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南君仪:“……是一部吧?”
顾诗言:“嘿嘿。”
第58章 蛭子村(02)
顾诗言果然没有一点信誉可言。
说好的一部之后还有一部,结果不知不觉就看完了三部恐怖片。顾诗言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起第四部,看起来早有预谋,大概是把累积下来不敢一个人看的片子全在今天都放完了。
落地窗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三人就连晚餐都是就着血肉横飞的画面下饭——感谢主餐厅还提供送餐服务,简直看得南君仪一个头两个大。
观复倒是没什么怨言,仍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只是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入夜之后,顾诗言为了所谓的沉浸式体验感,丧心病狂到根本不管他俩的死活,硬是调低空调制造氛围感,又关上灯,只给他们两人两条毛毯作为御寒工具。
这导致他们三个现在被毛毯包得像三颗露馅的麻薯一样,坐在茶几前,背靠着沙发。
顾诗言非常热情地介绍道:“你放心靠,我的沙发没有脚,直接落地,所以绝对不会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的空间伸出来的。”
南君仪面无表情地告诉她:“闭嘴,好吗?”
顾诗言:“好的。”
在正播放着血腥画面的屏幕前,南君仪第十次开始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跟顾诗言做朋友。
然后南君仪想起来是因为顾诗言救过自己一命,救命之恩合该涌泉相报,于是他就这么不知不觉上了贼船。
好吧!救命之恩!南君仪默默地裹紧毯子,下意识往身旁看去。
不过,他是没有办法,观复居然也毫无怨言——而且还看得相当投入。
其实拿到毛毯的时候,观复对此全无概念,直到温度降低后,他才默默地把自己包裹起来,成为三颗麻薯里最大的那一颗。
看起来,观复似乎挺喜欢这种观影活动的。
南君仪真希望这两个一拍即合的人现在能开灯放自己回去,然而这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梦,他也只好老实待在屏幕前继续看着这些可怕的画面,不知不觉就看困了。
其实……较真起来倒也不是很无聊,这种毫无意义到只单纯为了消磨时间的日常,也已经很久没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了。
至于屏幕里的内容,就这样顺着南君仪的眼睛平滑地溜过去,他隐约记得似乎有几个触目惊心的血腥画面,不过精神已经难以消化这些复杂的信息,于是不知不觉就这样昏睡过去。
他靠在一个支撑上,足够坚实到不至于坍塌,又足够柔软到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这让南君仪感到莫名的安心。
于是南君仪完全放松下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南君仪的睡眠质量一直都不算特别好,在这一切发生过后就变得更差,可今天他意外得觉得睡得很好,好到既没有噩梦,也没有频频惊醒。
只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南君仪被皮肤下针扎般的不适感重新拉回到现实之中,就在想要起身活动时,难以避免地意识到脖子跟身体的僵硬跟酸痛。
似乎是察觉到南君仪的苏醒,他身旁那个令人安心的支撑忽然一动,这让他的筋骨皮肤酸麻到瞬间像施加过一重酷刑,这让南君仪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等等……别动。”
南君仪怀疑对方再动一动,自己好像已经跟身体分离的脑袋就会立刻从脖子上滚下去。
对方果然没有再动,南君仪的身体终于跟随着意识逐渐地清醒过来,他本想伸出左手去摸一下自己的脖子,然而他的左边身体同样完全失去了任何知觉。
“请帮我看一下我的左边是什么东西。”南君仪已经有所预料,可仍心如死灰地等待着验证。
“是顾诗言。”观复好心地给了他答案,声音在耳边响起,非常近,近得就像他就贴在南君仪的耳边。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南君仪正靠在他的身上,正如同顾诗言仰靠在南君仪身上呼呼大睡一般。
“能帮我弄醒她吗?”南君仪尽量地保持着体面与风度,“随便你怎么做,只要别拧断她的脖子都可以。”
顾诗言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感知力,几乎同一时间,她就醒了过来。
“喂,你们在密谋什么毫无人性的邪恶阴谋呢!”顾诗言打着哈欠发出抱怨,她倒是睡得很好,还能轻快地伸个懒腰,“我都没有跟你计较你看到一半就睡着了!居然只有观复陪我看到最后!”
她轻巧地从南君仪身上弹起的那个瞬间,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又遭受了一次酷刑。
观复平静道:“你没多久也睡着了。”
“啊……哈哈哈,谁知道那部片子这么无聊啊!而且一下午看了五部啊!整整五部!我也看累了,感觉后面看得都不知道讲了什么。”顾诗言尬笑起来挥挥手,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反正是南君仪先睡着的!”
南君仪看着黑色的屏幕:“所以,只有你看完了?”
“没有,确实很无聊。”观复道,“确定你们睡着之后,我就关掉了。”
“真体贴。”顾诗言的声音从厨房那里传来,“你们是想去餐厅里大吃一顿还是我随便捣鼓点燕麦牛奶大家吃完就回去继续补觉。”
南君仪喃喃道:“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回去睡觉,下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躺在沙发上。”
“哎,可是脚放在地上看不到的话会感觉凉飕飕的——”顾诗言发出抗议,“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摸你的脚,你说是探头看还是不看啊!”
南君仪按着眉心道:“只要你不恶作剧,邮轮也不在大净化的过程里,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观复问:“所以还有下一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顾诗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指搭在门上,看起来颇为谨慎:“嗯……如果你感兴趣……而我们又没有死的话,应该还是会有下一次的吧。哦,对了,你还要发誓不会伙同南君仪一起拧断我的脖子,作为报答,我发誓下次不会看这么久的电影了!”
