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他也曾问过银辛,廉崇英那个时候是不是故意让他来杀他的。那时廉崇英的手已经按在注射基因药剂的按钮上了,只要轻轻一按,1000名婴儿就会彻底成为试验品,《新生法案》就算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可是直到崔狰的刀刃插进他的心脏,他都没有按。
是因为后悔了吗?这么多年隐藏真实身份,搞垮了自己的身体,害死最亲近的家人,廉崇英后悔过吗?
还是说他只是累了。这条路独自一个人走了这么久,他早已身心俱疲,他等待,甚至是渴望有一个人来结束这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他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银辛说,“他所做的一切不值得被原谅,所以就算他心中有千万种想法,也都不值得你为之烦恼。”
崔狰看着他,乖乖点头,“说得对,他不值得。”
银辛看的心痒,抱住他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崔狰眸底泛起一丝笑意,也不说话,只一副讨要说法的神情望着他。
银辛轻咳一声,严肃道:“我开导了你,这是合法收取报酬。”
“你?”
银辛脸颊红了红,声音小下去,“哥哥。小狰哥哥。”
“好乖。”崔狰捏捏他的脸,“哥哥还有更多报酬,你要不要收?”
银辛脸颊更红,壮着胆子凑到崔狰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看着崔狰瞬间变得有些危险的神色,银辛只觉得,自己简直比下城区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粗俗。
*
圣心节终于来临,随之而来的,是四个赶都赶不走的麻烦家伙。
银辛幽怨地看了崔狰一眼,崔狰无辜地摊了摊手。没办法,他没邀请他们,但架不住他们自己非要登门。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餐桌边,六个人围桌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脆脆,庄园后山是不是有观景台?等会赛德亚城会有大型烟花秀,我陪你去看!”
沙沅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意思,坐在崔狰身边熟门熟路地斟酒布菜。
崔狰点了点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银辛,开口道:“大家一起去吧。”
其他人自然是没意见,夏慕嫌弃地瞥了眼陆家兄弟,故意道:“今天议会和特战部难道没有聚餐吗?两位忙的话就先走吧。”
陆谊言安静夹菜:“没有。”
陆霆雨冷嗤一声:“不去。”
陆霆雨也瞥了瞥夏慕,意有所指:“倒是有些人,该不会来这吃了顿饭,回头又开直播颠倒黑白,说成什么甜蜜恩爱,和老公共度圣心节吧?”
夏慕脸色变了变,周围几道目光同时看向他,崔狰好奇问:“什么直播?”
陆霆雨冷笑:“自然是卑鄙无耻,自欺欺人,充满臆想的……”
“那也比某些人病急乱投医要强!”夏慕打断他,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说是不是,他与雨天皆失?”
“他与雨天皆失?”沙沅憋笑,“陆小将军,这该不会是你的网名吧?”
周围的视线又齐刷刷看向陆霆雨,陆霆雨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恼羞成怒地打开身份环,恶声恶气道:“夏慕!今天我就让崔狰看看你到底都在直播些什么东西!”
他说着就要点进那个名叫【和老公恩爱的日日夜夜】的直播间,可是光屏上却跳出一个提示:
【该直播间已注销。】
陆霆雨一愣,下意识点进了夏慕的主页想看看怎么回事,可是主播【听话的moon】也已经注销了,主页空空如也,只剩下个人简介栏留下一行字。
陆霆雨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沉默关闭了身份环。
“少将军要给我们看什么直播?”沙沅催促着。
陆霆雨扫了一眼面色恢复平静的夏慕,埋头夹菜,“没什么,搞错了。”
沙沅狐疑地盯着他,陆霆雨被盯得不自在,干脆举杯跟身边的陆谊言碰了一下。
“哥,还没来记得恭喜你当选议长。”
议会选举已经结束,陆谊言当选了新一届的联盟议会议长,最近一段时间整个人忙得连轴转,已经好久没来崔狰这里了。
崔狰也举了举杯,道了声贺,“恭喜。”
银辛、沙沅和夏慕见状,也都不情不愿地举了举杯,不甚真心地道了句恭喜。
陆谊言和弟弟碰了碰,又朝崔狰笑了笑,“多谢。”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液,可刚咽下去,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陆霆雨吓了一跳,连忙帮他顺气,可是凑近了才发现,陆谊言根本不是被酒呛到。
他咳得浑身微微颤抖,皮肤下面泛起一种骇人的青黑色,看上去就像……廉崇英曾经的症状。
崔狰眼神沉了沉,问陆谊言:“多久了?”
陆谊言稍稍平复了一些,挥开陆霆雨,望向崔狰,“前阵子刚刚开始出现这些变化,我试过服药,以及用信息素去压制,效果甚微。”
陆霆雨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哥,你的身体怎么了?”
“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崔狰缓缓道,“不止是他,特战部的老兵们恐怕也会陆续显现出症状。”
他对陆霆雨道:“我需要你统计一份特战部士兵第一次服用基因药剂的时间,到时候交给我的那些研究员。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要请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来配合实验。”
陆霆雨看着陆谊言面上缓缓褪去的青黑,握了握拳头,低低应了声:“好。”
“在崔狰的实验室这边没出结果之前,我需要沙家和夏家帮我从中斡旋。”陆谊言转向沙沅和夏慕,面色严肃几分,“议会当中激进派太多,他们仍坚持推行《新生法案》,而贵族势必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长此以往,我怕矛盾持续升级,会爆发不可预估的冲突。如今只有我们联手,及时交换情报,才能尽力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沙沅和夏慕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崔狰。
崔狰低头吃了一口银辛帮他夹的鱼肉,放下了筷子。
“其实,实验室这边并非完全没有进展。”
陆谊言和陆霆雨同时精神一振,“你研制出改良的基因药剂了?”
