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我不会再让任何虫伤到你。既然你不愿意一直待在我的后院,那至少收下这些,让我安心。”
墨尔庇斯有些无措,抿了抿唇,对上因为刚刚他回答错问题,弄得小雄虫似乎心情更糟了些,说完一切后就转身不再看他,反而望向外边的黑云。
“噢。”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那为什么不全给我?”问到后边墨尔庇斯又理直气壮起来,刚刚被雄虫关心弄得无措的情绪找到了倾泻点,熟练的转移成惯常的强势,“我不是你的伴侣吗?你就这样对你的雌君?”
“……” 雪因转回头看他,简直快被气笑了,“另一半,给、我、们、蓝、眼、睛、的、阿、南、克。”
……
墨尔庇斯就知道,虫崽这种东西,除了占据雄虫大量时间精力,根本毫无用处,甚至还会挑拨他们的伴侣关系。想着,墨尔庇斯眸色又阴沉了几分,暗自思索着。
别的雌虫若是想成为雪因雌侍,自然得经过他的挑选,成为他的附庸,要乖顺、听话,绝不能对雄虫构成威胁,更不可能动摇他与雪因的关系。
但阿南克身为雌虫,又是他亲生的虫崽,自然是不同的。何况阿南克体内还融合了雪因一半的血肉与力量。阿南克一天天长大,而他终将老去。面对一个成长起来明显能威胁到他的雌虫,甚至…若是让他继续成长,等到成年,阿南克说不定就会以弑父作为庆典。
阿南克对他有杀意,那个虫崽也从不掩饰,一个既不忠诚又潜藏着反噬能力的子嗣,留着便是巨大的隐患。
而且雪因太在意他了。
而阿南克有能力回应雪因的在意。
这是墨尔庇斯决不能容忍的,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伸手一把将气得背过身去的雄虫捞回怀中抱住。“是我的错。等回帝星,我会……好好补偿他的。”
雪因像是真的生气了,就这么僵着身体任由他抱了足足半小时,久到墨尔庇斯越发烦躁,烦躁到名为理智的弦像是随时会崩断。想着不如干脆再次将雪因掳回自己的领星,彻底隔绝外界的时候。
雪因终于抬手,覆上墨尔庇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温暖从手臂传来,稍稍浇熄了他心头的躁动。
“墨尔庇斯,别对阿南克有敌意。”雪因开口,声音起初带着冷意,慢慢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他是我们的虫崽。我们一家虫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好不好?一起用早餐,一起出门,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落下…就这样在一起,不行吗?”
他转过头,蓝眸望向墨尔庇斯,有些难过。
墨尔庇斯嘴唇动了动,避开令人心软的眼神,“他…他又不是我们亲生虫崽。”他干脆否认阿南克的身份,一个不忠且怀有异心的子嗣,没有资格得到承认。
与雄虫截然相反的是,帝星顶级雌虫是完全不会操心子嗣的问题。对于底层雌虫来说一生能拥有的子嗣极少,自然对每一只虫崽都看重。而对他们而言,雄虫是早晚会拥有的,生育往往只是愉悦后的附属品,甚至累赘。只要想,就能诞下无数虫崽,这些虫崽能得雄主喜欢的,或许能多得些关注;不得雄主喜欢的,就扔给侍虫照料便是。许多雌虫崽从出生到成年,都难得见亲生雌父几面。雌虫之间,若无雄虫作为情感纽带,关系本就淡薄至极。
换一些听话的,不是更好?
“他是我们养大的虫崽。”雪因坚持道。
“他不是。”墨尔庇斯回答得冷淡。是他们养大的,不是他。他唯一倾注心血、视为己出养大的虫崽,自始至终只会是雪因。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后来的虫崽,有丝毫机会可能动摇雪因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乃至在现实中的地位。
这么一想,看着面前的小雄虫不由得泛起一些莫名的歉意。
这么在意阿南克,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这个‘弟弟’夺走本应完全属于他的关爱?所以才会急切地证明自己是个懂事的哥哥,以此来换取雌父的垂怜?
