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根本没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雪,他本就是这片恶心罪恶的地方孕育而生,也合该被再度、死死地拖回泥沼深处。离了这污泥他会枯萎,不离开也迟早也会被彻底染黑,同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哈…哈哈…
他睁开眼,蔚蓝眼眸盛满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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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要给虫族一些纯爱震撼了。
第36章 理想主义者的殉道
双膝一软,雪因跌跪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怎么也止不住,捂着嘴,压抑不住的呜咽从指缝溢出。朦胧间他看向不远处沉睡的身影。
墨尔庇斯已经昏睡过去,他在最后一次刻意灌入大量信息素攻击了墨尔庇斯让他陷入沉睡,雌虫生殖/腔一向脆弱,没个几天醒不过来。
昔日战神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眉头紧锁,身上布满了暧昧痕迹,年轻的小雄虫总是毫无分寸,何况之后雪因在遍地灵嗣菌核的催化下,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冲撞着,啃噬着。后半截甚至被原始欲望掌控着,深深咬住墨尔庇斯喉咙低吼咬死,直到鲜血溢出,直到强大的雌虫变得虚弱到足以被他狼狈压制在地。
墨尔庇斯只是笑。从最初的轻声嗤笑,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开始一遍遍撕开自己身上伤口,将令人恶心的血液灌入雪因口中。
雪因有那么一瞬间庆幸墨尔庇斯那双吞噬光线的眼眸不会反射他的身影。
在墨尔庇斯眼里,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终于长成他期望的模样了吧——疯狂的、强势的、凶猛的,彻底被欲望和基因驱使,沦为只知道追逐繁衍与权力的、贪婪的低劣生物。
雄虫就该是这样。
雄虫就该是这样!
雄虫就该…是这样…
他不想做雄虫了。
蔚蓝的眼眸彻底破碎,他抬起手背,机械地擦去嘴角混合着唾液与血丝的污迹。挣扎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墨尔庇斯。双眼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灵魂,静静地站在对方面前。
这一次,换他低头凝视着墨尔庇斯。
呵…
雪因脸上浮现出一个空洞而诡异的笑容,他真的忍不住笑出声,这次眼泪没有溢出,心口是一片麻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想,现在这副模样,大概就是帝国所期望的样子了吧。
他缓缓抬起手腕,悬在墨尔庇斯的上方,凝视着对方在睡梦中因感受到威胁而不安颤动的睫毛。
凝视着这个养育了他二十年的雌虫。
尾钩划过手腕,很深,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连成一道殷红的线。雪因无神地看着它流淌下来,精准地滴入墨尔庇斯微张的唇间。
——还给你。
大量蕴含着纯粹信息素的血液灌入,墨尔庇斯被彻底灌晕,颤动的睫毛归于平静。
够了吧。大半血液的流失,雪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几步深深呼吸着——这些应该足够墨尔庇斯恢复到巅峰状态,也足够虫蛋活到诞生。如果有的话。
点点蓝色的星光汇聚在手腕,伤口迅速愈合。尾钩异常强势地盘踞在身侧,承载了主人所有的绝望后,反而爆发出强烈的攻击性。
那…逃出去吧。
那抹雪白的身影跌跌撞撞逃向门口时,墨尔庇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深沉的昏迷中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刚破壳的幼崽,也是这般无力又挣扎着飞向自由,手无力地朝雪因的方向抓去。可他这次什么也没能抓住,他意识到那个小小的雪团子好像真的在他的庇护下长大,已经拦不住了…那抹身影就像悄然融化的初雪,不留下丝毫痕迹。
他的手徒劳地垂下,随着意识的再次沉沦,一同坠入无边的黑暗。
雪因不知道跑了多久,将生命力燃烧支撑着精神力肆意使用,瞬间将压沿途所有的雌虫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不知道王爵府外围了多少雌虫?
几千?几万?
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只记得开始支撑不住边跑边大口呕出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染红了前襟。
只记得雌虫们开始失控,无数双手臂组成密不透风的墙,试图阻拦他。又被他尾钩强势地斩落,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从一开始雌虫维持人形的手臂,到后来雌虫们干脆虫化,巨大阴影不断拦在面前。谁也想不到尊贵的雄虫,竟能强悍到这般地步。
从帝星最繁华的中心,一路厮杀到荒凉的外围,浑身浸透着他呕出的血,又或是试图阻拦他雌虫的血,不知道,看不清。血模糊了眼睛,谁挡路就杀谁好了,无所谓了,反正雄虫就该这样任性。
最后终结这场逃亡,压倒他的是一支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腹部、带着属于雄虫协会针对雄虫的箭矢,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精神力。
他好似终于回过神,踉跄着停下,被这剧痛唤回了一丝神智。他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腹部那个狰狞的血洞。浑身狼狈不堪,雪白的长发被血污与尘土黏成一绺一绺,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脏污,蔚蓝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得让周边雌虫心都碎了。
雪因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伤口,温热的血液仍不断从指缝涌出。他抬头看见无数雌虫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上来,正前方,莫里亚斯老师手持长弓,目光冰冷凝视着他。
雪因还是没有支撑住,大量血液流失精神力全被掏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地摔倒在地。腹部的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剧痛后知后觉漫上全身,,但他无法反应,只是艰难地伸出手,摸向远方那遥不可及的天空。
七层。
他拼尽一切,燃烧生命,也仅仅撕碎了七层环绕帝星的屏障。
还是没能逃出去。
