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
南君仪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那实在太久远了,可当他选择重启这件事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空白得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没在记忆里找到任何的线索。
他收起了笑容。
金媚烟是个迷人的朋友,也是个靠谱的骗子,她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其他人进行情感操控而绝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南君仪会毫不犹豫地怀疑她。
可顾诗言跟时隼并不是这样的人。
时隼太热衷团队活动,就像不汲取社交能量就活不下去,找上南君仪无疑像鱼找沙子——跟找死没什么差别。
而顾诗言,她是个太过感情用事的人。
南君仪同样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遇到他们两个人的,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想不出来金媚烟有什么必要行骗他们三个人。
如果他说得上颇有资产,尚有被骗的价值,顾诗言跟时隼比起金媚烟的身家堪称是穷光蛋。
南君仪打开灯,然后开了一瓶酒。
他现在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想这件事。
第212章 终局(02)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南君仪可以变得非常多疑。
一旦起了念头,金媚烟三人的情况简直可疑到让南君仪不禁疑惑过去的时间里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点的不对。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关顾诗言她们的所有记忆都是虚假的,那么对那个男人一见钟情的感觉是否也是他人强行输入的?
这个念头让南君仪感觉到有点反胃,友情已经是极私密的存在,更不要谈爱。
爱……
可是,为什么会是一个男人?
难道那个能够随心所欲摆弄他大脑的存在,认为南君仪会这样激情澎湃地爱上一个陌生男人?或者……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如果让南君仪易地而处,拥有能够随意主宰修改他人人际关系跟记忆的力量,那么这种情况下,人与神也无差异。在操控的过程之中,为自己的高高在上而感觉到极大的乐趣,以人类的劣根性,想要随意折磨羞辱某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祂恐怕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傲慢反而让南君仪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进而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吧。
为了不引起注意,南君仪并没有公开质问顾诗言她们相关的问题,毕竟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出于谨慎,选择删掉这一点小小的记忆。
如果能够轻易修改植入感情,那么删除或者篡改记忆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还有一种更真实的可能——
南君仪想:我的大脑生病了,因为某种强烈的创伤而产生的严重妄想跟记忆紊乱,事实上顾诗言、金媚烟还有时隼确实都是我的朋友,只是出于某种意外的情况,我忘记了我们结识的种种过程,从而产生眼下的质疑。
比起有一位可憎的存在,南君仪更愿意相信自己生病了这个可能性。
为此,他预约了生理与心理方面的医生,准备彻底检查一番,当然这件事同样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他们的确是朋友,或者时隼等人也是受害者,那么只会徒增他们的困惑跟不必要的担忧;如果他们不是朋友,那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检查的结果出得很快……南君仪拿到了一个糟糕的好消息。
他很健康。
如果南君仪不肯在这个猜测上死心,那么只能认为他的身上出现了现代医学暂时无法解释且无法检测到的脑部损伤,也许死后还能将尸体捐献给社会作为医疗样本,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这同样意味着,他永远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只能接受自己将一直生活在这种情况下。
这显然更糟。
那么就只能投向另一个猜测——他的确被人做了手脚。
南君仪摩挲着手中的体检报告,厚实的纸张在指腹之间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响声。窗外的天很晴朗,照得人几乎撑不开眼睛,他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阳光,仍然感觉身体冰冷无比。
他的思绪再度回到那场宴会上,一切怀疑的起点——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想起这个人仍然叫南君仪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可一旦意识到这种情绪是受人操控的,就很快转换为嫌恶。
楚门的世界……南君仪当初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主角。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或者说团队——既然有人想要从他的脑海里植入这种感情,那么绝不会只有一面的。
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以各种各样看起来正常的方式。
南君仪将体检报告收了起来,进厨房做了些食物,他接连好几天都没什么食欲,因此对进食相当不上心,然而现在不同,既然他要行动,当然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南君仪不知道自己对于祂而言到底多么一目了然,不过从他现在还没有被改写思路来看,要么对方的权限还没有大到能看清楚他的大脑,要么就是乐在其中,沉迷更深层次的博弈。
不管是哪一种,对南君仪来讲都是难得的机会。
简单吃完自己的那份食物之后,南君仪颇为享受地泡了个澡,并且仔细地刮了这几天长出来的胡茬,然后换上一套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的衣服。
紧接着,他难得出去走了走。
南君仪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活动,他的行为通常情况下很规律,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会被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他不喜欢失控。
可现在他需要主动创造机会,否则显然就是时隼跟顾诗言她们来帮忙创造机会了,就像金媚烟的宴会那样。
说实话,如果剧情真发展成那样,听起来会有点像在葬礼上看到一见钟情的对象于是为了再见到那个人于是制造葬礼的海龟汤故事,南君仪不太欣赏这么荒诞幽默的情节。
接连好几天,南君仪都打乱了自己的行程。
不好说这个举动有没有效果,南君仪没有再见到那个灰紫色眼睛的男人,却意外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所想象得更丰富——
他踏入了一家称斤出售的二手书店,书很多,都不是他会看的类型,甚至有不少盗印;主动进入一家私人的美术馆,作品很稀少,艺术性也稀缺,仅有的几尊雕像看起来更适合出现在恐怖片而不是美术馆里;他甚至破天荒地在公园里消磨了一个下午,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闲汉。
他甚至抽出一段假期出国玩了几天。
在此之前,这些景色对南君仪而言从来没有意义,出乎意料的是,他现在居然觉得这些都很有趣。
然而还有一点让南君仪隐隐约约感到了忧虑。
要操控一个人并不容易,限制自由是最简单的方式,就算没有限制自由,也要将情况尽可能控制在掌控当中。
而南君仪完全没有任何被操控的感受,他的生活全然自由,仿佛除了他的友情跟那位一见钟情的对象,没有任何问题。
这要么说明幕后主谋的能量远超出他的想像,要么就说明……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南君仪离开得太久,以至于时隼忍不住打来了电话:“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能不能稍微拨冗抽空,过来跟我们小聚一下呢?小诗学做菜难吃那会儿你找借口不来就算了,现在她做菜能吃了你还不来,那我不白跑那么多次厕所……哎哟!”
