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第23章

作者:守椿 标签: 成长 虫族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玄幻灵异

——什么时候走?!赶紧的!

墨尔庇斯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脸上,眼眸沉寂无光,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还不走?雪因在他的注视下感到压力倍增,但他维持着镇定,继续沿着这个思路说下去。

“四大军团中,唯有第一军团有能力在如此短时间内肃清如此广袤的星域。议会与皇室,对此次战果想必也极为满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长长的银白睫毛垂落下来,终于将对话引向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就…随便试探一下好了…万一,他也正有此意呢?万一,他也觉得这婚约是个累赘…

片刻的沉默后,雪因重新抬起眼,湛蓝的眸子带着探究,望进墨尔庇斯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

“您将所有精力都倾注于军团与帝国……那么在您漫长的生命中,除了必须承担的责任与无休止的征战……”

雪因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清晰回荡在餐厅里。

“可曾有过真正属于您自身的意愿?譬如……是否曾出现过让您在意,甚至是……喜欢的雄虫?”

他想知道墨尔庇斯对这场婚约最真实的看法,关乎他未来能否顺利脱身。不管有没有诺伊斯存在,他都认为毫无感情的婚姻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雪因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或许能否定婚约的答案。

他希望听到“有”,这样他或许能找到成全对方的理由,用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强加的联姻。

或者至少能试探出墨尔庇斯对这段婚姻的真实态度,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幼崽,自然明白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政治博弈的产物。

他会是墨尔庇斯此生最大的耻辱吗?

雪因懂事后无数个深夜里都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墨尔庇斯作为战功赫赫的军团长,当年被迫接受帝国硬塞给他的、一个他向来避之不及的雄虫作为未来雄主。想必当年他是满心厌恶的吧?况且听说自己小时候体弱多病,需要他不停献祭出珍贵的精神力来温养维持。

雌父说过,在他三岁以前墨尔庇斯甚至不能离开帝星,耽误了关键的晋升机会。想必他恨雪因的,是雪因耽误了他的前程。

那么,如果…如果他原本心里就已经有了喜欢的雄虫呢?只是迫于帝国的压力,才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这个负担。如今他已经成年,不再需要对方时刻看顾,既然墨尔庇斯始终无法对他产生感情,不如由他来主动做个了断,承担起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就当是…回报这些年的抚育之恩。

这么多年以来,墨尔庇斯面对他时,内心一很痛苦吧?

他几乎可以确信,墨尔庇斯一定无数次地想要杀掉他。不是凭空臆测,他原本以为这只是自己过于敏感产生的错觉,直到后来在克斯安蒂星中学到——高阶雄虫会对雌虫的情绪,尤其是针对自己的强烈情绪,产生强烈的感知。

童年的所有恐惧都找到了答案。

那时被墨尔庇斯的阴影笼罩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压迫感,还有一闪而过、冰冷的杀意。

真实不虚的杀意。

所以他才从小就会不受控制地害怕。不是雄虫幼崽怯懦,是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求生反应。

但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明白,既然墨尔庇斯当年没有对他下手,那么现在更不会。

如果墨尔庇斯回答是“有”,雪因愿意给出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补偿。维斯特冕家族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富可敌国的财富,而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有足够的资本去弥补对方因这场婚约所失去的,无论是资源,还是自由。

墨尔庇斯周身冰冷的气息似乎为之一滞。

他凝视着雪因,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极快地掠过复杂的情绪——这只小蝴蝶是在不安。

他年幼时被自己数次推开,成年后自己又常年征战在外,鲜少给予只言片语的安抚。如今他身边出现了别的雌虫,便愈发显得自己这个雌君疏离冷漠。

雪因是在担心…自己会有其他‘喜欢’的雄虫,从而抛弃他?

