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我很喜欢。”红鼻子笑了笑,“我很满意能带给别人快乐,让人能够短暂地忘记烦恼,可是渐渐的,不太足够了。”
南君仪缓缓道:“你指什么?”
“太无聊,太老套……无法满足他们。”红鼻子轻声道,“至于有些人,又太沉溺,沉溺到逃避现实。”
南君仪忽然发现,这时候的红鼻子又变得很像时隼了。
“你制造了这一切。”南君仪沉声道。
小丑欣然承认:“是的。因为我也像他们一样,同样具有依赖的特性,我需要付出,迫切地渴望跟别人进行链接,也许恰恰是因为这样,我让他们丧失了独立跟自由。”
南君仪端详着他:“也许没必要这么说,这只是人类一种常见的毛病。”
小丑忽然从垫子上跳起身来,往另一扇门那走去。
“你去哪里?”
没有回应,南君仪只好自己跟上去,跟在小丑的身后往外走,他们经过了一条走廊,推开大门之后,他们来到了舞台前。
小丑站在观众席前彬彬有礼地对他行礼:“请挑个座位入座。”
“……”南君仪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体验游乐场。”
小丑哈哈大笑起来,很怪诞滑稽的笑声,他很快就回到舞台上开始表演杂技,说实话看着他挂在空中甩动身体的时候,南君仪实在有点担心他会飞出来落在观众席上。
尽管南君仪对于这种表演该什么时候鼓掌没有太多的经验,可他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表达了赞赏。
小丑并没有飞出来,可是他的红鼻子被抛了出来,落在南君仪的怀中。
强烈的白光袭击了南君仪。
…………
“多了三个小孩。”
白宓跟岑青当然没有闲着,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们尽可能地在摸索这座荒凉空旷的小镇,寻找其中哪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莫名其妙的小丑,热心诡异的小孩子……
这两者都带给人相当不快的感觉,既然都在一个城镇里,其中一定包含着某种尚未解密的联系。
早在马车之前,白宓跟岑青就在自己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诡异的邀请函,上面写着“欢乐镇”三个字,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线索,她们隐约知道要寻找出去的线索,可是到底要如何出去,却毫无头绪。
“要不要找一下那两个人?”岑青叹了口气,抱着手臂,忧心忡忡道,“我总感觉那三个孩子很面熟,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希望只是我神经过敏。”
就在白宓犹豫的时候,突然间天翻地覆,宛如镜面破碎一般,整个城镇在两人的眼前化为烟云。
“操!什么情况!”
岑青下意识扑向白宓,两人紧紧抓住对方,被吓得闭上眼睛,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这让白宓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海,还有慢慢驶来的邮轮,困惑地转向身旁的岑青:“怎么突然……有船……”
岑青的目光却落在了观复的身上。
那个男人形单影只地站着,他似乎对这一切都并不感到困惑,神色漠然。
他的同伴不见了,带走了他身上仅存的那一丝丝属于人类的气息。
第211章 终局(01)
南君仪欠金媚烟一个人情。
尽管时至今日,南君仪很怀疑他们之间的人情还算不算得清楚,可如果不认下这个人情,金媚烟一定会找别的办法迫使他答应,倒不如跳过这个阶段。
于是南君仪欣然答应了金媚烟的要求,作为她的男伴陪同她一起出席一个宴会,做一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漂亮花瓶。
在周末的聚会上,时隼对此颇为不满,倒不是他多么想去这个宴会,而是他不满于金媚烟居然觉得南君仪比他更为可靠。
于是金媚烟颇为耐心地询问他想不想去,时隼一口拒绝,顾诗言皮笑肉不笑地修理了他一顿。
有些时候南君仪会觉得金媚烟跟顾诗言实在过于溺爱时隼,就好像她们眼里的时隼只是一头精力旺盛的小狗。
当然,南君仪自己眼里的时隼也是如此。
他们每个周末都会聚集到金媚烟的豪华公寓之中,人不算多,胜在算得上知心,这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讲很难得。
他们这样的人……?
南君仪端起一杯酒,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他为自己脑海之中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小小的疑惑片刻,随即很快就撇在脑后,没再多加注意。
他喝完了自己的那杯酒,重新回到朋友身边去。
三天后金媚烟来“接”他,由于她穿着礼服,只能由南君仪来开车。她一如既往美得不可方物,又显得神秘莫测。
情况跟南君仪想得没什么差别,进入宴会之后,金媚烟就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他这个男伴。
南君仪乐于结识新的人脉,可总要挑选一番,因此他走到吧台边,从侍者那边取来一杯香槟后,打量着其他人。
看得出来宴会的主人相当财大气粗,排场惊人,只是现在还没正式出场,也不知道金媚烟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南君仪已经习惯不去询问这个女人的行程了。他下意识找寻了下金媚烟的痕迹,发现她在人流里辗转,像一只翩然的金色蝴蝶,酒又换了一杯,笑容比酒更醉人。
南君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比起欣赏她的迷人,他更关心的是等会金媚烟会不会吐在自己的车上。
他转身回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双迷人的灰紫色眼睛。
这种感觉让南君仪非常吃惊,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对男性产生这么强烈的激情,更不要说一见钟情这样荒诞的事。
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快就淹没在人流之中,这让南君仪立刻就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挤过人群,去寻找那个陌生男人。
“抱歉——”
南君仪对被他撞到的人颇为敷衍地应付了一声,可就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意外,那个男人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这让他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不过……既然出现在宴会上,说明对方应该同样是受邀而来的客人,也许金媚烟会知道些什么。
于是南君仪毫不迟疑,立刻往金媚烟的方向走去。
主人这时已经出来了,金媚烟正站在他身边,尽管南君仪感到焦虑不快,也还是忍着脾气站在了角落里等待。他已经顾不上结识什么新人脉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是谁?
