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21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所以……我不是因为倒霉,也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南君仪轻笑起来,语调仍然幽默诙谐,“而是我本来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一个注定要诞生的病灶?”

食堂的人渐渐变少了,饭菜里的油脂凝结成雪白的圆点,食物失去原本的香气,看起来让人更没有胃口了。

“那你呢?”南君仪不想再谈真相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来喘息,“你是什么?我是说,既然你说自己是个房东,那么就意味着你应该跟我们不同。我想,你不是活人吧,应该也不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进来的,特别是考虑到你那些小小的超能力,还有失忆……”

真相不常令人感到安慰,人们发了疯地寻找真相要么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愚蠢,要么就是从中寻找解决的办法。

南君仪暂时没有办法,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一座自己添砖加瓦的精神病院里接受注定失败的治疗,并且帮已经失败的病人进行治疗。

至于观复,观复又是什么呢?

南君仪想要另一个真相。

观复静静地微笑起来:“你说的没错,那么,你自己来寻找答案吧。”

南君仪迟疑地看着他,看着观复伸出来的手,他低着头,很认真地看着那只手,认真地几乎有点可爱。

于是南君仪短暂地放下忧虑,将手搁置在观复的掌心上。

观复的形体在霎那间消散了。

那双沉静而具有威胁性的眼睛,那张英俊而令人敬畏的面容,包括高大而挺拔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真实的概念。

南君仪无法形容自己看到了什么,从人类贫瘠的语言之中,他挖出“混沌”两个字来形容观复。

“这就是你。”他低声呢喃,“你就是……”

南君仪一时间无法描述,该说观复是什么?一种世界的意志吗?这片精神世界诞生出的唯一生命体?又或者说,他只是一个概念?

“一个投影。”观复淡淡道,“我只是这个世界投下的一片影子,同样是被这片精神之海孕育出来的怪胎,模仿着人类的外形跟自我认知。”

说着话,观复的模样再度浮现出来,先出现的是他的手,触感温热,柔软,脉搏跳动着——

然后是身体,南君仪曾怀疑过观复的心脏是否具有用处,现在来看应该是为了模仿人类而存在。

最后才是面孔,那张并不讨人喜欢的英俊面孔,冷峻,平静,对自我并无动摇。

食堂里走得逐渐没剩下几个人了,钟简似乎也已打算起身,正在收拾碗筷,准备放到回收的窗口。

看着他的背影,显然两人必须要跟上去了。

在起身之前,南君仪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等下,那你现在算多少岁?我有违法……算了,这里法律也管不到,我有违道德吗?”

观复漠然地看着他,起身离开了。

第170章 真相(05)

起身时,南君仪仍必不可免地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眩晕。

这种眩晕感来自刚刚得知的真相,尽管南君仪努力去接受,可显然身体要比思维更加诚实,更直接也更原始地反应出他对真相的不耐受——恶心。

观复很快就回头来看,忧虑浮现在眉眼之中。

“别担心。”南君仪轻笑起来,挥挥手,“我可没那么容易出事,我们走吧。“

他的手在滑入观复的掌心时,先得到的是回避跟犹豫,南君仪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缓冲:“怎么了?”

“盘子。”观复道,“要端过去吗?”

南君仪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不过他对这句话的反应也比自己所以为的要更平静,只是哑然失笑:“既然已经做了坏学生,那就做到底,别折腾了,等会蹭得手油腻腻的,还要找地方洗手。”

学好不太容易,学坏却并不困难,两个人再度牵起手来,跟随在离去的钟简身后。

外面的天完全暗了下来,学生们莫名其妙地走得精光,钟简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两个明目张胆的人,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却像是没有方向。

“宿舍。”南君仪看着钟简走上楼梯,有点好奇,“他回去睡觉,那我们怎么办?”

