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斯卡尔死死咬着牙,凭借S级雌虫的强悍体质和意志力强撑着没有跪下,但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已然渗出一缕血丝。他此刻彻底明白他完全误判了形势。
军团长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只卑贱雌虫的死活,而是所有胆敢越过他,去评判、管教、甚至触碰雪因的势力!无论那是雄虫协会,还是殿下母族的相关势力!
雪因.维斯特冕,无论其心意如何,无论身边有谁,都永远是他墨尔庇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不容推卸的责任。任何妄图影响、干涉,甚至自以为能代替他行使权力的人或组织,都是在践踏他的底线,挑衅他的绝对权威!
还是说,在他离开帝星的这些日子里,这些蠢货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雪因的?
斯卡尔几乎窒息。如果连他都会误判军团长的意图,那其他势力呢?他们是不是真的以为,墨尔庇斯不在,就可以随意干涉、教育殿下?
第24章 礼物
入秋微风带着些许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拂动纯白纱帘。
雪因纤长雪羽般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天刚破晓,朦胧的日光透过浓雾,羞涩地在天际晕染开晨光。
洛伽南站在窗边,身着笔挺的西装制服,手持一柄精致小巧的金色剪刀,细心修剪窗台边的绿植,眼神专注。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嘴角勾起完美得寻不到一丝错处的笑容,“您醒了?天色尚早,要再休息片刻吗?”
洛伽南是在他十岁那年被指派来的。
雪因对这个取代了前任抚育虫的陌生虫自然生不出什么好感。而雪因表达不满的方式不过于在:规定每日清晨必须饮尽的星兽奶,他故意只喝一半,默默数着,直到洛伽南第三次来劝他,才会勉为其难喝完;洛伽南为他精心备好第二天的宴会礼服,前脚刚整理妥当,雪因后脚就偷偷藏起。待洛伽南不声不响地连夜赶制出细节完美的新礼服,他才“不经意”地让旧的失而复得。
甚至会十分邪恶地,将洛伽南刚浇好水心爱绿植悄悄擦干水珠。第二天躲在暗处,观察对方对着萎萎的叶片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偷笑。
他听说洛伽南是雄虫协会通过基因技术培育出的雌虫,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雌父与雄父。
就算雪因当时各种为难他,他永远不会生气,一切行动都以雪因为绝对中心,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完美程序。
时间久了,雪因渐渐也觉得索然无味,便放过了他。
他似乎真的没有自我,像是不管经历什么痛苦快乐都无法让他产生情绪。听说是这是雄虫协会特意培养出的特质,服务于既定系统,保有绝对忠诚,所以很少能产生情绪波动,并不能算是基因缺陷。
但雪因自己,却实打实地存在着基因上的缺陷。
雄虫蛋破壳前,一般仅由雄父投喂信息素便已足够。
当时雌父已逾五百多岁,依旧没有成功诞下一枚雄虫蛋——或者说有,只是那些蛋总在破壳前就会在蛋壳里夭折。
为了不让雄父爵位后继无人,当时身为元帅的雌父毅然退役,全身心投入与雄父努力生蛋。
而自怀上雪因起,情况就变得极度奇怪,雪因无休止地汲取雌父的精神力,不像雌虫蛋,会反过来提高雌虫精神力。
众所周知雌虫在怀雌虫蛋期间往往处于各方面巅峰状态,战斗力甚至能提升一倍;但怀雄虫蛋却恰恰相反,会对母体造成持续消耗。
等雪因终于顺利诞生后,雄父尝试着投喂信息素,石沉大海。
雄父立刻意识到,雪因的基因等级发生了罕见的高位变异,光靠他们两只虫,根本没办法支撑到让雪因顺利破壳,最终只能将他交由帝国抚养。
其实雄父也想不到还真能孵出来。原本的打算是既然注定孵不出,而这枚雄虫蛋基因等级极高,不如给帝国卖个好,换取些实际资源来着。
这是雪因小时候偶然偷听雌父抱怨雄父时知道的,气得他整整半年没回雄父府邸。
再之后…就一直待在墨尔庇斯身边了。
而至上次争执后,这几日便未曾见到过墨尔庇斯的身影。雪因没有去追问,反正对方总有忙不完的事,就像每次墨尔庇斯重返战场,也不会将具体时间告诉雪因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没有期待,不曾…不再期待。
