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第99章

作者:守椿 标签: 成长 虫族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玄幻灵异

那份对虫崽的关爱,就会被分摊,变成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而你作为雌君的那一半,却是固定的。虫崽越多,你这个雌君的位置才越稳固。别老是把眼睛盯着阿南克,我不是护着他支持他反抗你,毕竟一家虫,闹得太难看,伤的是雪因的心。要是你真杀了他,雪因要恨死你。”

“恨就恨——”

“噢?是么?”阿斯特拉眉头上扬,就这么看着嘴硬的年轻雌虫。直到墨尔庇斯在他的目光下率先绷不住,移开视线败下阵来。

“……所以,” 墨尔庇斯开口,“当年你把雪因送到我身边,一方面觉得养不活,另一方面…是不是也嫌洛伦兹殿下的目光,过多地放在了新得的雄子身上,你担心失宠,所以干脆借这个由头把他送得远远的?”

“你胡说什么!” 阿斯特拉脸色微变,立刻低声斥道,同时心虚地精神力迅捷扫过四周,确保没有虫听到后,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咬牙切齿:“墨尔庇斯,别恩将仇报!我的雄子我自然疼爱!你对他好,他有你这个雌君,维系好这段关系,对我们所有相关者——你、他、我、整个维斯特冕家族、乃至帝星都有利无害!你别再用这种态度。”

“你心里清楚,现在有虫皇在,有阿南克在,我的雪因并非非你不可。我能帮阿南克也能帮你。” 看到墨尔庇斯眼中骤然凝聚的风暴,阿斯特拉话锋微转,语气稍缓,“当然,我知道你不需要帮,但一个乖巧温顺、满心满眼都是你的雄虫,总比一个整日与你闹别扭、心怀恐惧的雄虫要好吧?你爱他,他现在眼里也确实只有你,那便好好过日子,对你总不是坏事。”

墨尔庇斯不置可否,扭过头看向虫神,但眼眸这次倒是多了些思索。阿斯特拉知道,自己至少有一半的话,这只偏执的雌虫是听进去了。只要他不再执着于杀掉阿南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家虫,总归不要闹到你死我活、无法收场的地步。他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墨尔庇斯紧绷的肩膀。

“回去之后,好好哄哄我那虫崽。语气放软和些。现在阿南克不是被送到奈孙那里学习了么?你主动送些像样的礼物过去,权当是求和。雪因看到肯定会开心。他是个敏感的虫崽,知道你不喜欢阿南克,也不会再让阿南克在你面前碍眼。但你这个‘退让’和‘牺牲’他知道,为了补偿你…” 阿斯特拉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调侃道:“我家雄子信息素的味道…很不错吧?瞧你这浑身都快被腌入味了。”

墨尔庇斯神色微动。

“你先示好,把姿态做足。日后阿南克若还敢不知死活地攻击你,你大可去向雪因告状。到时候,理亏的可就是那只不懂事的虫崽了。阿南克若是够聪明,也该知道收敛。你再抓紧机会,多和雪因生几只虫崽…这家,不就和睦了?”

第108章 如果一定要选,只会是……

“嗯。”墨尔庇斯算是认同,总之提到雪因,神色总算不那么强硬。

阿斯特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说实话,今日前来,其实是受自家雄主洛伦兹的指派。原话是将墨尔庇斯弄死算了,给自家虫崽换个脾气好、懂规矩的雌君。如今虫皇回归坐镇,加上阿南克逐渐成长,未必没有胜算。

但他觉得,没必要不是吗?抛开…呃…抛开所有不谈,墨尔庇斯还挺好的吧?况且他们还有虫崽呢!整天想着换雌君那叫什么事!他有预感墨尔庇斯被换后,下一个被从雌君位置薅下来的就是他!毕竟现任虫皇对他的杀意,足以支撑满足洛伦兹一切想法。

谁说只有年轻的虫崽才会威胁到雌君的地位?明明雄主的亲生雌父也会!他只恨当年棋差一着,没能彻底斩草除根。不过愿赌服输,他现在输了,如今便只能乖乖听从自家雄主的一切安排。

但墨尔庇斯的位置可得稳住!

