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50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有什么东西进入到这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里来了。

南君仪的心骤然发紧,失去视力之后,其他的感官非但没有受到限制,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

确实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正完全暴露在他人眼中……

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怖感让南君仪下意识想去摘脸上的那片纸。

“咕噜……噗噜……”

像是从喉咙的深处吐出水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南君仪莫名其妙地想到顾诗言放的那几部电影,第三部电影里被拖下水的主角,在快要被溺死时,喉咙里也发出了这种与这非常类似的声音。

他的手才刚刚掀起些许纸张,那种让人感觉异常的声音忽然就逼近过来,仿佛闻到腥味而兴奋的猫,腥臭混合着一股腐肉的臭味瞬间扑进南君仪的鼻腔里,有什么湿冷的东西贴了上来。

就只隔着一点点距离。

那东西似乎正在嗅闻着南君仪,含糊不清的喉咙里正不断地呼出恶臭的气味。

这让南君仪的全身肌肉都僵硬住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着纸张的手发软,纸从松动的手指里飘落。

哪怕双腿本能地想要跳起来逃离,可大脑仍旧提醒着他最好不要动弹,违反自己的心意,残酷地遏制着身躯,强迫自己赌一把暴露在怪物眼睛下的可能性。

不要动。

不能动。

南君仪不断告诫自己。

那东西嘟囔着,不甘心地发出吵嚷的声音,不对!不止一个……

南君仪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听到了声音,不止一个,从天花板的上方爬下来,它们就围绕在自己的身边。

那双眼睛……

在渔网之室里出现过的那双眼睛再度浮现在南君仪的脑海之中,是那个潜伏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它们用不着找到门口进来,只需要从那高得难以想象的天花板上爬下来就可以了。

这个念头让南君仪头皮发麻。

将自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怪物眼下,却不做任何反应,对于南君仪来讲实在是一件比死亡还要煎熬的事。如果被吓瘫了或许还简单些,可现在他不得不拼尽全力跟自己的本能做争斗。

强迫自己不要逃跑。

这个房间是全封闭的,脱下纸面具后就会被咒文的汪洋彻底吞噬,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他可没有观复的本事,与其无脑地乱跑,倒不如赌一把,赌一把这纸张是有意义的。

南君仪赌对了。

一直贴着南君仪的东西察觉不到气息后,很快发出一种懊恼而愤怒的声音,它窸窸窣窣地远去,墙壁上同样传来让人感觉到十分不快的动静,它们似乎聚集到一个角落当中去。

就在南君仪微微放松些许下来的时候,房间的角落里突然传来清晰的咀嚼声,起初那声音听起来只是很奇怪,后来则在南君仪的大脑里具象化出画面。

那些东西正在撕扯着什么人,像野狗撕咬尸体一样,将皮肉撕扯下来,啧啧有声地吮吸着血液,喉咙在血之中发出咕噜噜的满足声,那是啖饮着血肉的声音。

紧接着,血肉都吃光了,他们开始咯吱咯吱地吃着软骨跟脆骨,牙齿在寂静的黑夜之中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不知怎么,南君仪能在那声音里听出雀跃痛快的味道来。

会是赵延卿吗?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叫出声来吧……不过他刚刚说过自己是那种被惊吓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出声的人,也许来不及呼救就被咬断了喉咙。

奇怪的是,虽然那些动静几乎不需要眼睛就能在大脑里形成画面,但是空气里的血腥味却并不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南君仪尽可能放缓呼吸,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还有一整个晚上要跟那些东西僵持。

咀嚼声平息之后,那些东西又顺着墙壁攀爬上去,渐渐听不到任何响声,南君仪等了又等,确定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之后,才终于允许自己呼出口气。

就在南君仪准备让身体每块紧绷的肌肉缓和放松时——

“咯咯咯……”

尖利怨毒的笑声忽然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南君仪短暂地失去片刻的意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过度的惊吓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缺氧的痛苦强迫身体重新清醒过来。

房间里没有一点风,诡异的怨毒笑声却宛如乘着风在这封闭的内室里四处飘荡起来,忽远忽近,忽东忽西,有时候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外侧传进来的。

这笑声就这样在宅邸里飘忽不定地回荡着,持续了一整夜。

等到女童进来的时候,南君仪的意识几乎都要模糊了,他深知自己的身体已经抵达极限,今天恐怕是不能够像昨天那样四处探索。

幸运的是,赵延卿同样没有死,不过他的目光呆滞,看起来并不比南君仪好到哪里去。

白天的祓除之室完完全全就只是普通的内室,跟他们休息的地方并没有差别,人形与咒文都消失了。

女童宛如照顾病人一般照顾着他们,先是为两人摘下纸张,又再牵着两人前去吃饭。

仍是之前那张餐桌,顾诗言与大波浪的面容一夜之间就变得枯槁憔悴,观复与小清看起来倒是还好,而薄荷绿与深宝蓝两人则没有再出现。

“请用餐。”女童纤细的声音仍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观复询问:“还有两个人呢?”

