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金媚烟赞许地笑了笑,又摇头道:“可是第二天的国王游戏跟晚上的暴力者,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虽然我们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人,但是从表现的形式来看,它并不只是个体之间发生的小事,而是针对所有人,或者说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
“确实,不管是强迫喝烈酒,还是在女生脸上刻丑女,故意让别人选替死鬼,包括开展霸凌……这些要求都恶毒得未免有点过头了。”时隼挠挠头,“还有晚上暴力撞门,水女只敲一间,他把每个房间都撞了。至于吗?对女生都这么大仇。”
这时候观复忽然开口:“是扩散。”
“啥?”时隼问。
“暴力不单单只对被施加的人有效,对于旁观的人同样有效。暴力带来恐惧,而恐惧在锚点里具象化了。”观复思考片刻后,总结道,“男生之间的暴力行为应该是公开发生的,以至于女生们都被惊吓到了,这种恐惧扩散在锚点里,导致我们同等受到了威胁。”
时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道理,我看着观老大拆窗框的时候,确实也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众人:“……”
南君仪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国王游戏不进行的惩罚是时间停滞,这一点跟国王游戏本身的惩罚性质大相径庭,是这个意思吗?”
“是,也正是这一点让我想不通。”金媚烟叹了口气,“我本来认为这是关小姐的锚点,这种时间停滞来自于她。可是仔细一想,两场游戏她都是牌手,如果说真心话跟大冒险是支持好朋友,可参与国王游戏无异于是助纣为虐。”
齐慧突然说话:“也许……也许……大家一边伤害着朋友,一边在心里后悔呢?”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下子全看了过去,齐慧被看得大脑一片空白,差点无法呼吸。
“说下去。”南君仪道。
齐慧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垂下脸,小心翼翼道:“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这都是昨晚我跟淼淼待在一起的时候想到的。她跟珍珍都更开朗点,有时候我会想,她们更喜欢跟对方玩,有时候她们忘记我,或者做一些让我讨厌的事,我会觉得是故意的……但是我不敢说出来,之后她们对我好的时候,我会后悔那么想,可我还是没办法不去想。”
秦淼没有说话。
“直到昨天……”齐慧深吸一口气,“直到昨天,淼淼让我跟她一起爬窗户,我终于忍不住,跟淼淼吵了起来。其实我知道,只是我胆小而已……”
秦淼这才反驳:“那不是吵架,其实我也没有考虑得很周道。”
齐慧摇摇头:“那就是吵架,因为我不相信你,我害怕你会抛弃我,我说那些话只是想把责任推卸给你,跟你下去只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一个人而已。”
“是淼淼把被单抽出来,带着我一起下去,我们落在空调外机上的时候,也是淼淼把被单绑在一起,说这样如果有谁掉下去,另一个也能拉住。我……我很感动,可其实那样很不安全,如果有一个掉下去,另一个说不准就会被拖下去。我不想把淼淼拖下去,想了很久,还是跟她说了。”
“然后……然后淼淼跟我说,那我们就一起掉下去,谁也不会是一个人。”齐慧已经有点结结巴巴了,“我一下子有了勇气,觉得夜晚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是我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之前那么想淼淼,后悔跟淼淼吵架……”
“所以……所以我想,他们,就是同学会的这些,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大家也希望停下来,却又停不下来了?”
众人一时间无言,过了许久,时隼才道:“这么一说,我也想到有个地方不对劲。”
“哦?”
“男生们为什么会失控?”时隼缓缓道,“锚点可以不讲道理,现实世界总需要有个理由,不可能上一秒大家还亲亲热热地住在家庭房里玩耍,下一秒男生们突然就互殴了起来。”
南君仪立刻反应过来:“是小雪跟阿耀,他们俩的私下恋情在真心话大冒险里曝光,很可能成为了导火索。”
“大家或站队,或被卷入,或是起哄,我想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局面失控。”金媚烟推测,“而在愤怒之中,人们最容易失去理智,一定程度地激化了大家心底的不满,导致气氛的僵化,而国王游戏也被情绪所影响。”
秦淼忍不住道:“就算是被情绪影响,国王游戏里的那些命令也太过分了吧?”
