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正是花卉盛开的时节。崔家庄园经过几个月的打理,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各处花木生机盎然,蓬勃漂亮。
崔狰在路过一处小楼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廉崇英住过的地方。自从回到崔家,崔狰走遍了每一间屋子,唯独没有来过这里。
他抬头看了看,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廉崇英的那张脸,自从几个月前亲手将刀刃刺进他的胸膛之后,就在崔狰的脑海中变得模糊起来。
又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廉崇英于他而言,早已是一个模糊的符号。
崔狰踏入小楼。
久未打扫,小楼里飘起一层淡淡的飞尘,在阳光下细碎浮动。崔狰走上楼梯,来到廉崇英的书房,打量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陈设。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还维持着崔狰记忆中的模样。廉崇英以前总是在这里办公,谁都不许在他工作的时间打扰他,只有崔瑶和崔狰例外。
崔瑶有时候会在这里陪他,两人一个工作,一个看书,即便不说话,也仿佛有着无言的默契。崔狰则闹腾许多,一会儿爬到廉崇英的腿上,东问问西摸摸,一会儿又窝到崔瑶怀里,和她一起看书。
廉崇英从来都很耐心,总会逐一解答崔狰天马行空的问题,等到崔狰问够了,再含笑看着他凑到崔瑶身边,似乎无比的满足。
崔狰已经很少想起那时候的事了,直到回到这间房间,他才发现,并不是他忘记了,而是那些记忆似乎也辨不清存在的真伪,无声藏匿了起来。
他抚了抚书桌上一层薄薄的灰尘,顺着飘扬的飞尘,看见书桌底下一只上锁的保险柜。
这是一只很古老的保险柜,上面装的是密码锁。崔狰想直接用蛮力砸开,下手前却顿了顿,尝试着输入一串密码。
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保险柜开了。崔狰面无表情,不知是该称赞廉崇英的伪装太过完美,还是厌恶他无处不在的虚伪。崔家覆灭后,他早就不用这样伪装了,不是吗?在这个无人会到访的房间,廉崇英究竟是在伪装给谁看?
保险柜中只有两只小盒子,看上去普普通通,不像什么值钱的东西。崔狰将它们拿出来,打开其中一只。
里面是一对结婚戒指。廉崇英和崔瑶的结婚戒指。
崔狰认得这对戒指,以前父母日日都戴着,只是崔家覆灭后,廉崇英就仿佛卸下了伪装,再也没有戴过。原来是藏在了这里,连同崔瑶的那枚一起。
崔狰盯着两枚戒指看了一会儿,拿出廉崇英那枚,丢在一边,合上了盖子。
他又随手打开另一只盒子。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崔狰瞳孔骤然缩了缩。
里面是一枚微微发光的流星珊瑚。
时隔许多年,光芒已经十分暗淡,但崔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在8岁生日的那天,潜到里里弗斯岛的海底,等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找到的流星珊瑚。他准备把它当作礼物,送给廉崇英,只是上岸后看到的惨烈景象,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根本无暇再顾及一块小小的流星珊瑚。
他不记得这东西遗失在哪儿了,或许是遗漏在沙滩上,或许随手丢掉了。它可以遗失在任何地方,唯独不可能被廉崇英捡回来,收藏在保险箱里。
廉崇英没有理由这样做。他也没有资格这样做。
崔狰猛地合上盖子,推门走出了书房。他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一刻都不想。
他冲下楼梯,细小的飞尘追着他的影子,在阳光中起舞。脑海中那张的模糊的脸,似乎又渐渐清晰起来,崔狰无法控制地想起那日在直播舰里,他的刀刃插入廉崇英心脏的时候,他说:
你果然来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为什么……
“崔狰。”
崔狰的脚步骤然顿住。
楼梯的尽头,细小的飞尘中,暖金色的阳光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鸦羽般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瞳。他仰着头,隔着半截楼梯,专注地望着他。那眼神中似乎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仰望他。他与他似乎许久未见,又似乎从未分开。
《黯蚀体饲养指南》第三条:
虽然没有实证记录,但传闻高阶的黯蚀体拥有模拟人形的能力,如果黯蚀体化为人形,请务必,记住,是务必,远离他们。
“银辛。”
崔狰叫他的名字,然后张开手臂。
“过来。”
温热的身体在下一秒撞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小楼的大门敞开,门外花团锦簇,已经是新的季节。崔狰回抱住他,只觉胸中有什么郁结已久的东西,被他撞得散去。
逃离吗?不,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他们可以一起慢慢地走,即便走上很久也没关系。
他们终会抵达花团锦簇的季节。
第61章 大结局
银辛是在崔狰怀里醒来的。
作为小灰雾的时候,他也经常在崔狰怀里醒来,但今天显然不太一样。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回忆起昨晚的一些画面,那种热胀到头脑发懵的窒息感再度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陷入极度羞耻的僵直之中。
但他又舍不得离开崔狰的怀抱,木木地任由自己的身心都被崔狰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发麻,麻意过后,又泛上来头晕目眩的喜悦。一时只觉还在梦中,一时又怕真的在梦中。
直到一条手臂将他搂紧了些,哑声在他耳边道:“早安。”
他的心脏好像此刻才刚刚接收到跳动的指令,开始混乱失序地运作起来。
银辛努力镇定,下巴抵在崔狰的肩头,肃声道:“早安。”
崔狰低低笑起来,“好凶哦。”
银辛觉得不对劲,明明躺在床上,他却感觉天旋地转。崔狰笑得他天旋地转。
“没有凶。”他放软语气,小声反驳。
“是吗?那叫声小狰哥哥听听。”
银辛的脑袋已经不止天旋地转了,他感觉像被丢进了滚筒里。本来,叫一声小狰哥哥也没什么的,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叫崔狰的。
在昨晚之前的话,的确是没什么的。
回想起昨晚都是在什么情形下叫的“小狰哥哥”,银辛很想立刻冲到碎环之丘战场找几只黯蚀体打一架。
可是崔狰还在等他叫小狰哥哥,他只好把脸埋进崔狰颈侧,瓮声瓮气叫了声:“小狰哥哥。”
崔狰却还不放过他,故意用不满的语气道:“就这样?”