雪因根本不需要这样。
墨尔庇斯这么一想,对阿南克的憎恶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都是阿南克的错,害得他心爱的虫崽这么难过。果然,除了雪因,其他的虫崽都一无是处,只会带来麻烦。
雪因像是叹了口气,垂眸不再争辩,任由墨尔庇斯紧抱住他。
“别担心,” 墨尔庇斯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偏执的安抚着,“你才是我唯一的虫崽。”
“阿南克他——”
“不许再提阿南克。”
墨尔庇斯语气忽的提高,吓了雪因一跳,有些怔忡地抬眼望向他。
看到雄虫眼中清晰的惊意,墨尔庇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到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终是抿了抿唇,将语气放淡,“我会安排好他的事。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和任何雌虫。
他厌恶雪因口中出现一切雌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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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墨:日常虚空索敌中。
第104章 替笔
推开厚重镶嵌着暗金色家族纹章的雕花木门,长窗透进彩色玻璃的微光,交织在精装古籍的高耸书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木料混合的沉静气息。走到书桌前,拉开雕饰着繁复玫瑰与荆棘的高背椅。
椅垫微微下陷,他略一停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向桌下暗格,指尖凝聚起精神力,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被力场隔绝的小型次元空间缓缓显现、解除封锁。
一样东西从中滑落。
雪因抬手,稳稳接住。
放到桌面,是一本暗纹墨绿色的星兽腹皮鞣制而成日记本。
岁月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伤害,空间封锁住了它身上流逝的时间痕迹,上面的细微使用痕迹,凝固在雪因最后一次合上它时的模样。
雪因的指尖轻轻抚过封面,闭上眼,指尖传来细腻的皮革触感,和曾经日日夜夜莫名涌出的情绪反扑。无数的破碎的画面,看不清的细节,朦胧强势的人影晃动。争执、压抑、利刃,画面最后停在朦胧中的人影袖口藏着刀跌跌撞撞走去,拥抱,鲜血溅上他闭上的蓝眸。
雪因浓密雪白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混乱的记忆早已分不清。现实幻境的画面纠缠不清,唯有眼前的,才是‘真实’。
取过一旁墨水瓶边的羽毛笔。笔尖轻轻探入浓黑的墨汁,黑色液体顺着羽毛中空的茎管缓缓爬升,浸透内芯。
无意识将日记本之前书写过的部分一页页翻过,盖住。右手执笔,在新的一页空白上,落笔:
[我的雌君…这次回来之后,好似变了一个虫。
不再会对我温柔地笑,不再和我谈论所谓爱的含义,一遍遍说着情话,甚至不再会留意我领口的扣子是否系得端正。
只是不停地向我索取。
身体。温度。注视。乃至……我全部的反应。
他的眼睛变得很黑,很沉,像望不见底的深渊,吞噬所有光。说的话也变得……可怕。对阿南克充满杀意,变得偏执到让人窒息,充满掌控欲又无比强势。
我……
我有点害怕了。
但我想,他应该比我更怕。
我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我看不清,但我知道,他需要我。
我得救他。]
书房厚重的木门便传来推响。
雪因顺势将身体前倾,手臂自然舒展地覆在桌面,正好将摊开的日记本遮挡得严严实实。下一秒,熟悉气息便从背后不容抗拒地环了上来,带着薄茧的大手同时抚上他的脸颊,迫使他转过头。
黑眸对视上雪因,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瞬间交缠。墨尔庇斯眼眸翻涌着未餍足的渴望,毫不客气径直就要俯身吻下。
雪因微微仰头,躲了过去。
钳制着他下巴的力道立刻加重,指尖在他细腻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红痕。惹得雪因蹙了蹙眉。
“还不行?” 墨尔庇斯声音平淡,但精神力场却开始变得躁动,“你已经一整个晚上没有给我亲了。”
……
“一晚上?” 雪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一时弄得无语。他努力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让这不知疲倦的家伙餍足、弄晕过去。现在距离那场‘交流’结束,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星时。这不要脸的家伙的一清醒就立刻循着气息追踪过来。