如果是在锚点之中,锚点主人的潜意识会合理化他们的存在,也就意味着他们会变成记忆里熟悉的路人,极有可能是老师或学生,那么当然会有属于自己的宿舍。

可现在,他们只是两个孤魂野鬼一样的存在。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观复对此倒是态度平淡,他并没有介意南君仪执着于人类的固有习性,“我们可以找一间空宿舍住下。”

“还是先跟上吧。”南君仪有点头痛,“通常来讲,精神世界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难道不该心想事成吗?”

“这个世界并不是以这种规律来运转的。”观复相当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大到这片海洋,小到这个锚点,都是由人类记忆中最为强烈的片段组成的,因此它们通常都有固定的规律,也往往会按照记忆之中发生的一切来重演。”

南君仪道:“就算人已经改变了,也在重演同样的剧情?”

“即便是在现实的世界之中,人们不也同样如此,重复相同的错误,品尝相同的伤口,为互相影响而痛苦,也为无法互相影响而痛苦。只是因为时间流逝,就认为自己是在前进,错误似乎也因时间的差异变得不同。”观复若有所思,“也有温暖的记忆支撑着人,令他反复汲取其中的力量。”

南君仪轻笑起来:“我在跟你说记忆,你在跟我说哲理吗?”

“人不会那么容易发现自己变化了。”观复看着他,“很多人会顽固地保持自己的习惯,来证明自己根本没有改变,时间一长,连他们自己也相信了这一谎言,不是吗?”

钟简打开了门,六人寝,宿舍有一种陈旧的气味,除此之外,倒是没有特别严重的异味。

南君仪跟观复趁机入内,发现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钟简坐在书桌上翻动着书本。

“预习啊。”南君仪看了一圈,靠在床梯边,有些感慨,“他们宿舍里的小孩子倒是很乖,居然这么早就熄灯睡觉了。”

话音才落,南君仪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种血腥味仍然浓烈地钻入鼻腔,黏稠地吸附着空气,几乎到了熏人的地步。

钟简仍然在看书,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南君仪差不多是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可还是慢了一些,他直起身的瞬间,鲜血从梯子上流淌下来,流淌到了他的掌心里。

这让南君仪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失去生命的双眼,青白的眼睛带着死气,没有任何焦点,大半张脸看不清楚,而从床中涌出的鲜血已经顺着梯子往下低落。

“啪嗒——”

南君仪沾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退后一步,再一次审视六张床,另外五个人全都死了,那些死不瞑目的脸正看向他们三个仅存的活人,缓缓道:“怎么回事?”

“记忆。”观复的声音微微有些紧绷,“他们已经死了,哪怕这个时间段的他们没有死。”

钟简似乎对此毫无感觉,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开始在课本上涂涂写写,时不时咬住笔头,眉头紧锁。

这倒是也不奇怪,正因为这是钟简的记忆,所以他反而最有可能隔绝甚至屏蔽这些真实,将真相血淋淋地抛出来,让他们这些心里也不太健康的乘客来解决。

如果他自己能够直视或者解决的话,也就不可能生成锚点了。

“奇怪,这些孩子死的模样不太一样。”虽然现在的情况实在叫人毛骨悚然,但南君仪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之处,在他准备去深入观察前,转头问了观复一句,“对了,他们不会爬下来吧?”

“不会。”观复摇头,“没有释放的窗口,就意味着这一切都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作用。吃东西不会饱,休息也不会恢复精神,同样也感觉不到饿跟累,只是精神会随之枯竭。”

南君仪想到刚刚他们等同白吃一顿,不由摇摇头,却又对锚点明白了一些:“难道说锚点里的威胁,很多时候来自于本身的恐惧?”