银辛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昨晚都是崔狰一直在教他,早上醒来也没能……等等,早上?
银辛突然顿悟了什么,猛地将脑袋从崔狰颈间拔出来,漆黑的眼瞳对上崔狰漂亮的紫眸。
“我听说,第二天早上一般都要再来一次的,而且是用……叫醒。”他实在说不出口,含糊过去,语气却十分坚定,“你重睡一次,我这次一定好好叫醒你!”
崔狰愣了愣,随即失笑出声,“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银辛也愣了愣,面上浮现几分窘迫,“下城区的人……他们总爱说些粗俗的事情,还从来不避讳旁人……”
“哦?所以你就偷偷听了,偷偷把这些‘粗俗’的事情记在心里?”崔狰像是对他刮目相看一般,摸了摸下巴,“该不会昨晚一点都不会的样子都是装的吧?”
银辛百口莫辩,一时急了,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我没有!我以前只、只想过……但也、但也没想得很仔细,我知道我离你太遥远了,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只会徒增痛苦。”
崔狰一时怔住,银辛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破坏气氛的话,表情变得有些沮丧。
“对不起……”
崔狰注视着他,“那现在呢?现在你是怎么看我的?”
现在?银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这几个月以来,崔狰对他的照顾和纵容,他全都看在眼里。他欣喜若狂,可喜悦的背后,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当他恢复成银辛的样子,崔狰对他的宠爱就不复存在了。他害怕崔狰因为他赴死的行为而产生的感动,会变成束缚崔狰的枷锁。
他既害怕崔狰离开他,又害怕崔狰不离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他只能逃避般贪恋着眼前的片刻。
崔狰将他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他坐起身,摸了摸银辛变得有些苍白的脸颊,认真与他对视。
“银辛,我很感谢你用自己的性命救了我。”他顿了顿,看到银辛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无关感谢。”
“我心动过三次。第一次心动,因为一些原因,我选择保全友情,放弃了他。第二次心动,也因为一些原因,他选择保全亲情,放弃了我。第三次,就是这一次。”
银辛怔怔地望着他。
“对我来说,心动或许并不算很难,那些炽烈的、赤诚的情感很容易吸引我。可是放弃对我来说也不算很难,因为那些心动都还没来得及生根成某种深刻的情感,就摧折了。”
“当我察觉到第三次心动的时候,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人活着也不是非要深尝情爱的滋味,试过三次心动也就够了。如果这一次的心动也无法继续生根,那么也许今后我很难再心动。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厌倦了。”
“我不知道这一次心动的结果会如何,只是在回忆起那天你在押解车里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回应你同样浓度的感情。”
崔狰捧住银辛的脸,看着他仿佛陷入呆滞般微微睁大的眼睛。
“所以银辛,你会选择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还是选择放弃我?”
银辛嘴唇颤了颤,下一秒,他扑上来用力抱住崔狰。
“我怎么会放弃你,我怎么会放弃你,我怎么会放弃你!”
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任由汹涌的情绪从眼角滑落。
“小狰哥哥,我永远不会放弃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选项,值得我为之放弃你。”
他微微松开手,抵住崔狰的额头。
“你不确定的结果,就由我来确定,好不好?”
他轻轻蹭着崔狰的脸颊,像安抚,像承诺。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全部交给我,好不好?我会守护好你的心动,给它最好的土壤,照顾它,呵护它,等待它一天一天长大,生根,开花,结果。”
银辛笑起来,他的泪水还没有止住,嘴角却像遇到了全世界最开心的事情一样,灿烂地翘起。
“小狰哥哥,我好开心啊。你喜欢我,我好开心。”
崔狰也笑起来,亲了亲他像小雪人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嘴角,轻声重复着他的话:
“嗯,我喜欢你。”
*
圣心节来临前,崔狰和银辛一起把崔家庄园又打扫了一遍。其实其他地方平时经常在打扫,主要还是打扫廉崇英住过的小楼。
为了防止崔狰再触景伤情,银辛不止打扫了,还挂了许多花花绿绿的恶俗装饰,不留半点伤情的余地。而那块流星珊瑚和那对结婚戒指,崔狰想了想之后,交给银辛,让他去处理了。
崔狰没有问银辛是将它们锁起来了,还是干脆丢掉了,他以后应该都不会再对它们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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