“不用勉强自己答应。”南君仪总算能重新开始支配自己的身体了,他痛苦地活动着身体,按了按酸痛的脖颈,迟疑问道,“你还好吗?”
观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平静道:“我有调整过姿势,没有你那么难受。”
南君仪叹了口气:“你下次该把我推开。”
“因为你的洁癖?”观复问。
虽然早就知道观复对某些常识的认知堪称一塌糊涂,但南君仪也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天真到提出这种疑问。
“……当然不是!”南君仪有点无语,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还不至于扭曲到这种地步。我的意思是如果下次有这种让你感觉到不舒服的行为……你就该提前推开我。”
观复明白了:“我并没有不舒服,如果你的行为让我感到冒犯,我会告知你。”
这时南君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顾得猫宁:wwwwwwwww
South:你在厨房靠按w键做菜?
顾得猫宁:我~会~告~知~你~
South:我开始觉得非常勉强了,我想观复看到这两句留言后一定也这么想。
顾得猫宁:你们直男真可怕啊!我听大鸟说你都能跟他分享聊天记录了,没想到是真的!
South:你跟时隼能把一切都说得那么暧昧的能力也让我很钦佩。
最终顾诗言在厨房里捣鼓出了三杯卖相凄惨的水果干燕麦牛奶,口味更是一言难尽,南君仪品尝了一口之后,毫不犹豫地对观复道:“我不想在死前吃这种东西,我们去主餐厅吧。”
观复并无异议。
顾诗言:“喂!倒是带我一起啊!你的好友栏里怎么只剩下观复了!”
度过某种意义上相当鸡飞狗跳的两天之后,南君仪意外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略有好转,不知道是被摧残出抗性,还是其他原因,他的确没有之前那么紧绷。
时间一到,三人一同走下舷梯。
跟之前一模一样,迷雾袭来,三人在雾中行走着,完全看不见彼此,只能通过声音彼此确定着对方的存在。
看来这次的锚点并没有打算强制将三人分开,只是浓雾越来越深,深到几乎将三人的身体都完全遮掩住。
等雾气完全散去的时候,三人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变成像浴袍一样的服饰,脚上还踩着一双木屐。
顾诗言的衣服倒是比他们严实一些,可这种严实同样限制了行走的速度。
而在三人的前方,是一座小小的村落。
“居然是这种相当古老的村子。”顾诗言抓着自己垂落的袖子,在并不平坦的山路上蹦蹦跳跳着,适应着这一身新装备,“路也不怎么平,还穿着这种鞋子,看来是存心不想让我们跑出去。”
南君仪则道:“走吧,先去村子里看看情况。”
三人走近之后,发现村子里的房子分布得也稀稀落落的,似乎是依山而建,因此错落无序。四周的田地里并没有耕种的村民,倒是村门口有六个人站在一块,神情激动,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第59章 蛭子村(03)
那六个人很快就注意到南君仪三人的到来。
一个神情沉稳,两鬓灰白的中年男人主动开口:“你们三个人也是莫名其妙到这里来的?”
他虽然是对三个人询问,但是目光却看向观复。
在这种环境之中,陌生人们被迫组成一个并不紧密的小团队时,具有最直观威慑的暴.力会在短时间内形成巨大的优势,他显然认为观复是三人小队里的话事人。
旁边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则冷笑起来,对着身边瘦弱的年轻姑娘嘲笑道:“你看他还装起来了。”
那瘦弱的年轻姑娘不敢说什么,只是怯生生地笑笑,握着自己的胳膊安静地站在一边。
观复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这群人互相不对付啊。
“是啊。”顾诗言脑筋转得飞快,接过话茬来,“我们三个都是在路上遇到的,我本来还在看电影呢,莫名其妙到山路上了,寻思前面有个村子来问问路,怎么,你们也是?”
中年男人严肃地点点头:“没错,我们也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活动,结果突然出现出现在山路上。”
顾诗言主动推动新手教程,她的邀请函就在袖子里,这会儿摸出来递给众人看:“哎,对了,刚刚在路上我发现自己身上还多一张卡片,你们看看你们身上有没有,反正我们三个身上都有。”
蛭子村
寻找“锚点”
“是,我们身上也都有这张卡。”中年男人接过邀请函来,眉头皱得更紧,点点头道,“这么看来,我们是被选中后分散在这附近,只是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
南君仪则观察着剩下的三个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孩,个子不高,身材很丰腴,严实的衣服反倒衬托出她的曲线。妆容化得很浓,烫了一头大波浪卷,这会儿正一边对谈话嗤之以鼻,一边翻看着自己新做的红色美甲,看起来一脸不耐烦。
另外两个男生则看着观复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他们俩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特征,只从衣服颜色区分,一个薄荷绿,一个深宝蓝。
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被换了一身衣服。
那头中年男人跟顾诗言也已经在“没有老人”的情况下沟通完毕,大致确定了现在众人的情况。
蛭子村倒是不难找,村门口虽然没挂匾额,但是旁边插着的木板上就写着“蛭子村”三个大字。
还没等九人做出决定,山路的另一头忽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没多久,一个小男孩踉踉跄跄地跑来,让人担心他随时会摔一跤。
他看起来最多只有六岁,手里还攥着一根半融化的苹果糖,泪水在小脸上冲出两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