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诺伊斯有些想笑。
已经握住他最重要的软肋,还需要摆出这么大阵仗吗?也太看得起他了,他可从始至终是那个弱小、无能、卑鄙的虫。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雪因搂紧。
雪因必须交给他们。但他要亲眼见到虫崽,至少确定他是活的。为了逼他乖乖就范,对方一定会带来虫崽作为诚意。
把雪因交给他们之后,他得立刻逃跑。逃得越远越好,绝不能让自己也成为雪因另一个软肋。
还有这张照片…他指节捏得发白。是控诉帝星虐待雄虫幼崽的证据。等他逃出去,他要让这丑闻曝光,利用舆论逼藏在暗处的虫不敢明面上对虫崽下手。
所有虫的目标都是将雪因完好地送还墨尔庇斯,以此邀功转移墨尔庇斯对帝星的敌意。
那么这个功劳,为什么不能由他来取?
亲手将雪因送回,向墨尔庇斯、向帝国示好,献上这份投名状…远比将雪因交给用虫崽照片威胁他、藏在暗处的阴谋家要安全得多。
时间太短,他没办法想出更好的办法。
他是爱雪因,但这份爱无法支撑起毫无保留的信任。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了,即使他们这次输了,雪因不过是回到金丝笼里,将来或许还会有别的雌君,别的虫崽。
最终承受代价的,只会是他和虫崽。
他诺伊斯赌不起。他只有这一个虫崽,流着他的血,是他存在意义的延续。他的爱,根本没有容错率可言。
最理想的情况,即使他们救回了虫崽,之后呢?只要虫崽存在,他就永远是雪因的软肋,被用来不断操控雪因。
但…他有办法,他能让虫崽自由,也让雪因…他低头凝视着雪因,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疼得他眼眶发热,眼泪差点要掉下来。
只要他成功,所有人都会得偿所愿。
对不起啊,雪因。
但这会是最好的办法。
原谅我。
最后一次自作主张。
——
于是他抱着雪因,落在那艘无比强势似一座大山一般的巨型星舰面前。
数不清的军雌们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将诺伊斯团团围住,并未立刻动作。
诺伊斯站在中央,显眼的红发随风自由飘扬,面对高等雌虫的威压,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感到恐惧。
墨尔庇斯站在前方。
他似是盛装出席。胸前挂满华丽勋章,深邃锐利的眼眸紧紧黏在雪因身上,却迟迟未动。似极力克制的汹涌。
诺伊斯心中稍定,目光急速扫过星舰群,寻找着他最在乎的那一艘。
找到了。
在主舰后,悄然蛰伏着另一艘星舰。通体是暗沉得近乎吞噬光线的紫黑色,线条诡谲流畅,又像暗中蔓延、伺机而动的毒藤。利刃缠绕藤蔓的徽记暗晦刻在上方,似深不见底。
诺伊斯伪装的镇定几乎崩裂。他死死盯着那艘星舰紧闭的舱门,目光几乎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他的虫崽就在那里。
他要记住!
记住这艘船!记住这个徽记!总有一天,要为他的虫崽报仇!
寒风扬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也吹动墨尔庇斯肩章上鲜红的流苏。三方对峙,一方是煌煌天威,一方是阴诡算计,而他抱着他沉睡的月亮,站在中间。
紫色星舰的舱门滑开,先出来的是是四位身形魁梧的雌虫,胸口位置显着利刃缠绕毒藤的徽记。
就是这几只虫欺辱他的虫崽!把他弱小可怜的虫崽按在泥水里!烧成灰他也认得!