阿斯特拉面上却丝毫不显,笑语盈盈的开口:“那么,便祝二位…早日诞下虫崽。”

——

将雪因引入一间空旷静谧的侧殿后,领路的圣虫便行礼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殿内宽敞,以金白二色为主调,似羽毛结构淡金色纹路在地板缓缓游走。正对着雪因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座巨大的、边框镶嵌繁复金色花纹的时钟,内部的齿轮与钟摆精密可见,随着时间流逝发出‘咔哒咔哒’声。

时钟镜面反射出雪因身后忽然出现的黑发雌虫,唇色惨白,一只手紧紧压在腹部,指节用力到泛白,黑发略显凌乱,额角沁着冷汗。

“雄父。”阿南克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对不起…我…没有赢。”

雪因转身上前,伸手扶住阿南克微微颤抖的手臂。

无需多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气与那股阴冷霸道、令他熟悉到心悸的精神力残痕,已昭示了一切。

“先坐下。”雪因将他半扶半按到一旁的软榻上。

阿南克顺从地坐下,头颅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绷紧,声音闷闷地:“对不起,雄父…让您失望了。我伤不到他。他的时间在作弊,他不让伤口存在,上一秒血才溅出来,下一秒就像从未发生过…我根本伤不到‘现在的他’。”

雪因没有说话,蹲下身与他平视。嘴角努力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指尖却轻颤着,落在他制服扣子上。“来,让我看看。”

阿南克有些不好意思,耳廓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地抬手想挡,“雄父,别……不好看。” 对于帝星雌虫来说,对雄虫展示脆弱与伤势,总归是难堪的。

可惜阿南克从小在雪因身边长大,除了有些不好意思外,倒也乖乖让雪因检查伤势。

衣襟敞开,伤势触目惊心。

狰狞的裂口从腰腹斜贯而上,直至锁骨之下,皮肉外翻,虽被紧急处理强行闭合了大半,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墨黑雾气如活物一般在皮下经络中游走、啃噬,持续制造着新的破坏,如跗骨之疽阻止愈合。

看得出对方下了死手,要不是阿南克小小年纪,已经展示出不输的天赋,想必现在已经成为尸骨。

雪因悬在伤口上方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寒意混合着怒意直冲头顶,让他眼前有一瞬的发黑,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将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微微喘息着。

“雄父…”阿南克小声唤道。

“没事,别怕。”雪因快速镇定下来,用信息素覆盖上去,蔚蓝色的精神力溢出温柔的覆盖上伤处。

“没用的,雄父。”阿南克有些沮丧,“这是他的规则级精神力创伤……除非时间倒流回受伤之前,不然是无法治愈的。”果然,覆盖在上的精神力刚将伤口治愈,下一秒又被残暴狠厉的精神力破坏。

雪因闻言一顿,手悬在伤处上方,指尖冰凉。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在空旷的殿内蔓延,只有墙上时钟齿轮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哒’声。

望着伤处,雪因不知想些什么,良久才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阿南克侧脸上。

“阿南克,还记得小时候吗?在我身边…你觉得开心吗?那时候你小小的,总跟在我身后。我们有一个家,身边都是爱你的家虫。你不会受伤,也不会有虫伤害到你。”

雪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那您呢?”阿南克忽然反问,“您开心吗?”

雪白的睫毛轻颤,在阳光照射下落下阴影,显得露出眼底蔚蓝更亮,荡起涟漪,精致的下颚轻点。“有你在我身边,有…”

“您觉得遗憾吗?希利安…但希利安他不能在您身边。您有时候会看着海发呆,我在您身边,您依旧会…遗憾。”

“我不知道。我…”雪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蓝眸中闪过痛楚、迷茫。

“我知道,”阿南克忽然笑了,“您顾虑得太多,总想把一切都做到完美,对我,对希利安,对…雌父。但您是个很好的雄父,您一直在保护我。”

“……我没有保护好你。”雪因的声音低了下去,望向阿南克身上的伤。

“您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阿南克伸出手,握住了雪因微微发凉的手。他目光落回自己狰狞的伤口上,眼神复杂,“这只是暂时的。我迟早会赢。您所期待的未来,我都会为您实现。我只是还差一些时间长大……”

……时间。

雪因闻言,凝视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虫崽。他缓缓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难以抑制地轻颤着,还是极力稳住放下,温和的蔚蓝色精神力再次涌出,忽然夹杂着丝丝缕缕、逐渐明亮的璀璨金线,从一点点像是金色的细沙,慢慢化为璀璨的、最为原始的,如阳光刺破深海,涌入阿南克可怖的伤处。

身后的巨大时钟,齿轮忽然发出一声违反常理的‘咯噔’闷响,似乎那一瞬间指针往回跳动了一格。

伤口处死寂的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健康的血肉。

“雄父……”阿南克怔怔地看着瞬间愈合如初的肌肤,震惊地抬头。

“我身上流着他的血,你也是。”

雪因的声音很轻,抬起眼眸,那双蔚蓝的眼瞳周围清晰环绕着一圈流动的金色光晕,像蔚蓝的大海被阳光照耀,浮光跃金,映入眼底,像神性垂怜,又像破碎不堪。他抚上阿南克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阿南克。我的虫崽。”