荒谬。

但也合情合理。

自己养大的崽子,终究是缺乏安全感。

罢了,还是施舍这只小崽子一些他想要的安全感吧。

墨尔庇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用郑重的低沉嗓音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没有。”

高大强悍无比的身体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以前没有,”他盯着雪因微微睁大的蓝眸,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以后,也不会有。”

——你是我唯一的雄主,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雪因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懂了。

墨尔庇斯不会放手。无关情爱,只因责任和“所有物”的归属权。在墨尔庇斯眼中,他是不可转让的所有物,因为沉没成本过高,他不愿放手,所以'有'和'没有'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既定的关系。

他的试探被对方完全误解成害怕被抛弃的求证。偏偏他又不能反驳解释,说什么?难道要说‘有也没关系’吗?荒谬。

墨尔庇斯那双依旧看不出情绪、却仿佛看着无理取闹幼崽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朝雪因席卷而来。

所有精心设计的试探和挣扎都被轻描淡写,在对方眼中不过又是闹着想要安抚的幼稚行为。

雪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的无助,在袖中悄悄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是么。”他轻声应道。

那真是可惜了。

轻轻的叹息落在墨尔庇斯耳中,却成了验证他猜想的最后佐证——看,这小东西果然在不安,在害怕。

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困住了他。他见不得雪因这副模样,更厌恶那些不知死活、竟敢在他羽翼下蛊惑雪因的存在。

墨尔庇斯坚信雪因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样的问题。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让这只向来温顺的小蝴蝶感到了不安。

“殿下,”墨尔庇斯的声音沉了下去,“您要明白,很多低等虫族接近您,不过是看中了您的身份地位,您的财富,还有您S级雄虫的价值。”

雪因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也映出墨尔庇斯冷硬的身影一股叛逆的情绪在心底涌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那么,他们因为我的身份而接近我,和我因为喜欢他们这个人而接受他们,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这些外在的条件,难道不也是构成我的一部分吗?”

“嗤——”墨尔庇斯看着雪因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殿下,我不知道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你耳边说了这些漂亮话。”他的阴影彻底将雪因笼罩,强大的精神力缠上雪因周围宣示着所有权。

“但您需要认清现实,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您生而高贵,是帝国最珍贵的瑰宝。而那些东西,”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们不配。”

他凝视着雪因,一字一句:“只要我在,谁也动摇不了您尊贵的身份。您无需为任何无关紧要的虫或事感到不安。”

——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所有物,无人可以控制你,也无人可以让你离开。

雪因看着他那副笃定、强势,仿佛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所有试探、挣扎,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根深蒂固的误解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退婚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殿下。”洛伽南适时端上重新制作的餐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将那碗难以下咽的面变成了一小盅奶油色浓汤。

雪因接过,几口饮尽,接过洛伽南递来的手帕轻拭嘴角,随后将手帕置于餐桌,转身离去。

这一次无人阻拦。

墨尔庇斯凝视着雪因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白彻底消失在尽头。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到主位前,俯身拾起那方被遗落的洁白手帕。修长的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独属于雪因的淡雅香气。

不到十分钟,侍虫便恭敬地前来汇报,副官斯卡尔已在外等候。

“军团长。”斯卡尔迈步而入,毕恭毕敬地行礼,心下有些疑惑为何深夜紧急召见。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墨尔庇斯面前那只属于雪因殿下的精致汤碗时,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精神力余波。

立刻明了——殿下回府了,而军团长周身的低气压,恐怕正源于此。

“说。”墨尔庇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殿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斯卡尔心念电转,迅速组织着信息。他意识到,单纯的“冲突”已不足以描述事件的严重性。

但内心深处,他依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墨尔庇斯此刻的怒意定然是冲着那个胆敢迷惑殿下的低阶雌虫——毕竟军团长最厌恶的就是这等不知分寸的蠢货。

“回军团长,是关于殿下身边那只B级雌虫,诺伊斯的事。”他斟酌着用词,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对低等虫族的轻蔑,“他与达勒家族的沃特在特训区发生了激烈冲突。沃特动用私刑,手段…相当恶劣。”他特意补充道:“特训区的事自然瞒不过我们,只是画面从诺伊斯接触殿下开始便被屏蔽,之后的事情我们没有权限,不得而知。”

“沃特凭借等级优势,在屏蔽精神力的区域,单方面殴打了诺伊斯,致其重伤。据回报,诺伊斯胸骨碎裂,内出血严重,并且…”斯卡尔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沃特在最后,用精神力精准摧毁了诺伊斯的生育系统。”

他补充了关键背景,点明其中利害:“整个过程,诺伊斯多次提及殿下的名讳试图自保,但沃特似乎…毫不在意。现场还有一句原话是——‘以后你看到我的虫崽,只会有跪下的份’。彻底激怒了沃特,导致他下了狠手。”