“不错,锚点主人自身的恐惧赋予一些存在以力量,恐惧本身就来自于未知,也接近死亡,因此它们出现在我们面前时,也通常与这两者挂钩。”

这让南君仪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想的话,如果钟简真的成为一个锚点,这些年轻人一定会半夜来敲我们的门。”

他看了看那些流在梯子上的血,强忍着恶心,直接踩上去,掀开被子的一角,观察着所有尸体的具体情况。

等南君仪看完,钟简似乎也结束了他的预习工作,转去洗漱了。

南君仪听着他扭开的流水声,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眼前五具尸体,死相虽然各不相同,但毫无例外,都非常惨烈,加上钟简对车子的恐惧,他隐约已经有些猜到事情的真相了。

趁着钟简躺回到自己的床位上,南君仪拧开水龙头,清洗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莫名出现的水声显然让钟简有些困惑,他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转动片刻,似乎是在确认水流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在他走到洗手台前,南君仪及时关掉了水龙头。

钟简疑神疑鬼地看了一会儿,又很快躺回去了。

“我还以为我不会惊动他呢。”南君仪站在边上,对观复说道,“原来我们也能造成影响?”

“当然。我们毕竟是外来者,不过很有限。如果你非常想跟钟简对抗,那么就会以你们其中一方的精神消亡殆尽为结局。”

南君仪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恐怖片里也常有灯突然亮了,水龙头突然开了的桥段,看的时候毛骨悚然,现在自己来做,就好像看恐怖片发现自己原来是鬼一样奇妙。”

不过说实话,就算是以南君仪的经验来讲,眼前这一幕也多少有点猎奇了,五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跟安然入睡的钟简同样展现在眼前,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同情自己跟观复,还是该同情对此一无所知的钟简。

但,更重要的是……

“我之前并没有想过居然会是这种事。“南君仪揉了揉眉心。

观复静静地看着他:“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其实有时候情况并不难猜,所有人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在获取信息,可是如何解决问题,找到答案却很困难。

这需要深入一个人的心。

“不难猜。”南君仪摇了摇头,“如果说单纯只是宿舍内部有人死亡,那么还可以考虑同学下毒霸凌这样的可能性。但是从这几个年轻人的尸体情况,联系白天的活动,还有钟简对车的恐惧,答案可以说一目了然。”

话音刚落,世界突然暗了下来。

南君仪下意识伸出手,触碰到观复温暖的肌肤,他下意识抓紧,抓得很紧,像是黑暗之中会有什么将他们分开那般的惶恐。

好在没过多久,世界再度随着钟简的醒来而一同苏醒。

“怎么回事?”南君仪下意识询问。

“我说过,我们并没有在锚点之中,这只是废墟。”观复仍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我们也不受其中的规律所变化,当然就不会有所谓的白天黑夜,那么睡眠的意义仅仅是针对钟简起作用,他醒过来,我们跟世界当然就也一起醒来了。”

钟简的生活倒是很规律,起床后叠被洗漱,入夜后的血腥随着晨光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对床上惨烈的尸体视若无睹,仿佛与两人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挨个拍了拍,算是喊醒舍友,紧接着就背上包出去了。

两人再次跟上他,任由门在身后关闭,留下那些尸体。

南君仪很清楚,他们从来没有被留下,这间小小的宿舍就是棺材,稳稳地端放在钟简的心里。

也许有时候钟简不会去看,去感受,可不妨碍它始终存在着。

第171章 真相(06)

空荡荡的走廊之中,钟简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脚步声带起回响,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已经从窗户洒落进来,却无法驱散那萦绕着的陈旧腐气,不过这大概只有观复跟南君仪能感觉得到,钟简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要先去吃早餐,然后去教室。”南君仪看着背影陈述道。

观复稍微有点讶异:“你怎么知道他当时到底去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很常见的学生行动轨迹,早自习大概率还有纪律小组来检查。”南君仪的目光追寻着钟简的身影,看他汇入人流,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有点奇怪。”

这次观复没有疑问,只是耐心等待南君仪为自己解开迷惑。

“其他人有些奇怪。”南君仪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人群,“他们看起来不太对劲。”

两人看着钟简吃完早饭,重新背起背包,走进了属于他的班级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