时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锚点跟现实是不同的,国王游戏所流露的是当时所有人的嫉妒跟不满,所以用酒精麻痹老南跟观老大,让仗义的秦淼小姑娘亲手摧毁老金的外貌,强迫小兔子一样的齐小妹当坏人,硬把我抛弃了,而朱光辉跟姜枫则作为好朋友互相摧毁对方的尊严。”
“哇……想想这群人好坏啊,怎么能这么看不惯朋友的优点。”时隼摇摇头。
南君仪没有理会时隼的话,只是继续道:“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场升级的不满,导致第三天的活动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水女的意外溺水,最终酿成了水女死亡的悲剧。因此水女溺水这一天,也成了同学会的最后一天。”
金媚烟问:“这么说,你认为这是多人锚点?”
南君仪淡淡道:“如果是关小姐的锚点,那么她的个人意愿应该更强烈,锚点会推动我们去改变。可事实上我们只是被迫体验当初发生的活动,其中不乏来自不同人的诉求,并不统一。”
金媚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观复,缓缓道:“看来又是一个异常锚点。”
观复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时隼赶忙拉开话题:“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如果这真的是多人锚点,那关小姐作为里面唯一一个活人,到底象征着什么呢?”
金媚烟想了想:“我想,是因为关小姐是这场同学会的组织者,是她一手安排了同学们的会面,也是她准备了酒店跟计划。”
“从两场游戏都有关小姐的参与来看,她很可能是唯一知道所有人秘密的人,然而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到。并且,从房间安排来看,她跟水女应该是好朋友,水女的死亡大概率对她造成更严重的创伤。”
时隼挠了挠头:“那这么说……锚点最有可能还是落在关小姐的身上?”
金媚烟一时间居然也无法反驳:“看来确实如此。”
第158章 同学会(21)
如今海水上涌,外出无疑变成冒险,然而考虑到游泳圈还有关小姐曾在游客中心出现,最终众人决定先去游客中心。
就在众人决定起身的这一刻——
“叮铃……”
一声缥缈的,近乎幻觉般的空灵铃声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畔响起,似乎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声音?”时隼左顾右盼,“你们听到了吗?那个铃声?”
观复却在此刻突然紧皱起眉头,他的身体极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难以支撑自己,这让南君仪下意识撑住了他,将人带到沙发上:“你怎么了?”
“情绪。”观复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紧握着南君仪的手,用力到指关节都看起来有些发白,南君仪却无暇顾及疼痛,“比之前更多……太多了。”
南君仪一下子想起来在沙发上的谈话,当时观复曾经告诉过他,在房间遭到破坏时观复曾经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嫉妒感。
“那这次是什么?”南君仪用另一只手抬起观复的脸颊,柔声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是喜悦。
最先涌上来的是快乐,无忧无虑的纯然的欢乐,伴随着海水而来因为嬉戏而绽放的笑声,凌乱地在水流之中肆意挥洒着。
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烁的贝壳,人影重重,举起一枚又一枚筛选出来的贝壳,还有些许在笨拙打磨贝壳时发出的抱怨,然而抱怨之中仍有互相揶揄的趣味。
如同金色的烈阳,金色的砂砾,碧蓝的海水一般,让人感觉到舒适而温暖的情感在流淌。
很快,烈阳就变得残酷,砂砾变得滚烫,就连海水都汹涌了起来。
游戏之中言不由衷的谎言,各人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保守秘密的尴尬,不知情的迷茫。
刺耳、失控的叫骂,被误解甚至故意曲解的话语,各有立场,各自维护,孤立无援的沉默。
强烈的愤怒、委屈、痛苦、嫉妒、背叛,如同汹涌的海面一般混乱而迅速地吞噬了那些温暖的情感。
仍然是人影重重,他们身上那层明亮的情感迅速消退,转为更深的更明显的黑暗。
然而怒火很快就消退了,徒留下灰白色的悔恨。
沙滩上,苍白的沙子之中,一具女性尸体的手中握着一串湿漉漉的风铃,人们寂静无声地站着,泪水与海水濡湿了沙滩。
一种强烈的疼痛击穿了观复。
他感受过这样的疼痛,在永颜庄时,南君仪告知他死亡的讯息时,曾经有过相似的感受。
那缥缈的铃声再度响起,这次变得清晰许多,仿佛就在走廊之中,而随之而来的是酒店外海水的咆哮声。
天完全阴沉了下来。
金媚烟已经等不及观复说些什么了,她从这铃声联想到那串捡到的贝壳风铃,由她保管在房间里。
“时隼!风铃。”金媚烟变色道,“在我的房间,跟我去拿。”
时隼懵懵懂懂地站起来,也来不及说上什么话,就跟着金媚烟一同夺门而出,他有些兴奋:“风铃就是锚点吗?”
