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第97章

作者:守椿 标签: 成长 虫族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玄幻灵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端端正正地将徽章放在阳光照耀下的边柜上,温暖的温度像是一点点浸入冰凉的徽章内,雪因轻轻摸了摸被迫变得温暖的徽章,嘴角勾起。

——

生活好似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不同的是,雪因如今的身份,足以让他踏入虫族最高权力机构——奥尔姆斯议会的殿堂。他不再频繁前往克斯安蒂星,反而开始跟随着现任虫族太子、他的雄父洛伦兹,正式进入议会旁听学习。

自从洛伦兹晋位太子,议会长的权柄便一直虚悬,明眼虫都清楚这个位置,是为雪因预留的。而雪因在感情之外的事上向来敏锐。墨尔庇斯近乎窒息的粘人,竟阴差阳错地迫使雪因开始由衷‘喜欢’上了工作。

至少雄父是这样感叹的。没想到最后还得是‘爱情’治好了自家雄子的恋爱脑。

雪因当然听得出雄父在内涵些什么,但想想家里那位时刻需要安抚、几乎要将他时间占满的雌君…他不得不开始认同——或许适当的距离和独立空间,才能让过于紧绷的关系,获得喘息与稳定。

而墨尔庇斯面对自家雄虫以如此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理由逃离身侧去上班,满心阴郁几欲发作。但是众目睽睽、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劝阻,他不由得冷笑。

这些虫之前巴不得将他和雪因牢牢绑在床/上,如今见雄虫开始显露事业心,又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分开,生怕这位未来的议长阁下被私情过分影响。

唯一能稍加安抚他的,是雪因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日六点准时结束工作返家。至少,从晚餐到次日早餐的这段时间,雄虫仍是完全属于他的。而雪因也一直温温柔柔的,对他那些或明或暗的索求与试探照单全收,体贴备至,让憋着劲想找茬发作的墨尔庇斯,竟完全抓不到把柄。一时混乱中维持着平衡的日子,就这样持续着。

“雪因。”

雪因刚从奥尔姆斯议会出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奈孙先生?”

“啊,对,是我。”奈孙笑了笑,他身上穿着一套宫廷制服,雪因粗粗一眼看去,像是日常侍奉起居的普通侍虫所穿。但…

“奈孙你头发褪色了。”雪因记得,在奈孙的头发明明是黑色的。

奈孙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解释道:“呃…我在那边看你的发色看久了,觉得像你这样的…雪白色特别好看,于是回来就染了。”

雪因没有问奈孙为什么出现在这,就像奈孙似乎也无意解释,只是自然地搭话。在不触及自身利益与安全的前提下,雄虫之间对彼此的尊重,都极少过问关于此类隐私的事,至少帝星的雄虫都是如此默契。

“还是别染了吧。”雪因开口。

奈孙:“……?”

“像我雄父一样。”雪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怪怪的。”

“……”奈孙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不得不说,有时候这虫崽敏感得可怕,有时候又迟钝得让虫头疼,他试探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祖父会是什么模样?”

“我当然知道。”

“啊?”

“金发碧眼,和我雌父一样,” 雪因流畅地陈述,“居住在蒙特金德星系。在我出生后没几年,就年老去世了。” 他指的是雌父的雌父。

“……”奈孙闭眼,深呼吸一口,对上对方清澈的眼神,不得不把话挑得更明一些:“我是说…你的雄祖父。您雄父的雄父。您有没有想象过,他会是怎样的一只虫?或许…他也会特别想念您。”

“这个我也知道。”

“嗯?!”

“我雄父说过,” 雪因微微歪头,回忆着,将洛伦兹的话语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他雄父是个‘纯粹的混蛋’,‘抛雌弃子毫无责任心’,‘遇到困难就抛弃一切再也不敢回来’。雄父让我不要提他。” 说完,他看向奈孙,眼神干净,“对了,奈孙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 半晌,奈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没什么了。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让太子殿下…担心。”

“噢。” 雪因点了点头,朝着奈孙露出一个符合贵族礼仪的微笑,微微颔首:“那么奈孙先生,再见。”

第105章 不是所有的虫,都容得……

擦肩而过,雪因停下脚步,风拂过宽大垂顺的披风,墨绿纹紧束在袖口的飘带随风轻轻摆动,他开口叫住:“奈孙先生”