那头的时隼吃痛得喊了一声,显然是挨打了。
另一头很快就换人,顾诗言几乎是不容拒绝:“周六带一瓶葡萄酒来,挑瓶上档次的,最好是又贵又好喝的,这样才配得上我的努力。”
“没问题。”南君仪答应得很干脆。
顾诗言似乎有点惊讶,沉默了一会儿,又玩笑道:“那就多带几瓶,这样你喝醉了兴许还能跟我们聊聊你的那位梦中情人。”
随后顾诗言相当痛快地挂断电话,完全不理会背景里时隼对梦中情人一词的大惊小怪。
南君仪特意去挑了两瓶红酒,放在家里的酒柜中,他最近几乎每天都会喝酒,存货差不多消耗一空,只能临时抱佛脚。
他确实该回到聚会当中去,也许会有什么新进展也说不准。
于是南君仪难得放弃自己的随机行程,转而待在家中,有些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疑神疑鬼,可大脑之中缺失的信息却始终让他无法放松下来。
不过现在,这一切暂时都无关紧要,南君仪需要休息几天,然后去应对他的朋友们。
时隼很好糊弄,可顾诗言跟金媚烟却很麻烦,她们俩很容易察觉到小问题,且视她们自己的想法决定要不要提出来。
晚上十点钟左右,南君仪决定上床睡觉,他近日的作息很混乱,行为也很混乱,看起如果让熟悉的人发现他近日的行踪,百分百会怀疑他出了大毛病。
回到松软的枕头跟温暖的被窝里之前,南君仪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月亮,他很少会欣赏这样常见的景色,人们总是对此习以为常,他也不例外,可这几日的遭遇却让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种格外的美丽。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合理,它诞生得很突兀,就像验证南君仪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快要失去时才在恐慌之中学会珍惜。
月亮只是盈盈地照着他,一如既往,默不作声,既温暖,又冰冷。
好似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永远不会拒绝,同样也不会回应。
南君仪看得毛骨悚然,默默收回目光,他很快就回到被子里陷入睡梦,夜很快就深了,月亮随着合拢的窗帘离开窗前,更深的黑暗笼罩卧室。
在半梦半醒之间,南君仪察觉到房间里似乎多了一个人,对方压根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只是一种感觉,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感觉,让他感觉到床边正站着一个人。
南君仪很相信小区的安保,不过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可是当南君仪做好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人完全消失了。
他打开灯,没有看到任何痕迹。
就像什么人都没有来过一样。
莫名的,南君仪觉得自己知道对方是谁。
那个灰紫色眼睛的男人。
第213章 终局(03)
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听起来就像是南君仪的脑子坏了才幻想出来的场景,他检查了监控录像,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连停留在家门口的人都没有一个。
他的房子里没有阁楼跟地下室这类可以随便藏人的区域,比起家里进人这个可能性,南君仪眼下最好是先怀疑一下自己找的医生水平。
南君仪坐起身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觉得毛骨悚然,毕竟就在刚刚有个陌生人摧毁了他的安全防线。
可事实上,他并没有感觉到恐怖。
南君仪坐了很久,坐到手脚都感觉冰冷的程度,才再度重新躺回到自己的被窝当中去。
改变人的大脑确实不容易,可在南君仪的常识里,起码还有催眠、电击等各种手段,人们篡改大脑的方式多种多样。如果再加上如今这种突然进入房子又消失,在短短几秒内彻底抹除自己的所有踪影,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南君仪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拥有这种能力的组织觊觎的资本。
也许金媚烟说得没错。
南君仪带着两瓶包装精美的红酒按响顾诗言家的门铃时,鬼使神差地想道:“这确实很像是某些特工电影的开场,我是莫名其妙被卷入其中的路人。听起来就不太像真实的世界里会发生的事,然后当剧情开始往前走的时候,会有个英俊得就好像屏幕上的明星演员一样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想到那个灰紫色眼睛的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南君仪查过社交网络,却搜索无果,这让他多少有点惊讶。就算不进入娱乐圈,那样的长相也理应成为一个网红,可实际上就好像那个男人刻意地避免自己的长相在网络上出现一样,没能给南君仪任何线索。
系着围裙的顾诗言打开门,面色不善地看着南君仪:“你在我家门口傻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隼受苦了。”南君仪轻飘飘地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他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