爱回不回,爱走不走。
雪因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松垮的睡衣随之滑落肩头。下一秒,侍虫们便捧着衣物悄悄推门而入。他们动作永远轻柔细致,可惜雪因大多记不清他们的脸。
好似他们长得一样,整整齐齐的动作,整齐划一的微笑弧度。偶尔有那么几个稍显活泼的,会特意拿着书在门外吟唱,身上制服总是比别虫松垮几分的,又或是在服侍用餐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他…但这些试图让他留下印象的虫,总在他快要记住他们时消失不见。
雪因微微抬手,示意无需近身服侍。侍虫们立刻毕恭毕敬地躬身,将衣物稳妥地置于一旁,如来时一般悄悄的退下。
“喜欢的话,就拿到你房间里养吧。”雪因开口,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窗边的洛伽南闻言一怔,这似乎是他发愣时间最长的一次。雪因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四秒。
这是也是他以前注意到的。
不知为何洛伽南对悬挂在窗边的这盆绿植格外上心,唔…上心的定义是:浇灌其他花草时,他会用花洒均匀喷洒三次,总计耗时约三秒;轮到这盆花他动作会格外细致紧张,挤压喷壶的姿势固定不变,耗时精准到三点六秒。
没办法,小时候的雪因就是很闲,在觉得世上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之后,就开始研究府内所有侍虫的行为模式。而距离他最近、行为模式也最标准的洛伽南,自然成了他观察游戏的首要对象。
“喜欢……?”洛伽南好似有些茫然,他眨了眨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唇间低声重复着。
“嗯。洛伽南,”雪因斜倚在床头,懒懒地后仰着脖颈,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随口问道,“你有什么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洛伽南这次回答得很快,这是刻入核心程序的标准答案:“想要您早日诞下健康的雄嗣。照顾好您,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唔,那真是可惜了…”雪因微微怔住,倒不是因为洛伽南的话。他想起兰斯说过诺伊斯已经失去生育能力。那雪因这辈子也都不会有自己的虫崽了。
他开始感到有些难过,他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诺伊斯该有多痛苦,只是一想到诺伊斯承受的,便开始为他的痛苦感到悲伤。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心间。
——都怪我。
“把花带回你房间,别让我再看到它。”雪因放过了洛伽南,也懒得再和他讨论这种没意义的话题,干脆命令洛伽南带着那盆绿植离开。
洛伽南离开后,雪因才缓步下床。
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扯,睡衣松垮掉滑落堆起在地。赤足踏过散落的衣物,缓步来到镜子前。
雪因身材自是极好的,身形修长匀称,清瘦却不失力量感,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双腿笔直。可能肤色过于白皙,关节处总是透着淡淡的粉色。银白长发散落在身上,虚虚挡住艳色,要露不露的模样。脸更是精致得像个西方标准娃娃,可惜少了些凌厉。
这大概就是墨尔庇斯始终对他不满的原因吧。
雪因猜他大概喜欢那种健壮型的雄虫,可惜他自幼体弱,就算长大各方面都达到了顶峰,却始终清瘦。
系好最后一颗纽扣,雪因正要出门,目光却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枚徽章上。墨金色巴掌大小,上边墨绿色纹路流转着不容小觑的能量,正中央是一只威猛的蜘蛛图案,八只复眼深深注视着虚空,强悍节肢牢牢掌控着徽章,这是虫族帝国的最高荣誉象征。
不用想也知道是墨尔庇斯放在这里的。他总是这样,在雪因记忆中,似乎每次墨尔庇斯征战回来庆功宴后,第二天他的床头总会多出这样一枚徽章。但墨尔庇斯从不会亲自给他,感觉像是随手拿这些玩意打发他。
或是威胁?炫耀?暗示他很强,警告雪因不要轻举妄动?
