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第90章

作者:守椿 标签: 成长 虫族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玄幻灵异

而雪因在对方跪地仰头、红发垂落的那一刹那,瞳孔猛地收缩。眼眸里记忆深处闪过玫瑰金色的雌虫发色,熟悉的红发落在他身上与他发丝纠缠不清,对方依旧看不到脸,嘴角却勾着蛊惑笑意,一遍一遍说着让他愉悦的话,却让他从骨子深处溢出密密麻麻的痛意。

雪因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错开对方的手,脸色有些发白,“抱歉。我不喜欢红发。”

“嗯?”这下是墨尔庇斯有些诧异。

于是雪因再次强调,“我不喜欢。最讨厌红头发了。”

跪在地上的阿诺德僵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垂落胸前的一向被夸赞耀眼的红发,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既然殿下说了不喜欢,还留在这里碍眼做什么?”墨尔庇斯淡声开口。

雪因顾不上去看阿诺德的反应,却感觉墨尔庇斯传来的情绪突兀地愉悦了几分。但他现在脑子太乱容不得整理,本能地寻求最可靠的庇护,干脆转身将自己整个埋进墨尔庇斯宽阔坚硬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对方惯常带有侵略性的精神力,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心爱的雄子状态异常。于是变得柔和熟练地缠绕上去,轻轻融入雪因的精神图景,亲昵安抚着。

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彻底包裹,雪因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却也不愿松开,倒是像幼时无意识那样紧紧抱着墨尔庇斯。

墨尔庇斯心底软了几分,终是没有推开,单手将扒着自己雪团拥入怀中,以绝对守护的姿势。

阿诺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脸上的血色褪尽。失落落魄的站起身,带上了一丝无措悲哀。“……是。”

他转身欲走,墨尔庇斯的声音再次淡淡传来,:

“第一军团,第七作战分队还有一个中将的空缺。我会寄上推荐信。”

阿诺德猛地顿住脚步,眼眸忽的亮起来,挺直身体再次行礼,声音激动:

“是!多谢元帅!元帅仁慈!”

第97章 那么…想站在台下看看吗……

心神不宁的雄虫显然不再适合在外,于是墨尔庇斯先将雪因送回王爵府。

雪因像是累极了,在他怀中昏沉睡去,长睫低垂,呼吸清浅,后半程路几乎是由墨尔庇斯抱着回府。

将雪因轻轻放在主卧宽大柔软的床上,看着他无知无觉,昏昏睡去。

很快,以兰斯为首的医疗团队进入房间,为沉睡的雄虫进行检查。柔和的光芒映照着雪因苍白的脸颊,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得安宁。

墨尔庇斯在不远处沙发静静看着。看着雪因被各种医疗虫围在中心;看着那些仪器闪烁的冷光,听着它们发出的细微嗡鸣。忽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场盛大荒诞的演出。雪因被重重迷雾蒙住双眼,推至舞台中央,为他心中认定的正确与真实,全心全意地投入。而他坐在台下心情复杂地观看着。偶尔被拉上台,配合着演出一段恩爱或争执的戏码,却又时时刻刻想砸了这场戏。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谎言覆盖谎言,虚实混淆真相。

他望着床上那抹脆弱固执的雪色,略微疲惫地垂下眼帘。

“元帅大人。”

墨尔庇斯抬眼,目光落在与医疗虫一同进入房间的希利安身上。年轻的雄虫身上流淌着雪因一半的血脉,却呈现出与雪因截然不同的气质。眼中闪烁着对权力清晰的热望,举止间带着刻意训练的、符合帝星高阶雄虫标准的矜持与心计。他懂得利用规则,甚至努力想要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为了往上爬,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受害者身份。

让他无端感到厌恶。

如果不是希利安的等级足够低,低到既能有效恶心到某些眼高于顶的虫,又不可能威胁雪因的地位,甚至看起来还颇为上道…他早就亲手清理掉这个不安分的隐患了。

希利安莫名感到脊背发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极力稳住身形:“殿下…殿下他永远不会恢复记忆的。我向您保证。”

墨尔庇斯声音淡淡:“如果他恢复记忆,知道这一切背后是谁的手笔…即便你是他的虫崽,他也未必会原谅。”

