人教他,大将军也只是扔给他一些翻旧的书,他自己领悟得很快。

虞江临十四岁时,终于把那堆书看完。

大将军又问他:你现在会什么。

虞江临说:给我一支兵。

大将军哈哈大笑,却不是嘲笑:好!就给你一支兵!

十四岁的少年将领,东征西伐,守住了不止一座的城池,平定了不止一处的骚乱。他手下的兵如足下疆域绵延不尽,仍在扩大;他身后旌旗猎猎,比太阳要鲜艳。将士们说他是天生的战术家,敌人们说他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虞江临十六岁时,军队内逐渐嚼起口舌。说他要夺了大将军的权,说他怎甘只当别人手里的刀,还有说上月大将军下令屠城时,这位年轻人明显冷了脸……众说纷纭。

虞江临被召到大将军面前,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大将军说:我不怀疑你,我知道你,你是个忠义之人。你们这种人,只有为别人牺牲的勇气,却没有为了私欲而主动拿别人命的血性。

虞江临沉沉的眸子没有变化,一如十二岁当年。

大将军说:知道为何我当初看中你么。你眼里有股狠劲,那不是泥地里滚出来的小鬼能有的眼神。我见过的人多了,我知道你这种人到哪都能成事。小子,即便当初不收留你,也总会有其他人赏识。

虞江临轻轻抖了下指尖。

大将军笑了: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命人送上一杯毒酒,举止间满是贵气。“大将军”早已不是当初小小的“大将军”,他已华服加身,久不亲临沙场。

我本不欲摧折良才,但用不顺心的宝刀,要是被敌人捡了去,你说该有多让人难过。或者……你愿意带队,清理城内“祸患”了?

虞江临默默接过酒杯,一声不吭。就在他把杯子靠近唇尖时,大将军座椅上飞过去一柄刃,堪堪擦过大将军太阳穴。接着就是桌椅掀翻,侍从惊慌,护卫上前,以及酒杯摔到地上,酒液一滩。

虞江临单枪匹马逃了出去,又在三日后被五花大绑捆到城门上。他的将士们在城楼下看着他,城里的百姓在下面看着他。他睁不开眼睛,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情。

他脚下燃着火,罪名是谋反。他护不住这一城人,也护不住他自己。他救了他自己,便没法救那么多的其他人。

火烧起来时,他听到人群的尖叫,听到当年知遇之恩的贵人,如今在痛呼。发生什么事了,他不知道,只觉得很困。

他半眯着眼,好像抓到了一把柔软的毛。他躺在不知什么东西上,恍惚间看到了一对白色的兽耳。

他又梦到了那只猫。

虞江临十七岁时,被人找上了隐居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