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第100章

作者:守椿 标签: 成长 虫族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玄幻灵异

他们注定互相纠缠。可为什么要将虫崽扯进来?

雪因不敢深想。相信墨尔庇斯吗?杀了阿南克就会满足吗?之后呢?未来的虫崽若是不符合他的期待,便也要杀吗?

他望向窗外——两道磅礴暴烈的精神力正在对撞,逸散的冲击已令神殿外墙嗡鸣震颤。

雪因闭了闭眼。

蔚蓝色的精神力自时钟底座骤然扩张,如倒悬的海,瞬间将整座虫神殿笼罩其中。下方毁天灭地的力量被无形障壁隔绝,再不会波及外界无辜。

虫神殿本就在荒僻之地,建材亦是帝星最坚固之物。至少……至少别让他们的家事,再牵连进其他生命。

虫神在上,庇佑我。

细密冰冷的蛛丝自虚空中浮现,缠绕上他的手腕、腰身、脖颈,越收越紧。雪因没有抵抗,向前一步,将自己送入那锋利的缠绕之中——

蛛丝割开皮肉,血珠沁出,连成一线,顺着丝缕蜿蜒滴落,无声渗入下方蔚蓝的屏障。

滴答、滴答。

屏障表面逐渐浮现出流动的金色纹路,古老威严不可违逆的契约被极高等级的血液唤醒。

雪因唇色惨白,血液大量流失精神力不断被掏空,强行撬动规则的力量,对于不擅战斗的雄虫果然过于勉强。视野开始昏黑涣散,但看着屏障上彻底成型的金色纹路,轻笑了一下,指尖悬停在钟摆上方。

“以吾之名——维斯特冕·雪因。”

“在此订立规则。”

“此域之中,时间之河——”

眼底倒映着屏障上疯狂流转的金色纹路,生命飞速燃烧,蔚蓝的眼眸溢出鲜红的血珠,缓缓滴落。

“唯向前方。”

“不可逆流。”

“不可回溯。”

“不可修正。”

——再无时间,可逆转。

规则,于此确立。

这一次,我得赢。

可惜,回来的时间太早。可惜…阿南克还太小。

雪因意识模糊起来,凝视着不再受任何力量拨弄的时间,世界陷入黑暗。

——

雪因再次醒来时,天空已经被浓浊的黑雾吞噬,猩红的时间缝隙反而成了唯一的光芒来源,空气中透露出浓重的血腥味。

轻咳出血沫,闭上眼深呼吸两口,这才艰难地扭头看向时钟,幸运的是,金蓝交织的屏障依旧流转,规则仍在运行。

还来得及。

努力支撑起身体站起,一脚一脚,粘稠的血液随着步伐在鞋底地面之间黏连。没走两步,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从心口传来,雪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飞溅在面前纯白的殿门上,触目惊心。

阿南克输了,他后知后觉感受着身体传来的信息。

有些怔怔的,却哭不出了。反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继续向外走去。动用规则需要压制领域中所有存在的力量。幸运的是,他身上有着太多墨尔庇斯的血,连同那些束缚他的蛛丝,勉强凑够了献祭的代价。

但阿南克太小了。未成年的虫崽,即便天赋卓绝,却没时间让他长成。

输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步一步来到中央。

战场中央的景象逐渐清晰,时间乱流切割过的地面呈现出琉璃化的结晶状态,又在下一刻被暴力碾为齑粉。虫神殿坚固的墙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像是存在本身被反复否定又重塑后留下的烙印。空气中飘浮着金色的规则尘埃与尚未熄灭的精神力余烬。

阿南克倒在废墟的核心。瞳孔微微涣散,胸膛艰难地起伏着,看到雪因,空洞的眼神里艰难地聚起一点光。

“雄父…”

雪因无视了另一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阿南克身边,跪坐在血泊里。轻轻将少年揽入怀中,阿南克腹部伤口焦黑,隐约看到破碎的虫核,正慢慢变得灰暗。