希利安抿了抿唇,压下眼眸中的阴霾,沉静开口:“是的。但这样做能让您安心,不是吗?就算…就算真有那一天,殿下知道了所有真相——知道是我、我雌父,策划推动了一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和我雌父和好如初,再做出违背规则的事。由我来做这个恶虫,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在殿下眼中,我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可怜的、低等级的雄子,是这场阴谋里最直接的受害者。只要有我在,他多少会顾忌我,就算恢复记忆,也会乖乖待在您身边。”

墨尔庇斯看着希利安脸上那混合算计与隐隐疯狂的神色,只觉得厌恶感几乎要冲破胸腔。从雪因深爱的雌虫,到如今环绕在雪因身边的这些侍从、医师,再到这只流着雪因血脉却自发走上权势、不惜斩断所有温情退路也要将雄父牢牢绑在既定轨道上的虫崽…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烦躁。

那雪因呢?自小在冰冷严苛的规则与算计中长大,却偏偏固执地想要逃离养育他的温床,去触摸那或许并不存在的、真实的阳光与自由。

最终还是被自己生下的虫崽牢牢捆绑回来。

“你雄父已经赐予你维斯特冕的姓氏,”墨尔庇斯终于再次开口,“希利安,适可而止。”

他霍然起身,径直走向床榻。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将昏睡中的雪因从层层包围中抱了起来。

雪因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发出一点含糊的呓语。

墨尔庇斯收紧手臂,环抱着他的整个世界,转身离开。

就算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的过去,他的将来。

——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在王爵府偏厅的光洁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和崭新织物的气味。数名训练有素的侍虫垂首肃立,厅中央,雪因穿着一件丝质衬袍,身姿挺拔地站着。

一位年长的雌虫,他手中拿着一块在光线下隐约透出火焰纹路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比量着雪因的肩膀。

“殿下,请您抬一下手臂,是的,就这样保持。”

“这是陛下赐下的焰心金线混织的料子,库房里最顶尖的珍藏。您看这光泽和垂坠感,与您的发色堪称绝配。我们将用它制作典礼主礼服,其余十一套常服和次礼服也已选定面料,待您最终确认。”

另一名捧着天鹅绒托盘的侍虫上前半步,托盘上陈列着各色宝石扣饰、刺绣纹样和绶带样本。

“殿下,这些是配饰参考。维斯特冕家族的家徽,可以用银线刺绣,边缘点缀细小的海蓝宝,与您的眼睛呼应。或者,”侍虫指向另一枚设计更古朴大气的金质胸针,“选用传统星芒结合,彰显您王爵威严。”

雪因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物件,忽然转过身,视线精准地投向房间一侧。

墨尔庇斯坐在一张雕花高背扶手椅中,手中拿着一份军部公文报告,似乎全神贯注。

雪因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澄澈的蓝眸静静地望着他。

“……”墨尔庇斯默默将手中的公文举高了一些,试图用纸页对方视线。

这只小雄虫最近无师自通了许多折磨虫的手段,而且每每直击要害,让他这位习惯了战场明刀明枪的元帅都有些措手不及。

“墨尔庇斯。”雪因清脆的声音响起。

好吧。还是躲不过。

墨尔庇斯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手腕一动,将公文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对侍虫挥挥手示意退下。

雪因站在原地望着他,似乎等待着他先开口。

墨尔庇斯目光落回雪因脸上。“礼服既然是为您而制,您若对这些样式或配饰有偏好,按您的心意决定便是。若您觉得宫中派来的侍虫不合心意,或者想要更…契合您偏好的虫来打理这些琐事,我可以再为您遴选一些更细心的。”

如果真的想玩这种装扮游戏,他可以配合,但得由其他虫来操办。

经过上次的事,他长了些教训,也不是不能配合着小虫崽,只是面对这只记忆出了问题的雪因,他时常感到一丝无力…

无论是拒绝、妥协,都像是剧本之外的即兴发挥,而他,始终是那个被拉上台、努力配合着演出,却清醒地知道自己并非剧中主角的旁观者。

雪因不想听他话外之意的拒绝。

就着身上穿的长袍,几步走到旁边矮榻旁,从侍虫们先前放置的针线篮里,捻起一枚穿着银线的细针,又拿起一颗折射出星芒的蓝宝石衣扣。转身走向墨尔庇斯,挤进了墨尔庇斯怀里。

温热的身体带着织物的微凉和雄虫特有的清浅气息骤然贴近,墨尔庇斯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椅背和怀中人的重量困住。

雪因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紧绷,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背脊轻轻靠着墨尔庇斯坚实的胸膛,然后将手里的针线和那颗璀璨的宝石扣,不由分说地塞进墨尔庇斯那只惯布满薄茧的手中。

“喏,”雪因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墨尔庇斯肩颈处,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唇,“给我把这颗扣子缝到领口上。这个…你总会吧?”