雪因不懂,他也不愿再去深究。
他伸出手,却在触及徽章前顿住。
他凝视着徽章。
半响,他取过一旁干净柔软的手帕,隔着手帕将徽章握入掌心。虽已然隔着一层手帕,依旧能感受到带着寒气锐利的棱角,用力一握,传来微痛的触感,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
转身离开卧室,随着他出门,两侧的侍虫纷纷躬身行礼。而洛伽南正在一楼餐厅检查今日的早餐,但雪因没有往一楼走去,而是沿着楼梯慢慢往上,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走到最里侧,一整面到顶的墙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式各样同样贵重的徽章。左上方还有一块,上边本该镶满宝石的位置却布满牙印。
雪因微微出神,随后轻笑了下。
那还是小时候不懂事,将上边宝石咬下来给墨尔庇斯做礼物用的的。
他想…送出去的礼物墨尔庇斯大概从来没有打开过吧,不然怎么会从来没有骂过他。
虽然当时送出去的心意对方没有领情,但制作礼物时快乐的心情却不是假的。雪因感觉自从和诺伊斯在一起之后,好像安心了很多。
小时候这些觉得意难平委屈的事,他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至少当时的快乐是真实的,错的不是自己,没必要再被以前的事困在原地。他想开了很多。
松开手心,淡淡绿色光点落入徽章表面,徽章慢慢飘落在墙面,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安顿下来。
终端震动起来。
这段时间倒是很多人找他,他嫌烦甚至没点开信息,直接设置了免打扰,只保留了几个重要联系人的提醒。
——是洛佩卡。
视频接通,光屏在空中展开。
画面中央洛佩卡正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他穿着一条短裤,往自己白皙大腿上缠绕黑色腿环。腿环正适合,但他不满蹙眉,用力,将腿环又收紧了一格。
肉被勒出微微溢出饱满弧度,套着及膝长袜,脚下踩着一双皮鞋。
打扮精致得过分,有些努力装扮求偶的意味。
洛佩卡绷直脚尖,指尖轻轻划过大腿,欣赏着今日装扮。慢悠悠做完一切,他终于抬起眼眸,看向虚空中虚拟屏已然接通视频,饶有兴味看着他的雪因。
洛佩卡笑眯眯开口:“雪因,待会陛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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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下一章26号晚11点更~[亲亲][猫爪]
第25章 陛下
“来找你?”雪因接上话,尾音微微上扬,难得心情较好带着一丝戏谑,“怎么,尊贵的陛下竟亲自移驾?没让你去王庭门口跪着候传?”
“……”洛佩卡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顿住,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从软榻滑溜溜坐到地毯上,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脑袋向后仰靠在沙发边沿,仰视着光屏里的雪因。“别提了!上次……陛下觉得我、不、够、努、力!”
他有些憋屈,“我明明用力了一晚上!整整八个小时!!!不就是……不就是最后累得睡过去了一会儿吗?醒来就看见他抱着克里斯蒂亲!他当着我的面!雪因,你能信吗?他简直……气死我了!!!”
“唔?”雪因思索着,“克里斯蒂公爵?他不是一直在陛下身边么。严格说来,你才是后来者,是去‘抢’他雌虫的那个。”
“我们是不是朋友?!”洛佩卡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双眼,里面写满了“你居然不帮我”的难以置信,“就算克里斯蒂有名分又怎么样?我…我可只有陛下一只虫!陛下他也一直未婚!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机会均等,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嗯。”雪因随口应了一声。
陛下与墨尔庇斯同龄,至今也有两百多岁,当年与墨尔庇斯联手血洗王庭上位,他们一个执掌帝国权柄,一个统御军部,却都迟迟未婚。墨尔庇斯是天生冷淡,陛下则是……天生多情。但凡帝国出名的雄虫几乎都被他调戏过的,但是雪因自己却从未见过这位风流陛下,说起来有几次陛下来王爵府议事,他都会被墨尔庇斯以各种理由提前支开。
……
雪因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万虫迷能让陛下一见钟情。多半是墨尔庇斯觉得带他出去丢虫,不想带他出去面见陛下。仔细想来,他似乎真的极少与墨尔庇斯在公开场合一同出现。
“然后我气不过,就……就甩了陛下一巴掌。”洛佩卡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雪因回过神,一直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你……甩了陛下一巴掌?!”即便是备受宠爱的雄虫,也不能公然挑衅皇室威严吧?!
况且是当着另一位雄虫的面。克里斯蒂公爵同为S级雄虫至今未婚,与陛下青梅竹马,谁不知他和陛下之间,就差陛下一个点头就能成婚了。而洛佩卡这个中途插一脚的,居然当着‘正宫’的面甩了陛下一巴掌。
就算是雪因也被他的莽撞吓到了。
“……”洛佩卡有些尴尬眼神游移了一瞬,随即又想到了充足的理由,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他先欺负我的!前一天晚上还搂着我哄,说我是全虫族最棒的雄子,转头就……哼!”
“然后克里斯蒂公爵就彻底疯了,”洛佩卡咽了口口水,脸上血色褪去,浮现出后怕,“他亮出尾钩就冲我来了!是真的要杀了我!雪因,你不知道……那闪着寒光的钩尖,离我脆弱的小心脏就差那么一点!就差一点!”
“幸好陛下伸手拦了一下,自己也受了伤。然后……然后我就被侍卫丢出王庭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委屈不已,“整整三天,他今天才肯理我。雪因,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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