已经走出几步的奈孙闻声顿住,回过头来。

“之前……阿南克谢谢您的照顾。”

奈孙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这里,随即自然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还是很感谢您。”雪因蓝眸微微弯起,“这些年,多亏了您替我照看阿南克。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捡到阿南克,没什么照顾虫崽的经验手忙脚乱的,多亏了您将他带在身边替我教导,说起来还是我这个雄父的失责。”

奈孙轻笑一声,“这算什么事。你年龄小,照顾虫崽本就是我们这些年长些的雄虫长辈应尽的责任。你们年轻雄虫啊,趁着风华正茂,多多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我…”雪因沉默了一瞬,有些艰难地说道“我只有阿南克这一个雌虫崽。我…我也不想再有其他的虫崽,分走本该属于他的关注,我本来就没有照顾好他。”

“说什么傻话呢,”奈孙轻笑摇头,“对雌虫来说,多一些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最好不过的事。雌虫和我们雄虫不同,长子一出生,继承序列便大致定了。后面的兄弟越多,他们才能互相扶持,拧成一股绳。毕竟你也知道,在雌虫成婚前,他们的亲生雌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可不好相与。没有几个兄弟一起抱团,单打独斗,怎么斗得过掌家的雌君呢?”

雪因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向奈孙一脸坦然的模样,“您的意思是,雌君会对虫崽下手,是普遍存在的事?”

“自然。”奈孙点了点头,“顶级雌虫们不缺诞下虫崽的机会,他们…唉,脑子除了独占雄虫外甚至不如成年星兽,眼里虫崽都是可再生消耗品。加上诞下后雌虫蛋甚至无需孵化,雌虫父子间往往感情淡薄。像你雌父那样,将雌虫崽当作下属来培养的,已经算是难得的好雌父了。”

“我…”雪因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还是不太理解这种扭曲的观念,“可是您知道的,”他抬眼,蓝眸像是望入奈孙的心里,“做雄父的,只想要自己的虫崽生活在一个安全的世界,我不想要他面对太多恶意,而且这个恶意还是来源于身边本该亲密的虫,就像我小时候…我是说,他本不该承担这些,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雌君,也没有……教好虫崽,让他们走到了对立面。”

奈孙心神猛地一晃,像是被他这番话击中,望向对面那双蓝眸,仿佛化作了一片汹涌的海,将他置于一叶孤舟之上,任由波涛翻涌。雌君和虫崽站在对立面,而夹在中间的雄虫,左右为难,最终一个都没有保住。眼底泛起一些湿意。他有些艰难地咽下口水,勉强勾起笑容,“你说得对,做雄父的自然是希望,虫崽能生活在稳定安全的世界。你雄父…自然也是希望你能开心的。”

雪因看着他的眼眸,低垂下,半响,抬起眼眸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雌君…对我虫崽有杀意,有时候我很害怕。我甚至不敢再和我的虫崽接触。怕激怒墨尔庇斯,也怕…护不住阿南克。”

“这样吗?”奈孙先是一愣,看向年轻雄虫有些低落的神色,他抿了抿唇,伸手拂过对方同样雪白的发色。洛伦兹说得没错。当初他一走了之,不顾后果,导致维斯特冕家族权力断层。他的雄父莫里亚斯听闻他‘死讯’病倒,他的雄子洛伦兹被迫年纪轻轻扛起家主重担,被当时的阿斯特拉以‘家族需要雄虫继承人’为名变相禁锢数百年,直到莫里亚斯重新恢复健康掌控雄虫协会,才得已…

时间过去百年,但痛苦不会随着时间被抹去,现在的和平和谐不代表当初的屈辱不存在。幸运的是,雪因是他们和解后由爱生下的虫崽,不幸的是,必须得将这个虫崽牺牲,小小年纪就送往陌生的、甚至天敌属的雌虫手中。

是他的错。帝星的顶级雄虫,从未有谁在百岁之前就孕育子嗣。等级越高的虫崽对雄虫的消耗越大,就连他的洛伦兹都是过了两百岁才成婚诞下第一只雌虫。而雪因却在本该无忧的年纪,过早承担了本不属于他的繁衍责任。万幸的是,孕育和孵化过程没有出什么意外…