墨尔庇斯沉默几秒,算是默许。手环过雪因的腰身,虚虚地稳住怀里的小麻烦,然后尝试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细针。另一只手拿起宝石扣,比量着雪因衬袍领口的位置。

“我记得,”雪因轻声开口,“你以前…是会给我缝制衣服的。”

“我可不会做这种事。”

针尖对准了布料,他需要小心地将针穿过两层柔软的丝绸,再将线拉出,固定扣子。他试图集中精神,手腕用力——

“嗤。”

布料被穿透。

银针穿过衣料,也毫无意外一并刺穿了他捏着布料下方的指腹。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染在月白色的丝质长袍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痕迹。

雪因:“……”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看着那迅速扩大的小小血点,以及墨尔庇斯面不改色、仿佛被扎的不是自己手指般的平静侧脸。

墨尔庇斯淡定地将针拔出:“要不,你先把衣服脱下来。我再给你缝。”

雪因心有余悸,连忙点头,仿佛真被那针扎怕了——尽管被扎的不是他。但他还是迅速从墨尔庇斯怀里起身,将还带着体温淡香的长袍,不由分说地塞进墨尔庇斯手里。

之后雪因就着这个姿势倾身向前,重新坐回墨尔庇斯的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细腻的肌肤温度。

墨尔庇斯尚未从中理清思绪,右手便被雪因再次捧起,他往下望去,撞入对方眼眸。

蓝眸在近距离凝视下漂亮极了,只是专注地看着指腹上已经凝结成暗红色小点的血迹,雪因低下头。

温软湿润的唇瓣轻轻碰触到微糙的指腹,给墨尔庇斯带来一阵酥麻。柔软湿润的舌尖从伤口上舔舐而过。

“唔!”

战栗般的酥麻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猛撞进心脏,又在四肢百骸里炸开,带来眩晕的强烈悸动。混合着雄虫唾液特有的、难以言喻的微甜气息。

墨尔庇斯浑身肌肉在一刹那绷紧到了极致,脊背猛地撞上椅背,喉结上下滚动,漆黑的双眸深处仿佛有熔岩在冰壳下沸腾、咆哮,几乎要冲破那层冷硬的伪装。

环在雪因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那截腰,却又在下一秒僵硬住,手臂微微颤抖。

怀中是温香软玉、全然不设防的雄虫,耳边是他清浅的呼吸,鼻尖全是他诱人的气息,指尖还残留着那湿软舌尖带来足以燎原的触感。欲望如同黑暗中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和理智。

只需要顺势将这只天真又任性、记忆混乱的小雄虫按进怀里,加深这个吻,或者做更多…反正雪因现在脑子不好,对他莫名的依赖和顺从,多半不会反抗。他可以尽情品尝,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暂时忘却所有阴谋、规则和令人窒息的演出。

可是……

偏偏他现在脑子不好。

亲密、毫无保留的依赖,是建立在混乱的认知和虚假的记忆之上。如果他真的顺着欲望做了,那和他所厌恶的、那些将雪因当作棋子摆布的行为,本质上又相差多远?

翻腾的晦暗欲念,被强行压回黑眸深处。最终他抬起手,在雪因脸颊上胡乱揉了几下。

“安分点。”

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怀中那截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敞开的领口风光,专心对着纽扣。

“墨尔庇斯。”

“嗯?”墨尔庇斯应道,声音比起方才,不自觉地温和了些许,指尖的动作也放慢。

“过几天的星辉庆典……我想让希利安代表维斯特冕家族出席。”

墨尔庇斯手一顿,很快又不甚在意的继续和针线斗争,“谁在你面前提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