崔狰摇了摇头,“没有。”
陆谊言和陆霆雨神色低落了些,陆霆雨安慰道:“不用着急,这种东西哪里是三五天能研制出来的。”
“但是我找到改良药剂的方法了。”
除了银辛之外的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陆谊言声音中隐含着一丝不可置信:“崔狰,你说真的?”
崔狰点点头,“从前王族的黑树计划,是以王族的血液作为药引,即便黑树能够开花,这药引的代价也太大了,迟早会引起麻烦,更别说现在这片星云上已经没有了王族。”
他看了看身边一直在专心吃饭的银辛,嘴角弯了弯,“当然,他不算。”
“所以脆脆,你找到代替王族血液的药引了?”沙沅问。
崔狰也不再卖关子,坦诚道:“是的,其实这东西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尝试过去使用它。”
陆谊言眼睛亮了亮,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你是说,黯蚀体?”
崔狰点点头,“就是黯蚀体。”
陆霆雨激动起来,“如果黯蚀体真能够入药,制成基因药剂,我这就去碎环之丘战场抓它几百只!”
银辛轻哼一声,“莽夫。”
陆霆雨神色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不是所有品种的黯蚀体都有用的。”银辛说,“曾经我在碎环之丘吞噬的那只黯蚀体,恰好能与王族血脉相融,可是经过崔狰这段时间的实验,不同品种的黯蚀体和不同种族的血液之间存在许多互斥关系,我们需要寻找到一种能完美融合各个种族血液的黯蚀体。”
陆谊言眉心微微蹙起,“可是几大战场上出现的黯蚀体,只有等级高低,从不分什么品种,联盟也从来没研究过黯蚀体的品种。”
“那是因为这片星云上的黯蚀体是从其他星云流落过来的,只有一小部分黯蚀体在这里存活了下来,还有很多别的品种,存在于其他的星云。”
银辛话落,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什么意思?”夏慕盯着银辛,一字一句问,“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其他星云有别的品种的黯蚀体?”
银辛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我的体内就有一只黯蚀体,我继承了它的全部记忆。”
陆霆雨猛地站起,“所以呢?你什么意思?”他的话在问银辛,眼睛却紧紧盯着崔狰。
“意思就是,我们打算前往其他星云,去寻找能够制作基因药剂的黯蚀体。”崔狰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猜测的答案。
“不行!”陆谊言断然拒绝,“联盟议会不会批准你如此冒险的行为!”
崔狰笑了笑,“陆议长,我好像不归联盟议会管吧?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冒险,银辛现在也算半个黯蚀体,他对于存在黯蚀体的星云有所了解。”
“光了解有什么用?学长,你知道去一次别的星云要耗费多久的时间吗?”夏慕的眼眶泛红,“即便现在最尖端的跃迁技术,横跨距离相近的另一片星云也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你去寻找黯蚀体星云,没有三五年的时间说不定都回不来!”
崔狰一时无言,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遭到他们的反对,但他和银辛商量了很久,这是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他的母亲和父亲曾用不同的手段推进同一件事,如今,他有机会用一种更好的方法去达成这件事,他愿意为之一试。
“那好,我跟你去。”陆霆雨语气不容拒绝,“如果你坚持要去,我带上特战部,驾驶星际舰艇陪你去!”
崔狰摇了摇头,“这件事不需要兴师动众,我们只是先去探查而已,人多了反而难以行事。”
想了想又道:“星际舰艇倒是需要借用一下,不需要军舰规模,小型旅行舰就行。”
“小型旅行舰的话,议会和特战部可没有。”沙沅笑了笑,“脆脆,你该问我借才对,你不知道沙家一直在开发星际旅行项目吗?”
他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甚至还能笑得出来,崔狰心底却是陡然一沉。
“阿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这件事……”
“哐当!”
沙沅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酒劲有些上头,我去外面吹吹风,你们慢慢聊。”他礼貌地微笑着,快步走出屋子。
崔狰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跟了出去。
屋外是一片深沉的夜色,无处不在的装饰彩灯荧荧闪闪,缤纷漂亮,打破了黑夜的沉肃,却没能打破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
“阿沅……”崔狰有些无奈,凑到沙沅身边,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水渍。
“别管我!”沙沅挥开他,手掌盖上自己的双眼,浑身无可抑制地颤抖,“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你都决定离开了,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崔狰拉下他的手,温声哄他,“阿沅,别人的意见都可以不重要,但是你同不同意,对我很重要。”
沙沅低着头不说话,清亮的水渍从他金色的眸中,一滴一滴垂落。
“我知道,沙家一直有星际旅行相关的产业,未来你掌管沙家,加大这方面的建设投入,推进跃迁技术迭代,说不定星际旅行会变成很简单的事。不用一年,不用三五年,或许几个月,几天,甚至眨眼间我就能从其他星云回来了。”
崔狰低头在他耳边承诺,“阿沅,我们只是短暂分别,随时都可以再相见。”
沙沅静静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胸中如针刺般疼痛,他想问他,是因为有了银辛吗?因为有了银辛,所以我不再是你的第一首选,你也不再事事跟我商量。因为有了银辛,所以即便踏上漫长的旅途,你也不再畏惧。
可是他问不出口。他从不怀疑崔狰对他的情谊,但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这份长达十余年的独一无二,他终究还是失去了。
“你会回来吗?”沙沅问。他已经没有资格问现在,他只能向崔狰讨要一个未来,一个没有时限,没有结果的未来。
“会的。”崔狰抱住他,郑重答应他,“不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沙沅还在这里,我就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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