他有交往的对象了吗?
这场宴会既然要带个伴儿过来,那么那个男人的伴是谁?他的女朋友?妻子?还是说像是自己跟金媚烟这样,只是普通的朋友……凑个数的。
南君仪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之中迅速转动着,他迷恋上一个陌生的男人,为其倾倒,可实际上他甚至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人品性格了。在今天之前,南君仪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肤浅到这种地步。
过了好一会儿,金媚烟才来到南君仪的身边,她的脸上因酒精而浮现出微醺的红润,笑容没有在脸上消失过,戏谑道:“你干什么?一脸严肃,难道有谁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你的屁股了吗?”
南君仪冷冷道:“你真的有点醉了。”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到这儿来。”金媚烟将空酒杯随手放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在三个朋友当中,她永远都是那个记得最清楚南君仪洁癖的人,“所以怎么了?我没看到任何乱子,有什么惹你不高兴了?需要我帮你出气吗?”
南君仪被她的酒气熏得有点烦躁,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你能找到这群客人的名单跟照片吗?”
“哇哦。”金媚烟大吃一惊,几乎醒酒,“什么情况?”
南君仪为自己的失态下意识抿起嘴唇,他皱起眉头:“不,算了。我是想问你认识一个灰紫色眼睛的男人吗?”
“灰紫色的眼睛……”金媚烟重复了一边,她似乎反应过来了,愉快道,“怎么,你搭讪失败了?”
南君仪没有回答,他不想金媚烟有更多取笑的乐子。
“真的是搭讪?”金媚烟完全清醒了,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南君仪,很快又笑起来,“好吧好吧,我会帮你这个忙的,那看来你还是要继续欠着我一个人情了。”
她很快就没入人群之中,去做她最为擅长的事。
南君仪不能说自己没有期待,只是仍不能避免地保持紧张,他阴沉的脸吓退了不少想前来搭话的人。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金媚烟从宴会的另一头来到南君仪的身边,她的笑容依旧,可姿态明显有些僵硬:“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怎么?”
“没有这个人。”金媚烟轻柔地低语道,“他不是客人,也没有别的人见到这个人,你确定吗?也许你喝太多了。”
南君仪看了她好一会儿:“你确定吗?”
“我再确定不过。”金媚烟低声道,她将手机塞过来,“我已经看过宾客的信息了,没有你说的那个人,你可以看看这里面的是不是,说不准是你看错眼睛的颜色。”
南君仪一直翻看到底才看不见人才停下,他将手机递给金媚烟:“不在其中。”
“听起来就好像什么特工电影的开局,因为一场意外的心动卷入到什么神秘事件当中。”金媚烟玩味地说道,“这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如果你没有犯傻,那就意味着对方是个不受欢迎的危险人物。”
南君仪意外地笑了起来:“他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角色。”
金媚烟显然对这个人有些忧心,只是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她将一杯酒递给南君仪,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起码有一点可以相信。”
“什么?”
金媚烟的脸上闪过那种让南君仪时不时会有点痛恨的狡黠,在他想要阻止前,那句话已经出口了:“没注意到你绝对是他的损失。”
南君仪在金媚烟发出猖狂的笑声之前揉了揉眉心。
他百分百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顾诗言和时隼知晓,倒不是说南君仪怀疑自己的魅力,事实上就连金媚烟他们也毫不怀疑南君仪的魅力。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件事才显得更为滑稽。
在南君仪把金媚烟送回到她家的这段路上,他始终还在想那个男人,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一种无法得到回应的焦躁缓缓积累成不快,就连金媚烟的玩笑都让他提不起精神。
这导致到家时,就连金媚烟都难以保持轻松的表情,她颇为谨慎地打量着南君仪,下车后她思索片刻,还是转过头敲了敲车窗。
车窗下降,露出她的脸跟淡淡的酒气:“你知道你的情况不对劲,对吗?”
“我知道。”
“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金媚烟斟酌着言辞安慰他。
南君仪看得出来她本来并不是想说这句话,不过他还是领情:“谢谢。”
这就是金媚烟会做的一切了,如果是顾诗言或者时隼的话会更进一步,可是金媚烟永远会停在最恰当的位置上,她随时都把控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种感觉也许不够亲密,可时常让人觉得感激。
回家之后,南君仪没有立刻开灯,他脱了鞋子,借着窗外的光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然后靠在柜子上静静地享受这寂静的片刻,脑中灰紫色的眼眸被另外三人的笑脸所取代。
找不到那个男人固然让人挫败,可是毕竟还有朋友……
朋友啊……南君仪没有家人,与他最为亲近的人就是这三个朋友。
其实他们四个人的友谊何尝不是一种戏剧性的开始,他们的爱好不同、职业不同、阶级不同、性格也截然不同,却机缘巧合结识在一起,并且成为彼此的共友。
比起那个男人更像一个奇迹。
想到朋友让南君仪的心温柔许多,他笑着喝下冷水,却忽然意识到一种微妙的错位感,某种荒诞的疑虑在大脑之中姗姗来迟,让南君仪的身体开始变冷。
说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