女童充耳不闻,安静地退出房间。

南君仪替她做出答复:“他们俩死了。”

“这才第二个晚上而已。”顾诗言很少表现出这么丧气的模样,她疲惫不堪地搅拌着碗里的粥,看起来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是我建议我们最好先休息,否则今天晚上恐怕撑不过去。”

当然没人反对,就连观复这种体力怪物也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众人并没有各自散去,而是随手拉开一个房间,连被褥也不需要,就这样直接躺在了地上,纷纷陷入昏睡之中。

第71章 蛭子村(15)

众人是被女童唤醒的。

对于睡得昏昏沉沉的众人来讲,时间仿佛骤然被缩短了,明明记忆里才刚吃过早饭,就立刻又要开始吃午饭了。

不过为了保证体力,他们还是起身到桌子前进食。

吃了个半饱之后,南君仪率先打破沉默:“我有几个想法。”

众人听见,纷纷抬起头来,这次没有薄荷绿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加上昨晚的情况几乎快要将人逼疯,因此没有人提出要等吃完饭后再谈。

“我认为,神社对我们并没有最直接的恶意。”南君仪淡淡道,“哪怕是在前天晚上。”

顾诗言一皱眉:“我可以理解昨天的安排……那张纸是有意保护我们,可你说前天晚上他们也没有恶意,这是什么意思?”

“这实际上还是观复提醒了我。”南君仪的目光扫过正在注视小清的观复,“在前天晚上,也就是神社需要祭品的那一天,我发现我受到比观复更严重的影响。观复认为,我之所以被盯上,很可能是因为当时我让那个啤酒肚道歉,而被联系在一起。”

顾诗言叹了口气:“这么说是筛选?污染是第一个条件,数量不够就再触发下一条筛选条件。”

“但是这并不是必然的。”南君仪认真道,“因为那些东西并没有直接破门而入,只是不断地造成精神上的恐吓跟影响。说明它们无法直接进入房间。”

顾诗言恍然:“不错,很多记载确实都有提到这一点,妖物不受主人的邀请或在神社这类地方,是无法直接闯入屋子的,只能千方百计诱骗屋子里的人开门。如果是主人自己意志不坚定打开了门,那么不管做了任何防护都没有意义了。”

“是的。我正是这个意思。”

赵延卿听到这里,急忙问道:“所以,要是前天那姑娘没有因为害怕而跑出去的话,也许就不会死了?”

“我是这样想的。”南君仪道,“毕竟没有撑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会不会有变化,可如果那些怪物能够进来的话,也就不会一直待在门外了吧。”

赵延卿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慨。

顾诗言倒是很赞同:“我认为这个想法有道理,如果我们不去在意,或者能够抵抗住精神上的压力,应该是会一夜无事的。”

“可是……那祭品怎么办呢?”大波浪略有些惊慌地问,“不是说,他们要两具尸体制造祭品吗?”

南君仪道:“到那时候,也许规则会改变,又或者说这场仪式根本就不会开始。这又是另一件事了,不要耗费时间去考虑没有发生的事。”

“总之,祭品归位之后,仪式就立刻开始了。”

南君仪回忆着昨天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摘下纸张看过,我跟赵先生都摘下来看了一眼祓除之室的情况。在那个房间里有两具模仿我跟赵先生做成的人形。”

大波浪急急道:“我们的也有,太恶心了,看着都让人发毛。”她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憎恶之情来。

南君仪思索着,忽然看着大波浪跟顾诗言问道:“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们是怎么躲过去的?”

他并不怀疑顾诗言能想到同样的内容,可大波浪看起来并没有这么稳定的情绪。

“我一直握着她的手。”顾诗言当然明白他想知道什么,解释起来,“我跟她保证不会放开手,如果真要死的话,我们就一起死。”

这实在是一个很了不得的许诺,人们在无能为力时,如果有人能够支撑自己,总能坚持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原来如此。”

顾诗言又继续说下去:“所以听到咀嚼声的时候,我们能第一时间确定对方没有出事,我猜测跟前天一样,都是制造出来的幻觉。”

“那并不是幻觉。”南君仪摇摇头,“我想,那是他们在吃那两个人形。”

顾诗言一怔,她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才认为神社对我们并没有恶意。提供休息的房间是安全区,而昨天的祓除之室也有人形跟符咒来保护我们。”

“我说的是‘没有最直接的恶意’,而不是没有恶意。”

这下所有人都一下子听糊涂了。

赵延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有听明白,什么叫做没有最直接的恶意,而不是没有恶意?”

南君仪淡淡道:“因为神社跟那群怪物是一伙的。”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众人或迷茫,或恍然大悟,纷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有小清不明所以地抬起脸,疑惑地看着所有人。

大波浪结结巴巴道:“一……一伙的,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一伙的?要是一伙的,神社还干嘛帮咱们?直接把我们丢出去不就好了吗?怎么可能呢!”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发尖利起来,把小清吓得往观复怀里钻。

“听他说完。”观复开口道。

这让大波浪下意识噤声,她张了张嘴,最终安静下来,紧紧盯着南君仪。

“我也有点不太明白。”赵延卿温和地打个圆场,“南先生,你给我们说说你的想法吧。”

南君仪点点头,开始解释起来:“昨天我就说过,在放渔网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守着,它还跟我对视了一眼。你们并没有真的看见,因此对这件事的认知并不深。”

“而之后我们所有人前往渔网房间的时候,那些带领我们的女童突然出现,不允许我们进入房间之中。”

赵延卿若有所思:“可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也就是神社对我们并没有恶意的想法来看,那些小姑娘说不准是想保护我们?”

南君仪意味深长的一笑,好像被赵延卿的这个天真的想法逗乐了,他缓声道:“保护?任由这些怪物在神社里畅通无阻,也是一种保护吗?”

这句话一下子让赵延卿意识到当中的矛盾之处——的确,既然双方水火不容,而那些怪物又显然吃人,神社又怎么会容忍吃人的怪物在仪式里肆意妄为?这显然不合情理。