“别担心。”奈孙看着眼前眉眼间依稀有着洛伦兹当年影子的年轻后裔,承诺道:“很快就会好起来,他不会再敢对你的虫崽下手。”他伸出手,轻轻拥了拥雪因,目光慈爱。

雪因像是松了口气,也是听出对方口中安抚的意味,蓝眸微微弯起,“谢谢您的安慰。”

——

漫天遍野的紫色小野花,花蕊点缀着雪白,在微风中连绵起伏,风过处,纤薄的花瓣被卷离枝头,在花海上空打着旋儿,形成小小的漩涡。

纯白的短靴一步,一步,陷入花田中,落步却始终悬停在那些看似柔弱的紫色花茎上方分毫,以至于保护任何一朵绽放的生命,纯白的披风随着风晃荡,粘人的紫色花瓣随着风像许多飞舞的精灵围绕在身边,在雪白的长发上点缀着。

雪因身姿挺拔,修长的腿在花间迈动,一步一步直到走到花海断崖。

那里同样有个白发的身影,双手向后撑在草地上,就这样懒懒地俯视着断崖之下繁华的帝星核心。

雪因脚步一顿,目光也随着落向那片令人目眩的辉煌。没有犹豫,撩起披风下摆,径直在对方身侧的空地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希利安放松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转身,光凭熟悉的味道也认出了雪因。他眼底倒映着下方那片由权力、欲望与规则构筑的流光溢彩,恍惚间要将这座繁华的世界都纳入眸中。

“您知道吗?”希利安忽然开口,“听说……整个帝星风景最好的地方,是帝国霍格斯军校,为您专门预留的休息室。”

“你想去吗?”雪因侧过头,望向这张与自己有几分肖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庞。希利安的侧脸线条比他更显锋利,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与不甘。雪因的眸色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声音也放得很轻。

“……”希利安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眨了眨,看向远方,“现在已经不想了。我只是好奇,您当时为什么要去那种雌虫云集的军校,一般的雄虫或许会想去…享受被无数年轻雌虫崇拜追捧、可以肆意挑选未来雌侍的乐趣。可您不需要。比霍格斯军校里那些所谓精英优秀得多的雌虫…甚至整个虫族的雌虫,都任您挑选。”

不等雪因回答,希利安嘴角一勾,转过头,紫眸看着雪因带上了些恶意,“还是说,您确实需要一个,完全由您亲自掌控、亲手挑选出来的雌侍?”

雪因沉默片刻,只是抬手,指尖轻柔地将希利安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看着那张脸,又似乎透过那张脸能看到小虫崽的模样,“抱歉。”

“抱歉什么?后悔将我留在帝星?”

“是我的错,你不该受这些苦的。”

“那我应该怎样?和所有被保护起来的A级雄虫一样,被彻底洗脑操控,每日沉浸在虚假的快乐和放纵里,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才对,是吗?您自己都不想过这种生活…”希利安话音一顿,转而别过脸,嗤笑一声,“不,您想过这种生活。想过那种只需追逐虚无缥缈的爱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无忧日子?所以您逃了,逃去追逐您想要的自由和爱。而我却偏偏不甘心!我不甘心被圈养,不甘心被定义,不甘于过这种生活,拼了命去争去抢。”

“您现在是来谴责我的吗?谴责我不该去争,不该去抢,应该乖乖退到一边,把一切风光和爱都留给您心尖上的阿南克?”他拍开雪因的手,目光继续落回远处,话语真意又掺着几分委屈。

他本该更温和一些,可或许是委屈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对方眼中的溢出的溺爱让他潜意识莫名安心,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似乎都不会真正放弃或伤害他,便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可惜我不像您。所有虫都夸赞您纯粹善良,是帝星最璀璨明亮的雄虫,而我不折手段,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为了权势地位,不惜拔刀对准身边虫的低等级异类。”

“……”雪因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落在了花田间无意识摩擦着,“别这么说自己。你一直…都很努力,也做得很好。我知道。”

“所以呢?” 希利安没有回头,尖锐未消,“所以您就会放弃让我退回您身后、乖乖当个装饰品的想法吗?您甚至…连一句‘在我心里,你和阿南克是一样的’这种哄虫的蠢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就想要我收手,乖乖听您安排?”