“雄父。”阿南克的黑眸里完整地倒映着那抹令人心碎的蓝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给你一个…”雪因的声音哽咽起来。

“不。”阿南克用力摇头,“您就是我的家。有您在身边,我从来都很幸福。”

雪因眼眸微动,染上一抹水雾。手指无意识攥住自己的衣摆,“我有时候不知道,我是对是错。”

他松开手,对阿南克牵强笑起,随后转身,朝时钟走去。阿南克立刻跟了上去,如每一次,他总会紧紧跟随在雪因身后。

“错的不是您,但痛苦是真实的。”阿南克珍重的说道。“您的,我的…都是真实的。无论您想做什么,阿南克会让您得偿所愿。”

雪因脚步一顿,凝视着眼前规律摆动的钟摆良久,“阿南克,你是我最珍贵的虫崽,从始至终。”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

答案只有一个。

“我也会是,最让您感到骄傲的虫崽。”阿南克郑重地承诺道。

雪因像是有些艰难的伸出指尖,按在秒针上。整个时钟内部传来巨大而艰涩的阻力声,指针被阻力控制得停滞,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你所做的一切,在一条可以不断倒退、重来、修正的时间线里,是无法做到的。你赢过的战斗,可以被他抹去;你受过的伤,可以被他不认。在这样的规则里,你永远赢不了。除非…”

雪因松开了手。

“嗡——!”

秒针如同挣脱囚笼的箭矢,猛地向前弹射,带着积蓄的冲力疯狂旋转。时间洪流再度奔腾,而雪因释放出的蔚蓝色精神力形成一个保护壳,牢牢保护着里面游走的指针。

“除非,时间本身被更高层的规则锁定——单向,不可逆,不可篡改。每一个瞬间才会真实存在。赢就是赢,伤就是伤,生死…就是生死。”

阿南克死死盯着,呼吸渐渐急促。如闪电劈开迷雾,在他脑中炸开——

如果时间不可逆…

如果伤害不可逆…

那么,他就能对墨尔庇斯造成真正无法被回档抹去的重伤,所有的攻击也将成为不可逆的既定事实。

“他……就不能再作弊了。”阿南克喃喃自语,黑眸里翻涌起炽热。

“嗯?”雪因微微侧首,眸光清浅,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事!”

阿南克忽然扬起一个笑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睛亮得惊人:“这次我一定……能赢。”

雪因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常,拿出一只黑色的项链,正是之前和墨尔庇斯提到的,却没有再一分为二,而是完整的全部。

阿南克接过,掌心陡然一沉。

磅礴、浩瀚、近乎恐怖的精神力量在其中沉睡,如封存着一片无声的海。像是准备已久足以撕裂规则的毁灭性能量。

“雄父…”阿南克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保护好自己。”雪因亲手将项链戴在他的颈间。指尖在项链停留良久,微微颤抖,最后松开。浓密雪白睫毛垂下,遮住一切。

第109章 我在乎的。

——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不要让任何虫,看清你的底牌,和你的软肋。

软肋从始至终都藏不住,但底牌…

“所以等你习惯了我这些拙劣、愚蠢的游戏,等我真正行动时,你才会措手不及。”

雪因指尖再一次抚上时钟表面蔚蓝的屏障。被守护的时间不再受外力拨弄,愉悦的往前跳动着。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蔚蓝的精神力从房间蔓延,不远处大殿上空,墨黑与猩红的精神力如暴风般绞杀在一处。他看见惊慌失措的虫族四散逃离虫神殿,却不忘离去时抬手加固、闭合一层层防护屏障,将战场彻底隔绝在内。看见雌父阿斯特拉在廊柱尽头回望了一眼漩涡中心,最终垂下眼,仿若未见般转身离去。

……这就是虫族,冷漠的秩序压倒了对生命的恻隐。一切为了繁衍,一家之事务终是家事,外虫不得介入。所以他们都冷眼旁观,漠然离开——不会冲进阿南克与墨尔庇斯的战场送死,还要亲手断绝战场内最后的生路。只要他仍是墨尔庇斯的雄主,他们就还是一家虫。墨尔庇斯对他所做的一切、对阿南克所做的一切,就都合理。哪怕阿南克今日被杀,只要墨尔庇斯之后再与他生下一个同等资质的虫崽,便不算破坏规则。

但无论如何,他和墨尔庇斯的婚事都不可能被破坏。

于是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直到他显露出真正要逃的意图,便纷纷坐不住,开始维护规则。

那我算什么?

雪因不知道,但墨尔庇斯已经展现出另一条路:只要够强,强到能成为规则本身。

谈何容易。

他是雄虫,他只是雄虫。雌虫寿命本就漫长,死亡都无法真正将他们分开,更何况墨尔庇斯还掌握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