滔天的恨意让诺伊斯几乎维持不住表情,牙关紧咬,目光死死锁在那四张脸上。
但四只散发着S级以上威压的雌虫并未上前,分立舱门两侧,鞠躬迎接真正的主虫,诺伊斯一怔。
不祥的预感从他心中蔓延,他几乎要下意识闭眼,却不受控制死死望向舱门。
主虫缓步走出,雪色长袍晃动露出精致的靴子,脚步不疾不徐地落下。与雪因如出一辙的雪白长发散落,雪白柔软的围脖半掩着脸。
微微歪着头,慵懒随意,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紫罗兰色的眼眸微扬着,带着玩味。
……
诺伊斯的大脑一片轰鸣,所有的色彩瞬间褪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照片上那双空洞绝望的紫眸,与眼前戏谑的紫眸重合。
不……不可能的吧……
灵魂深处发出尖叫,疯狂呐喊他拒绝接受的真相。
白发……紫眸……
我们的虫崽……
他活下来了……他很像你……眼睛像我…
我没办法,我得救他,所以对不起。
他曾誓死要拯救的虫崽…他想象中弱小、无辜、正在泥泞中哭泣等待救援的虫崽…
不是受害者。
是寄来照片,将自己惨状作为筹码,精准地捅进他软肋逼他交出亲生雄父的幕后黑手。
诺伊斯呼吸一窒,下意识将口袋中的照片烧掉。
不能留下证据,无论如何这是他的虫崽。
希利安步伐悠哉,满意的看着他的动作,轻巧地停在墨尔庇斯身侧,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径直指向诺伊斯,清脆的声音:“拿下他!”
命令落下的瞬间,诺伊斯怀中一空。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雪因已经安稳地落在墨尔庇斯臂弯中。墨尔庇斯从始至终没有看向他,周遭一切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阿南克不止何时出现在墨尔庇斯身边。少年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掠过诺伊斯闪过一丝复杂,抿紧了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计划……逃跑…不能拖累雪因。
诺伊斯按原定设想猛地转身,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朝着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去。
他刚站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让他血液彻底冻结的一幕——
希利安手中多了一把致命的能量枪。
……
诺伊斯眼里只剩下那个持枪的少年,和他记忆中那个蜷缩在泥泞中的紫眸幻影重叠、又撕裂。日思夜想的骨肉近在眼前,带来的却不是救赎,而是审判。
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你想要的……
力气骤然抽离,诺伊斯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面上。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脸上浮现出解脱。
我的虫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我愿意。
……
……
……
没有枪声。
死寂。
令人心慌的死寂。
他颤抖着,极缓极缓地掀开眼帘。
视线模糊又清晰——
枪口没有指向他。
幽蓝的光点,稳稳地抵在少年自己白皙精致的太阳穴上。希利安微微偏着头。
“跑呀,” 少年声音肆意,“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让你的血脉永远消失的速度快。”
诺伊斯所有的力气、算计与求生欲,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不——!!!”
诺伊斯嘶吼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视野瞬间被红雾笼罩。他再也无法思考,更顾不得什么计划尊严,不顾一切地朝希利安的方向爬去,膝盖在粗砺的地面上摩擦出血痕,“求你!住手!我投降!我什么都听你的!别伤害你自己!求求你…你是我的虫崽啊…是我的命啊!!!”
诺伊斯目眦欲裂,泪水混着血污滚落,望向希利安的眼神里充满哀求。
那是他的骨血,他存在的意义,他不能失去希利安……绝不能!
少年身侧高大雌虫迅速上前将诺伊斯死死按倒在地。脸颊紧贴着尘土摩擦,他却感受不到多少痛意,满心绝望。
希利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血脉相连的雌父像一团烂泥般崩溃、哀嚎、为了他一个虚假的自戕威胁而肝肠寸断。
他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压制诺伊斯的雌虫稍缓力道,缓步上前,在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诺伊斯面前半跪下来。
两双相似的眼眸,对视。
希利安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笑容收敛了些。
不再看诺伊斯,转而向墨尔庇斯俯身行礼,声音平稳:“莱昂图特元帅,我想,一个活着的、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的,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有价值,不是么?”
墨尔庇斯没有看向他,抱着雪因转身就走。希利安却知道墨尔庇斯是默认了他的安排,嘴角勾起笑。
阿南克跟随在墨尔庇斯身后离开,回眸看向这个他同雄异雌的兄弟,又看了一眼被压倒在地毫无生机的诺伊斯,眼神复杂地留下一句:“留他一命。”
希利安面对阿南克时,脸上戏谑略微沉淀了些,“嗯。”
雌虫们纷纷离开,连同墨尔庇斯与雪因所在的星舰,化作天际遥远的光点。希利安随意挥了挥手,压制着诺伊斯的几名雌虫彻底松开手,退到远处警戒。
精神力屏障封锁四周,只剩二虫。
尘埃落定,风声呜咽。
诺伊斯跪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缓缓抬起头,望向几步之外那个雪发紫眸、美丽却冰冷的少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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