就算再强大的虫,失去虫核往往意味着失去所有精神力,而在战场上虫核破碎加上重伤,则意味着绝对的死亡。

在这个不再有重来机会的地方,死了就是死了。

“别怕,”雪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温柔,指尖拂开阿南克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雄父在。”

阿南克沾满血污的脸上,吃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勉强站起的身影,笑得挑衅。

墨尔庇斯的状态同样凄惨。胸口被彻底洞开,形成一个狰狞的空洞,隐约可见其中残破却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黑发被血与汗浸透,贴在额角,总是沉如深渊的黑眸,翻涌着血色与暴戾。他大口喘息着,眼眸死死盯着雪因,“雪因,过来。”他依旧居高临下命令道。

大意了。他不知道雪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也不知道这愚笨的雄虫什么时候掌握的力量,已经不再是仅此而已,故意设局联手那个孽障,要置他于死地。

莫名的酸涩像是浮上了他的眼眸,他一手养大的雄虫,他亲自诞下的虫崽,想杀了他。

……一群白眼狼。

胸口疼得厉害。当然,毕竟是被阿南克那虫崽贯穿,在这个领域又不再能动用时间的力量恢复,所以疼是正常的。

绝不是因为雄虫的背叛。

毕竟雪因从小就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他知道的,他从来没有对雪因有过期待!

从来没有!

他和雪因走到现在……他的虫崽、他的雪因,那么小,那么天真烂漫,断不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一定是别的虫。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教坏了他,让他害怕,让他误会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让雪因对自己有敌意,感到害怕,让他对自己拔刀。

都是他们的错。

还有阿南克,这个该死的的孽种!这里的伤无法逆转,虫核破碎,他死定了。

等从这里出去,就把那些挑拨离间的虫子全都碾碎。兰斯家,虫皇那边,所有、所有教坏他雄虫的家伙,都该死!

到时候再把雪因记忆清洗干净。他们会有新的虫崽,雪因不是想要家吗?他可以捏造新的家虫,这次一定没有遗漏。

“过来。” 墨尔庇斯压下喉间的腥甜,神色冰冷,再次朝雪因命令道。

却看到雪因低低笑起来,抬起脸,蔚蓝的眼眸竟亮得惊人。嘴角还残着未拭的血迹,红得刺目,濒临破碎、却又惊心动魄的美。

“你受伤了?”墨尔庇斯眉头骤然锁紧,暴戾混合着陌生的恐慌,他不再收敛,声音拔高充满压迫感:“过来!让我看看——”

下一秒,他看到雪因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他自然认出那把匕首,莫里亚斯用了几百年时间制成,其锋锐足以破开最坚固的防御,自然也包括他给雪因设下的保护屏障。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雪因手里?!墨尔庇斯有些慌乱,呵斥脱口而出:“别玩那么危险的东西!”

他还是下意识将雪因当成无知玩弄着危险的懵懂幼童。

就看到雪因将匕首稳稳抵上自己脆弱的脖颈。

“……雪因。”墨尔庇斯瞬间不敢动弹。要是在这里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这处已经脱离时间的控制,连他也救不回,他声音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乖,你乖一点。”

他自己都听不出自己声音有多哀求,脸上还努力挂出温和狼狈的笑,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早已和之前体面的元帅模样判若两虫,他从未如此狼狈过。“把刀放下…好不好?我们不玩了…”

雪因却笑起来,歪了歪头,挑衅地看着他。抵住脖颈的匕首微微用力,浅浅陷入脖颈,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沿着苍白的颈项滑落。

墨尔庇斯心一紧,他下意识要扑过去,身体却不由自主失去一切力气,狠狠摔倒在地面,抬起头,额间温热的血流进眼睛,视野霎时一片混沌猩红。

……该死的阿南克!自爆虫核加上那诡异的力量,竟真让他伤重至此!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血色的视野望向雪因。雪因看他却不像看到阿南克那样,眸色冷漠,死死护在虫崽面前,像看待敌人一样看着他。

