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22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在班级大门上通常会有个标注数字的牌子,用来辨认教室,可是钟简班级的牌子却被完全抹去了,空空荡荡的,就如同这座教室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门被拉开的时候,可以看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的学生,吵吵闹闹的,全是说话声、抱怨声、朗读声,还有人起身来跟钟简打招呼——

这本该是很可爱,且很有生机的一幕才对。

除非……

南君仪原本以为昨天晚上看到五具尸体已经足够挑战自己的神经了,没想到昨天的局面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感觉到一种比昨天晚上更为让人战栗的恶寒。

昨天宿舍里的五具尸体小朋友不管怎么说,看在他们两宛如幽魂般的状态下,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死亡,无非就是死相恐怖了一些,流出大量的鲜血。

可起码不像南君仪此刻看到的场景这般令人毛骨悚然。

教室里的每个学生都显然有自己的个性:既有吵吵闹闹,嬉笑打骂的;也有认真读书,狂抄作业的……他们看起来就跟世界上任何一所高中里等待早自习的高中生没有太大差别。

透过窗户的阳光同样平等地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笑容也没有离他们远去,包括那些作业。

唯一的不同就是人。

所有人的皮肤都呈现出死后的青白或紫红色,还有一些已经呈现出腐败的绿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鲜血从每个人的身体里涌出,他们却好似全然察觉不到身上巨大的伤口,浑然不知死亡早已降临,只留下翻卷的皮肉证明南君仪的忧虑不是无中生有。

钟简就这样走入一群活动着的尸体当中,他的同桌是一个圆脸的少女,她的骨头从胸膛里刺穿出来,脖子以一个相当扭曲的角度歪斜着,以至于忽略掉那些致命伤后,看起来有点像个行动不便的畸形人。

她颇为兴奋地询问钟简:“你打算带什么东西去?我打算等会去小超市买点零食,带在路上吃。”

小超市就在食堂之中,商品数量不多,价格不算昂贵,比较常见的是饮料跟泡面,还有一些袋装面包,给学生解馋充饥用的,生意不是特别好。

“这才第二天而已。”南君仪叹了口气,“昨天起码还是正常的,这件事的确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创伤。”

“噢?”观复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南君仪下意识将声音压低:“人会修饰记忆,掩耳盗铃,就像钟简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仍然选择让自己一无所知一样,他会避开正确的答案。”

“谎言有很多种,如果钟简选择欺骗自己,那么本该投射出一切正常的模样。可就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内容来讲,钟简完全没有掩饰班级里全员死亡这一事实。”

“所以呢?”

“所以……我想老师在昨天宣布那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之后,钟简的潜意识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个不太美好的结局。也许是他的创伤太严重,又或是别的原因,他甚至不肯将这个虚幻美好的谎言推进下去。”

观复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才会以这样扭曲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而这个班级,无异于是一座巨大的坟冢,至于被拖进去的人……也许从头到尾就只有钟简一个。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名穿着高跟鞋的老师走过来,哒哒哒,她的高跟鞋碰撞着地面,发出非常规律的节奏声。

这名女性老师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化了一点淡妆,大概是板着脸或生气的时候居多,眼睛附近已有了极明显的皱纹,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抱着几本书,大步走向两人……身前的门。

她身上的鲜血已经把身上的套装染透了,以至于脖子跟衣服上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几乎无法辨别伤是从哪里来的。

看来这位老师也未能幸免。

老师的到来宣告早自习的开始,教室里变得寂静许多,而老师并没有一直停留在教室里,而是观察了会儿所有人后就走出去巡逻了。

就在老师踏出教室大门的一瞬间,教室里所有同学忽然抬起头来,全都望向了沉默的钟简。

他们没有笑,也没有动。

哪怕被看的不是南君仪,可他此时此刻仍然感觉到一种渗人的恐怖感。

“只有钟简一个人活着。”南君仪这才意识到几乎没有人存活下来,每个人都遭受了肉眼可见的致命伤,“只有钟简一个人是正常的。”

钟简却好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仍然做着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天,钟简都按照正常的规律上下课,就这么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那个时间到来。

哪怕校园跟同学的情况变得越来越恶劣,就像整个校园被诅咒腐化一般,钟简仍然不受丝毫影响。

而第四天的早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其实这个第四天不算太准确,因为这只是钟简的第四天,时间线在他身上过去了三天。

对于南君仪跟观复而言却没有那么长久,两人就好像在看一场过长的电影,许多毫无必要的细节被跳过,偏偏又身临其境,以至于大脑都有些疲惫。

第四天的早自习似乎被取消了,所有人都兴奋无比。

可是窗外的阳光却开始变得衰弱,黑暗重新袭击了这座校园,黑暗里仿佛掺杂着什么实质的东西,连带着扭曲了现实这幕热闹的景象。

就像有人不愿意看到这一刻到来一样。

“什么情况?”

之前经验摆在那里,这次南君仪有准备了,就在他要去抓观复的时候,人已经被观复环住了,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观复平静的声音在南君仪耳边响起:“另一个人格。”

钟烦。

跟钟简截然不同的那个人格。

他果然如观复所说,顶替钟简出现在座位上,脸上满是厌倦,双脚一抬,侧靠在桌子上,看起来有些无聊。

教室里的所有声音、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徒留下空荡荡的虚壳,桌面上还肆意摆放着被打开的书籍跟文具。

钟烦似乎对自己的出现并不感到好奇,也没有任何惊慌,只是撑着脸,静静地看向窗外。

阳光,微风、强烈的抖动感……

南君仪跟观复被这种平静之中的不稳定所裹挟,不知道是在哪一次眨眼的过程里发生的,总之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辆准备启动的大巴车上了。