铃声仿佛牵引着海水,开始不断地冲击着整座酒店,脚下开始猛烈地晃动起来,时隼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他一急就容易嘴碎:“你说水到几楼了?你说关小姐怎么不申请个七楼八楼九楼的,就当是八楼是餐厅,那也可以是九楼嘛。”
要是金媚烟有空,她一定会回答“也得有九楼”才行,然而她现在实在没工夫理会时隼。
酒店就像一个巨大的罐子,把罐子里的人们摇来晃去,金媚烟很快就失去平衡撞到墙壁上,好在身后的时隼稳住身体,及时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踉踉跄跄来到515房间里,有了之前的教训,金媚烟特意让时隼护在自己的身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将房门刷开。
又是一阵摇晃,两个人撞进房间,看到那串从柜子里掉出来的贝壳风铃。
“还差什么?”时隼已经抓住了风铃,倚靠着柜子维持身体,可邮轮仍然没有来,他有些茫然无措,“还差什么?”
“这是一份结婚礼物。”金媚烟道,“回去,回515,找观复。”
……
世界在缓慢的收拢,观复再度睁开眼睛,酒店已经不具有真实的形体,变化为一片灰白色的空间。
我抓到你了。
观复看到那些黑暗的人影,散落在不同的方向,有些神情凝重,有些神色悲伤,还有人躲避着其他人的目光。
无一例外,他们都背对着唯一拥有色彩的关小姐。
只除了一个人,那个滴着水的女人,她正对观复腼腆地微笑着,她没有看任何人,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水女。
观复感觉到了很多很多的情绪,他才学习到的那些情感,他本来没有真正意识到的那些东西,从永颜庄的困惑到此刻的逃避跟后悔。
他能触碰到那些人,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像杀死美少年那样轻易地杀死这些人。
冥冥中,观复有预感自己能够做到,只要抹消掉这些人影,他们就能够从锚点之中逃脱。
然而观复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前进,走过那些背对着他们的黑色人影,走过那个滴着水的女人,最后走向了关小姐。
关小姐正捧着一只盒子,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低头垂泪。
观复看到了那只盒子。
观复说:“礼物盒。”
“礼物盒?”
南君仪一怔,随即想到关小姐的礼盒,如果已经送出去的话,那么最有可能就是在两个女生的房间里。
于是南君仪让观复靠在沙发上,跟两个女孩一起翻找起所有的抽屉,果不其然,抽屉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礼盒。
齐慧惊讶道:“之前还没有的。”
“是关小姐的。”南君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礼盒,他打开盖子,却发现里面是空的,盒盖跟盒子上倒是写满了祝福。
“新婚快乐!”
“哎嘿,早生贵子,我要当干妈!”
“一定要幸福美满!”
“要是受气了就跟兄弟说!免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