“阿南克终究是雌虫。”

“所以您更喜欢他,喜欢更强、更有用、未来可能成为您更大助力的雌虫崽,而不是我这样…看起来柔弱无用的雄虫崽?”希利安不自觉握拳,微微咬牙又松开,“我也可以很强!等我成长起来,我未必就比阿南克差!凭什么你们理所当然的一直把我放在弱者的位置上?”

“我担心你希利安。太耀眼不是什么好事情,在实力还不够完全保全自己的时候,它会使你成为众矢之的。”雪因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心疼,“我…无能,现在保护不了你。”

“我怕的是不成为众矢之,永远不被看见,没入尘埃,连成为靶子的资格都没有。”希利安不置可否。

沉默良久。

雪因开口:“我听说,你娶了洛伽南。”

“是。他很有用,”希利安说着眼中闪过警惕,“您想将他要回去吗?连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东西也要抢走?”

“希利安,别这样。”雪因不知说什么,面对这个心思敏感的虫崽终究是内疚的,多少有些无措,“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用婚姻作为筹码或阶梯。我没有的…”

雪因顿了顿,“我可以为你做主。你想要的,我会给你。你完全可以不用着急,等年纪再长一些,见识更多,慢慢挑选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伴侣。”

“殿下。”希利安这次用上了敬语,眸色冷淡,“不是所有的虫,都容得下喜欢二字。他很好用,能帮我做很多事,所以,我自然喜欢他。求您,别再擅自安排。”

一阵稍强的风掠过断崖,吹得两人衣袂翻飞,雪白与银白的发丝交织缠绕。露出像是对峙,又像是对久归的雄父不自觉索求温暖的虫崽,气氛至始至终没有太紧绷,哪怕希利安语言在苛刻,在一方刻意退让下反而想一拳打入棉花,显得自己弱势落了下风。希利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抿紧唇,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崖下象征着权力的星河,侧脸线条倔强地绷着。

良久,希利安终于平复了心情,再次开口询问:“您把阿南克送到奈孙手里想做什么?王爵府出什么事了?”

雪因沉默了片刻。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避开对方尖锐的问题,眼眸荡起温柔:“别担心这些。你会是我唯一的雄虫崽。我的爵位,只会给你。既然…那就去做你喜欢的事吧。不用顾忌太多。”

“……”希利安感到对方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草地上的手背,传来温暖的触感。他别扭冷冷的开口道:“别死了。”

“嗯。”雪因回笑。

第106章 屡教不改

“吱呀——”

厚重的门扉推开,泄出沉闷的呻吟。墨尔庇斯踏入书房,依旧明媚的阳光透过高窗上瑰丽的彩绘玻璃,在深色实木地板上投下缓慢移动五彩斑斓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旧书与墨水的沉静气息。

他身着一身利落的纯黑衬衫,外罩的皮质战术背带与腰带紧紧收束,勾勒出宽厚胸膛与窄劲腰身的强悍线条。本应禁欲冷肃,却因领口纽扣被主人不耐地扯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暧昧新鲜的吻痕与齿印充满张力,又透着生人勿近的威慑感。冷硬的军靴踏在光洁的黑檀木地板上,留下极具压迫感的闷响。缓缓走到光照耀的位置,温暖跳跃的七彩光斑落在他悍利身躯上,又好似没有。

被周身沉沉的黑雾吞噬殆尽,未能染上分毫暖色,只余戾气。

拉开书房座椅,坐上雄虫惯常的位置。属于雪因清浅温润的气息还残留在椅背与空气里,与他身上凛冽的气息格格不入。

垂眸,沉沉的黑眸凝视向桌面。

曲起指节,用指背关节处敲击桌面。桌面泛起黑色涟漪,日记本缓缓浮现。

无风,日记本的纸页自然翻动。

一页页,一行行,记录着雪因从略显稚嫩青涩的早期笔迹,到后来逐渐流畅、隐现锋芒的。一字一句,无不倾诉着他的罪行。

也是恨的证明。

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理还乱,充满痛苦与强迫的纠缠的证明。

墨尔庇斯的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纤维的细微凸起,以及透过笔迹传来的,书写者当时或压抑、或颤抖、或绝望的情绪。他早已倒背如流。他需要确认雪因的恐惧,确认自己的所有权,也确认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结。

偏偏最新的一页,却充满爱意。

[我得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