钟烦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身旁是空着的,他撑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大巴车上还有空余的位置,南君仪跟观复赶忙坐到另一边稳定身体,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钟烦并不是一个人坐着的,他身旁的位置属于他们的班主任。

清点过一圈人数之后,确认没有缺人,老师终于放心坐回自己的位置,而大巴车也随之启动。

大巴车很快就驶上公路,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尽管高耸的大楼跟来往的车辆谈不上是美景,可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的学生来讲,已经足够新鲜了。

在老师的带动之下,学生们很快就拍着手唱起歌来,一时间车内溢满欢声笑语。

钟烦则一动不动地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他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疲惫的躯壳,这具躯壳此时此刻,正被这辆命定的大巴车运载着,奔向一个钟烦完全不期待的未来。

只有那双眼睛——从玻璃窗上的倒影来看,那双眼睛透露出了一个秘密。

钟烦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钟烦还是什么都没能阻止,那些消失的人仍然上了这辆车,他也仍然上了这辆车,这辆车仍然开到了路上。而他除了看着这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到。

这让南君仪深深叹息了一声,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惋惜什么:“看景色应该是秋游。”

观复对秋游的概念不深,无法理解南君仪话语之中的怅然。

“让钟烦来承担这一切。”南君仪问,“你认为这算是一种逃避吗?会不会有点不公平。”

观复只是颇为残酷地回答他:“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172章 真相(07)

在南君仪年轻的时候曾经流行过一部恐怖电影,内容是一群人在死神的追杀之下,努力逃过注定的死亡,最终仍然无人幸免。

当中人类当然取得过胜利,尽管只是暂时的,可人类与死亡博弈的过程就足够有乐趣。

这部电影曾让南君仪一度好奇过能够预见死亡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他知道死亡很快就会降临这辆车,有许多无辜的生命会在此消逝,却不知道具体是怎样发生的,在什么时候发生,更不要说去改变既定的事实。

窗外的景色在飞速掠过,大巴车里洋溢着欢声笑语,谁也不知道命运会突然转折,南君仪索性不再去想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短暂无比的片刻。

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钟烦的脸色开始慢慢苍白起来了。

大巴车开向了城郊,能看到房子变得越来越少,偶尔出现的多是矮小简陋的平房,稻田跟工厂渐渐取代了高楼大厦。

路况比想象得要好,虽然看起来像是农家,但路都修得非常平整,车流渐渐变少,盘侧的车道偶尔才驶过一两辆私家车。

南君仪才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绷紧。

静,太静了。

车里的笑声跟歌声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观复平缓的呼吸证实着时间还在流动,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右侧的窗户。

这让南君仪收回在钟简身上的目光,下意识转过头。

在道路的右侧,一辆渣土车就像巨大的红色怪兽一样冲了出来——大巴车的速度不算快,可渣土车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在南君仪的视角里,渣土车司机脸上的惊恐几乎要从玻璃之后扑出来,惨烈的刹车声宛如惨烈的尖叫一般蓦然响起。

当年发生的一切,又再度重演了。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南君仪能清晰看到大巴车在被撞翻的时候,玻璃是怎样爆出蛛网一般的裂痕,紧接着无数碎片变成飞散的利器,冲向了毫无防备的人们。

巨大的冲击力不但击溃了玻璃,还同时让右侧车体的结构彻底崩溃,钢铁让这辆大巴车不至于直接断裂,而钢铁直接往内侧凹陷,连带着座椅、车顶、窗户等地方也发生变形,不少人被挤压在变形的结构之中……

南君仪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班级里的那些学生会是以这种模样出现的了。

也许是不受影响的关系,南君仪并没有坐在车内同样受到冲击的恐惧感,他站在这个扭曲变形的车体之中,确认观复同样没事后,就转向了相对来讲较为安全的左侧。

不幸的是,虽然不在直接冲击的那一面,可显然左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左侧的人几乎全撞向了各种地方。

穿戴好安全带的学生被困在原位上,在惯性之下,有几人显然已经颈骨被甩断了,歪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穿戴好安全带的学生则直接摔了出去,有些撞到左侧严重变形的座椅支架上,有些则被飞散出来的玻璃碎片带走年轻的生命。

整个过程发生的迅速而猛烈,时间的流速只是在概念上变慢,并不意味着南君仪跟观复能在此刻做任何事。

大巴车彻底翻倒,南君仪从地面往下滑,落在了碎裂的窗户上,重新站稳身体,他走向钟简。

这个不知道到底是钟简还是钟烦的孩子系了安全带,而他的老师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抱住了他。

南君仪看见他整个人倒在车身上,而身上的老师已经断气有一段时间,她不算宽厚的背脊为钟简挡住了许多变形断裂的碎片,成功让这个孩子在这场意外里存活了下来。

钟简正在往上看,他被整个抱在怀里,因此脑袋缩在老师的胳膊下,只露出一只眼睛。

于是南君仪跟着他一起往上看,看到一滴血落下来,紧接着,就像下雨一样,许许多多的血从上方滴下来。

那是钟简的同桌,她的骨头刺穿了皮肤,像被祭祀的牲口一样悬挂在座位上,眼睛也不见了,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变化,就被鲜血浸透了。

她空洞的眼窝注视着钟简。

钟简没有动,也许是没办法动,也许是不敢动,他就这样看着所有人的脸,看着那些熟悉而又恐怖的面容,在另一具尸体的包裹之中,感受着温度迅速的流失。

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滞了。

钟简的人生仿佛也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血液滴答的声音,还有受到重伤暂时未能立刻死去的孩子们濒死时猫叫般的哭泣跟呻.吟。

南君仪就站在那,他倾过身体,任由人类的血肉变化成的流体跟黏液在脚下蔓延,如果不是在锚点里看到过太多死亡的话,他也许会第一时间就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