常年带笑温温软软的无害的脸,此刻冷漠得吓人。

冷漠得让他无措,墨尔庇斯有些茫然眨了眨眼。好似鲜血从额间流入眼睛,酸涩得要溢出来。

他看着雪因明明今早还抱着他的手,轻抚在阿南克脸上。那个濒死的小孽障呼吸断断续续,却带着笑看向雪因,依恋在他手心。一家虫?碍眼得厉害。

“我没什么遗憾了,墨尔庇斯。”雪因说着,“我有虫崽。我和我的虫崽,和我的爱虫,一起度过了生命的一半。”

“你胡说什么,”墨尔庇斯不由得怒吼,嘶吼扯裂了胸腔的伤口也浑然不觉,“才二十年!连虫族寿命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算什么一半——”

就见雪因握住匕首的手用力,更深了几分,刃口陷得更深,血流得更多。意思很明显:在这里结束,过去的二十年,便是他生命的一半。

“我爱过,恨过,直至最后,依旧和我最重要的虫在一起…挺好的。”

“你别闹了好吗?”墨尔庇斯烦躁不堪,口不择言地吼出声,“愚笨的虫崽,你以为你死了谁会伤心?你雌父雄父根本不在乎你,不然当年就不会把你送到我身边!希利安?他巴不得你早点死,好名正言顺继承维斯特冕家的一切!阿南克?他只会为和他雄父死在一起自豪不已。这种蠢事除了让在乎你的虫痛不欲生,什么都做不到!”

……

……

“那你在乎我吗?”蓝眸好似不带情绪,又好似早已破碎不堪,望向他。

“……”

“呵。”雪因轻笑,垂下眼睫,目光落回怀中气息渐微的阿南克身上,“那我做的一切,关你什么事?没虫会伤心那是最好的事。能和我的阿南克在一起,我…已经足够了。”

“在乎——!”墨尔庇斯忽的破了音嘶吼出声,眼眸中的血珠沿着脏污的脸颊狼狈滚落,“我在乎!我在乎的。别这样…雪因,乖,听雌父的话,把刀放下…等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去…”

他的语速快得凌乱,急急抛出他能想到的所有筹码:

“我们会有很多新的虫崽,很多很多…我再也不碰他们,不伤害他们,我发誓!就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样,我们一家虫…好好地在一起。我…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不是想娶诺伊斯吗?可以!你娶他,你想娶谁当雌君都可以!只要你把刀放下……”

“求你。”墨尔庇斯望向雪因脖颈流下的血,话哽在喉间快压得他要死掉了,“雌父求你好不好,你别这样。”

“……”

雪因摇了摇头,看向阿南克,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滴在阿南克冰冷的脸颊上,和少年的血混在一起。“我只要阿南克。已经没有办法了。墨尔庇斯,你放过我。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想在你身边,你总是让我很难受。我不想了,我什么都不想了,反正这个世界我早都待腻了。”

“有办法!有办法的!”墨尔庇斯仓皇地喊道,挣扎着想再次爬起来,又一次重重摔倒。而雪因却不再看他,早已不相信他,握住匕首的手缓缓握紧蓄力。

“把我虫核给他!!!”

墨尔庇斯恐慌地大喊,什么理智、算计和傲慢都没有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雪因决不能死,不能死在这,怎样都可以。

他看到雪因终于抬眸,看向他。

墨尔庇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到雪因微微松开抵着脖颈的匕首,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痴痴地看着雪因,哄道:

“对…把我的虫核给他,他就能活下来。”

“我…我不信你。”

“……”

“好。” 墨尔庇斯轻轻说,目光紧紧锁在雪因脸上,眼睛快被这一大片雪迷住了,仿佛要将这片染血的雪色刻进灵魂最深处。“雌父做给你看。你知道的,雌父一向…说话算数。”他想他大概是疯了,他想…他什么都不想了。

虫化的利爪狠狠刺入虫核,带着血肉一同扯出,在空中划出血肉。

-----------------------

作者有话说:应该这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