“雪因·维斯特冕。” 莫里亚斯老师声音冰冷缓步站在他面前,将长弓随意递给侍从,换上了一把镶嵌着宝石、萦绕着强悍精神力、代表帝国最高规则的长剑,剑尖直指倒在地上的雪因。“当街杀戮同族,您是要叛国吗?”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和,甚至带了几分杀意。
雪因这才注意到,周围的雌虫身上无不带伤。他们自然不敢真的攻击他,大多只是在阻拦中被他所伤。此刻雌虫们看着本该被捧在掌心的王爵殿下颤抖地倒在血泊中,本能地赤红了双眼,焦躁不安、按捺不住想冲上前将尊贵的维斯特冕王爵殿下牢牢护在身下,又被更强大的、来自莫里亚斯等人的雄虫信息素死死压制着。
天空中飞满了无人机,从他杀出王爵府杀入帝星城区开始,堪称惊世骇俗的逃亡就被直播给了整个帝国。所有虫都目睹了他们的王爵殿下是如何失控大开杀戒。
莫里亚斯身边出现了另外两名手持权杖的雄虫,权杖顶端闪烁着危险的紫色电光。雪因认得,那是协会专门用来“管教”不听话雄虫的刑具。他当然不是第一个反抗的雄虫,但之前所有叛逆的雄虫都会悄无声息,被这种雄虫协会专用的刑具击中,彻底失去记忆重新变得乖顺。
莫里亚斯瞥了一眼直播界面,再看向雪因,几乎要被气笑。“我的王爵殿下,”他声音冰冷地陈述着,“第一次,公然反抗协会教诲;第二次,身为雄虫,竟敢以自身鲜血‘投喂’雌虫,玷污血脉;第三次,带头违抗规则、协会指令拒绝成婚,逃出王爵府,杀伤无数。”
他的话语陡然一转,刻意营造的悲悯引导着:“我的孩子,你是被引诱了,是吗?是那个卑贱的B级雌虫,引诱并操控了你,才让你做这么疯狂之事。而墨尔庇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身为你的未婚雌君,居然胆敢对我们可怜的王爵殿下下药,致使你精神崩溃,行为失常!且未能履行保护雄主的职责,致使你被人蛊惑,酿成如此大祸,根本不配为雌君!”
雪因瞬间明白了。闹得太大了,直播面前,必须给民众一个交代。而最好的替罪羊,就是诺伊斯和墨尔庇斯。无论如何,尊贵的雄虫,尤其是他这位王爵,绝不能有错。
终归雄虫是不会有错的。
有错的,永远只能是雌虫。
……
这个世界,从里到外,早已烂透了。
“把那个诱惑、利用殿下的贱雌凌迟处死!墨尔庇斯军团长…即日起废去职位,作为殿下的雌奴…”
认吗?
雪因疲惫地想。
但没有区别,认不认都一样。等他被那权杖击中,失去所有记忆后,雄虫协会为了平息众怒为这次事件负责,必然要推出替死鬼。诺伊斯注定要死,永远被钉在“勾引无辜雄虫”的耻辱柱上;而墨尔庇斯,也将因此事前途尽毁,与元帅之位失之交臂…
而真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这位‘无辜的、只是被利用了的小雄虫’,将会完美脱罪。在‘被治愈’后,继续做他那不谙世事、受尽同情与宠爱、天真无邪的维斯特冕王爵殿下。
真是……烂透了。
吃人的规则,令人作呕的秩序。
……
……
还有办法。
至少,他还能为诺伊斯,搏最后一条生路。
“是我干的。”雪因开口打断了莫里亚斯的宣判。
他艰难地抬起染血的脸,曾经蔚蓝如晴空、此刻却盛满破碎与疯狂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的老师。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利用我。”他扯出一个带着血气的笑,声音不大,字字砸在直播画面中,所有雌虫静静看着画面中狼狈不堪又坚定不已的王爵,“我给他爱,他接过去了,这就够了。”
回忆如同濒死的潮水,漫上他混乱的脑海。
“小时候,我喜欢给予爱……可惜,那个虫不在了。后来,我想给墨尔庇斯……”雪因顿了顿,喉间涌上铁锈味,“他不需要。他说,雄虫不需要爱,只需要会掌控。”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惶恐的雌虫,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我给别的虫,他们只会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求我收回。”
“只有诺伊斯……”说到这里,雪因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只有他,恬不知耻地说……这是他应得的!哈哈哈……他不是个好虫,但他没错!”至少一开始,诺伊斯是敢接受的,紫眸会溢出很多很多爱。
后来…越爱越不敢接受。爱是罪恶,是帝国刻意灌输的恐惧。
雪因猛地呛咳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我不知道,爱为什么非得分出三六九等?!我也不需要他回报什么,他只需要接受就好……都是我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向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大声宣告道:“是我不喜欢这群挡路的,所以我杀了他们。我恨这个世界——!”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上空那些闪烁的摄像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对着整个帝国咆哮:“这个世界烂透了——!逃出去!都逃出去啊!!!”
——逃出去,诺伊斯,趁机逃吧。
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这是他为诺伊斯争取到的生路。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这位尊贵的王爵殿下,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雄虫协会的剑下。
那么群众们的怒火将瞬间转移。谁还会去关注一个“勾引雄虫”的低级雌虫?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办事不力、乃至“误杀”王爵的雄虫协会!
暴动的雌虫会冲击协会,诺伊斯就能在混乱中获得一线生机。
而墨尔庇斯,也能以“未婚雄主被协会害死”的受害者身份,赢得同情与帝国的补偿,元帅之位,唾手可得。
看,他死了,对大家都好。
反正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恶心透了。
雪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染血的唇角绽开一抹解脱凄然笑意。
再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又像是终于挣脱束缚的囚鸟,朝着面前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属于帝国代表秩序的剑——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视野最后,是莫里亚斯老师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利刃穿透心脏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猛地溅出,染红了镜头。
直播画面在那一刹那被刺目的猩红覆盖,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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