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么粘虫。现在好似将每一次,都当成最后一次对待,疯狂索求,不做到精疲力尽永远不会停下。他们明明还有很多时间。
雪因不太理解墨尔庇斯的不安,但试图安抚着:“我哪有……你睡着之后我才出来的。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出来前,明明亲过你的额头。”
墨尔庇斯动作微顿。他不知道昏迷之后的事,只是惊醒后,触碰不到身边温热,瞬间被恐慌攫获,下意识沿着雪因的方向快速寻了过来。
他身上只随意套了件睡袍,衣襟松散,露出线条悍利的胸膛。胸肌上还有雪因被逼急了时留下的几道咬痕。他刻意没有治愈,甚至用精神力烧出的暗火烙印在上,昭示着所有权与亲密。乍一看倒像是雪因粗暴地使用了他。
雪因试探着给他治疗,被拒绝了,墨尔庇斯警告雪因不许再悄悄动手,雪因对强势的伴侣无可奈何。只能私下吩咐侍从多准备补血益气的药剂,调整日常饮食。
墨尔庇斯没有再纠缠时间问题。再次凑近,不容分说地吻了上去。雪因没有拒绝,抬起手上墨尔庇斯肌肉紧绷的后颈,指尖没入微湿的黑发,仰头回应了这个吻。
墨尔庇斯的吻一向很凶,全凭本能和一股要将对方吞吃入腹的狠劲。雪因觉得他技术很差,偏偏又说不得。但只要好好安抚…舌尖轻触,唇瓣贴合,环在对方脖颈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尾钩被抓住,隐入黑暗。
墨尔庇斯一颤,喉咙里溢出闷哼。更用力地吻着雪因,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尽数掠夺,钳制却不由自主地松动了。
他的喘息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瞳孔微微扩散,焦距开始失神。原本从背后半抱着雪因、显得游刃有余的姿态,渐渐变成了将大半重量倚靠在雪因脊背上,膝盖发着抖,握着雪因肩膀的手也泄了力道,转而紧紧揪住了雪因肩头的衣料,握着尾钩的手开始使不上劲。
“雪因……” 他唤道,声音依旧竭力维持着平日里那种冷淡的调子,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嘴角开始挂上混乱的痴痴的笑。“深一点…全、全都……”
雪因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墨尔庇斯近在咫尺的皮肤。唔,这模样的墨尔庇斯倒是可以沟通了。
他喜欢这样。用尾钩信息素足够多,不会过度消耗他精力,还能让不安的伴侣满足。
“我一直在呢。”
“嗯……鳞片,立、立起来了……” 墨尔庇斯断断续续地低语。
“我也爱你。”雪因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
“哈啊…先、先别动…尾钩……”
“是尾巴。”雪因胡说八道着。
“唔。是。好。”
……
“你也爱我。”良久,雪因小声的凑在墨尔庇斯耳边说:“你爱死我了。”
他轻轻笑,眼睫弯弯。
将再次因极致餍足与信息素冲击而昏睡过去的伴侣,小心安置回宽敞的床榻,细致地掖好被角。
清洗了下黏糊糊的尾钩,转身离开卧室。沿着楼梯慢慢往上,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混合着木料、时光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狭小的彩窗透进几缕微光,照亮空气中缓慢舞动的微尘。
径直走向最里侧。陈列架上,整齐有序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徽章,每一枚都代表着不同的功勋、职位或荣誉,价值不菲,意义非凡。
左上方还有一块徽章,上边本该镶满宝石的位置布满牙印。
雪因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徽章入手,是预料之中的冰凉,坚硬的外缘带着未经打磨的细微棱角。他微微用力,将其握在掌心。坚硬的凸起陷入柔软的掌心肌肤,带来微钝的压迫感。片刻后,松开手,掌心果然留下了被徽章轮廓压出的淡淡红痕。
冰凉,坚硬,棱角分明,好似存在的意义就是将周围一切被刺伤一样。
雪因干脆双手捂住,凑到嘴边轻轻呵出一口带着体温的热气。松开,好不容易带上的体温很快随风逝去,再次变回冰冷。
雪因有些倔倔地凝视着它,转身,缓步走到窗前。
推开窗,阳光照入储藏室,让原本缓慢悬浮的微尘变得清晰可见,如同无数细碎的金色精灵,在光束中狂舞、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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