斯卡尔仔细观察着墨尔庇斯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对那只低贱雌虫命运的裁决,继续补充道,“属下推测,沃特此举,意在彻底断绝那只低阶雌虫凭借子嗣上位的任何可能。虽然手段狠辣,但倒也…替您清除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确,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要我说,达勒家那小子实在是不聪明。既然都动手了,干脆利落些,直接把人解决了倒也干净。现在倒好,手段粗糙,留下把柄,不仅没能除掉那个碍眼的贱虫,反而彻底得罪了殿下,平白让殿下为那只虫心疼动怒,真是...得不偿失。”

斯卡尔自觉这番汇报既陈述了事实,又表明了立场——他与军团长一样,对这些试图攀附殿下的低等虫族深恶痛绝。他甚至准备好了后续建议:既然沃特已经代劳,不如就此了结这只废虫的性命,以绝后患。

他等着墨尔庇斯对诺伊斯的处置意见,却只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叩桌面的声响。反应平静得超乎他的预期。

“达勒家族…”墨尔庇斯终于抬起眼,目光幽深,“是蒙特金德麾下最忠实的猎犬之一。”

“军团长记得没错,”斯卡尔连忙应和,试图进一步解释这其中的关系,“他们是蒙特金德公爵、殿下雌父麾下的附庸。这件事说来讽刺,原本是蒙特金德派系精心布局的一步棋。大约三个月前,蒙特金德公爵与达勒家族的利益分配上达成共识。作为交换条件之一,蒙特金德公爵默许达勒家族次子沃特接近殿下的机会。他们不惜重金聘请帝都最好的礼仪师、专门研究了殿下的喜好,企图攀上高枝。结果那虫崽自己不争气,本事不济,反倒让外头不知哪来的野虫子钻了空子,得了殿下的青眼。”

“表面是两只雌虫争风吃醋,但沃特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毁掉殿下宠爱的虫,甚至无视殿下的威慑…背后,或许有人默许,意在试探,或者说…”他谨慎地选择词语,“意在替您'清理'他们认为不配待在殿下身边的东西。”

“呵。”墨尔庇斯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怒意,“依附蒙特金德…难怪,行事如此‘放肆’。”

斯卡尔忽然察觉到,军团长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那个卑贱的诺伊斯身上。这声“放肆”,更像是指向达勒家族,乃至其背后的蒙特金德公爵。

这时墨尔庇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依旧平淡地问:“雄虫协会最近,很忙?”

斯卡尔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回道:“是…协会前几日确实以‘行为失检、耽于低贱雌色’为由,严厉斥责了殿下。据说是对殿下过度维护那只低阶雌虫,有失身份,并且…”他声音更低了些,“明确表达了对于殿下与您关系疏离的强烈不满。”

呵,他当然知道雪因被斥责的事,但具体内容居然是行为失检?

“行为失检。耽于雌色。关系疏离。”墨尔庇斯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斯卡尔感到呼吸一窒。

“先是雄虫协会,替我定义了雄主的行为失检。”墨尔庇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无形且令人胆寒的精神力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接着,是蒙特金德的狗…”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斯卡尔身上,“替我处置了雄主‘不该’宠爱的雌虫。”

斯卡尔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军装衬衫,他艰难地维持着站姿。

墨尔庇斯再次停顿,这次,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彻底锁定了斯卡尔,无形的压力让副官几乎难以呼吸:“一个个的,倒是都迫不及待地,替我规训起我的雄主了。”

墨尔庇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他注视着斯卡尔,目光平静得可怕。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深处,翻涌起猩红暴戾的漩涡。

“斯卡尔,”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怒吼都更具穿透力,“你说,我不过才离开帝星半年……”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所有侍虫瞬间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

……

“一个个,是当我死了吗?”

墨尔庇斯没有咆哮,没有爆发,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疑惑的问句。

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餐厅内所有昂贵的摆饰、灯具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

侍虫们更是面无血色,如同被无形巨山压垮,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抖如筛糠,连一丝呜咽都无法发出。有几个等级较低的侍虫甚至直接昏死过去,口鼻间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